第59章 王爺6
明瀾從窗戶縫裏向外看去,看見魏琅離開了她的廂房後,一路偷偷的從茶館進了後堂不見了,她問香兒:“香兒,魏琅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香兒來的時候就把魏侍郎家打聽的清清楚楚,她解釋道:“這個茶館是魏琅他娘的親哥哥開的茶館,小時候因為郡主的欺負,魏琅在這裏住過很長一段時間。”她想了想又補充道:“來此茶館的非富即貴,平素這裏女人不可太過于抛頭露面,然這裏有一間聞花坊,經常會有各夫人聚來此處品茗賞花。”
明瀾點頭。
正說話間,一夥人簇擁着一公子哥兒從後堂出來上了二樓,那公子哥兒年紀不大,小眼圓臉,身上執绮珠翠叮叮當當,身上還挂着一個極美的女人。
明瀾沒怎麽被公子哥兒吸引到,反而被那美人吸引住了,這美人生的風情萬種,煙視媚行,竟然與魏琅不相上下,魏琅因為出身名門多少還要矜持些,這位美人沒什麽拘束,眼波流轉之間更加奪人心魄。
就在明瀾看着美人的時候,美人突然就朝她這裏望了一眼,眼神中竟是□□的挑釁。
明瀾本來是斜靠在軟墊上的,看到美人的這個眼神她不由自主的就坐直了,心想這是幹什麽。
然後她就看到了那些人進了雲昳的廂房。
明瀾的廂房坐在二樓伸出來的空臺上,一窗臨着戲臺,手邊的小窗戶則能清清楚楚的看到東廂房裏的一切。
明瀾心想這些人去就去了,卻還要故意被我瞧見,這又是何居心。
明瀾便問身邊一小厮道:“方才那位公子是何人?”
小厮回答:“回王妃的話,那位公子是祈世子。”
明瀾:“祈世子?”
過不多時,竟然又從後堂走出來了幾個世家公子哥兒,一窩蜂的往雲昳的廂房裏進,這幾個人裏沒有一個不帶着美姬伎樂的,環佩叮當莺莺燕燕的塞滿了整個東廂房。
明瀾問小厮:“其實這裏不是茶館是青樓對嗎?”
小厮的臉綠了綠,覺得王妃說的話實在是驚世駭俗:“禀王妃,這裏怎麽是青樓,王爺世子們又怎麽會去那樣的地方。”
明瀾:“以前你們王爺會經常來這種地方嗎?”
小厮:“不,王爺是第一次來。”
東廂房裏,祈世子坐在雲昳對面,他帶的那位美姬坐為他們斟酒,而後坐在世子的腿上笑道:“一直久聞辰王美名,今日一見果然風流倜傥。”
雲昳現在好歹是個王爺,一個美姬坐在他對面張口就誇風流倜傥,有些不合理儀,然而就是這樣的性子卻把個個王公貴族迷的神魂颠倒。
雲昳對祈世子道:“言貧,這樓有三層,就算騎着馬進來跑都沒問題,你是一定要帶着這麽多人擠到我這裏來嗎。”
趙言貧笑道:“久不見子琛,今日是特地來慶賀的。”
雲昳:“既然是慶賀的,那我就不能趕你走了。”
趙言貧道:“殿下的大婚辦的雖然對此多有議論,我卻知道殿下苦楚啊!不過不要緊,古有無鹽嫫母,谏佐君王留下一代美名,君亦可舉案齊眉流傳佳話。”
雲昳:“……你在說什麽。”
趙言貧:“幸好聽聞魏侍郎家風嚴謹,女兒們個個溫婉有德,你若是覺得日後生活苦悶,我可以将我美妾巧兒送你。”
雲昳:“怎麽能奪人所愛,你自己留着吧。”
趙言貧看着他那如芍藥吐露般的絕代美人,心中還真有幾分不舍,他一副慷慨為人的樣子:“不礙事,此乃我一番心意。”
雲昳:“你這些話別叫王妃聽見了。”
趙言貧略奇:“聽到又如何。”
雲昳沒答話,緊接着他看到了雲昳的左耳尖輕輕一動,然後就是一聲清脆的破碎之聲。
趙言貧擡起頭向對面看去,正看見一樓的地上有碎掉的茶盞,茶水非常狼狽的流了一地,而正對面的西廂房裏窗戶半掩,悠閑的垂下來一段手腕。
趙言貧從來不知道只露一個手腕就能露的殺氣騰騰的,他聲音微微降下來幾個調兒:“這,這是王妃砸的?”
雲昳:“是,你快趕緊閉嘴吧。”
趙言貧有點懵的坐了下來,想不到王妃的耳力竟然這麽好,而且他兩人成婚沒多長時間,居然這麽的有默契,辰王連王妃什麽時候摔杯子都先能預知到,簡直就跟肚子裏的蛔蟲一樣。
趙言貧壓低嗓子道:“子琛,你二人這才成婚多長時間,身為王妃,竟然當衆砸東西,這也有些太過分了吧……”
他話音剛落,一枚碎瓷片從對面的窗子中刺了過來,帶着謀財害命的氣勢插到了雲昳的杯子裏。
杯子裏的水被激蕩的飛濺出了一大片,碎瓷片沉在碗底餘威猶存。
這下子,趙言貧見鬼一樣的盯着那茶杯,嗓子就像被突然毒啞了一樣,一聲不再吭。
雲昳卻笑的有些開心,好像被王妃吃醋是一件很高興的事。
趙言貧有些坐不住了,起身就要告辭,這時一侍女走進來盈盈施禮:“祈世子莫要走,我家王妃想要見您一面。”
趙言貧的臉有一點綠,他道:“下次,下次,今日本世子身體有恙,下次一定登門拜見王妃。”
侍女笑道:“祈世子先莫走,耽誤不了多長時間,王妃就要來了。”
趙言貧只得作罷,腦子裏一頭霧水,心想怎麽着,我不過多說了幾句話,這個王妃就要來興師問罪麽,這也太得理不饒人了,正想着,王妃就從外面走了進來。
王妃一進來,趙言貧就稍稍的鎮定了一下,這個魏魚生的果然如外界傳言那般非常的普通,但倒也不是特別的兇,能在他接受範圍之內。
明瀾看了一眼趙言貧道:“祈世子?”
趙言貧眼皮跳了跳:“正是,言貧見過王妃。”他說着話,全身上下都繃緊了弦,生怕她突然發難,畢竟剛才那枚殺氣騰騰的碎瓷片太刺激了。
可是王妃一點為難他的樣子都沒有,甚至連眼神都沒有在他臉上多停留一陣,她将目光移到了那美人身上,定定的看着她,連眨眼都沒有眨一下。
美人被看的渾身不舒坦,她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然後變得難看,最後實在撐不住了跪了下去:“奴拜見王妃。”
趙言貧虛笑道:“辰王妃,這是我的美妾,若有得罪之處還請海涵。”
明瀾問:“你方才說要把她送到辰王府?”
趙言貧道:“不不不,王妃是誤會了。”
明瀾問:“誤會?難道是我聾了?”
明瀾說話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并沒有用王妃的身份壓對方,但是在趙言貧的眼裏,王妃已經動怒了。
而且發怒都不動聲色的,從表面上完全看不出怒氣,趙言貧覺得王妃好恐怖,他想了想艱難的開口:“王妃贖罪,言貧再也再也不敢了。”
明瀾:“你為何顧左右而言他,我在問你所以你剛才到底有沒有這個意思?”
明瀾咄咄逼人,趙言貧的臉簡直就要綠成黃瓜條了。
雲昳走到明瀾身邊輕聲道:“他的意思是有。”
明瀾:“殿下,不用你告訴我,難道別人沒長嘴?”
趙言貧的臉本來綠已經成黃瓜了,但是看到王妃連辰王都嗆的這麽不客氣,心裏一下子舒坦了不少。
跪在地上的美人開始瑟瑟發抖,眼眸中也有了淚花,這個時候她卻被王妃攙了起來:“既然祈世子有這個意思,那你就去我辰王府吧。”
美人終于受不了了,眼淚奪眶而出:“王妃饒命,奴願意在祈世子身邊。”
明瀾:“不行,說給我了,就是給我了,來人把她拖回辰王府去。”
明瀾特意強調這個“拖”字,一般被拖的意思已經不言而喻了。
美人吓得花容失色:“王妃饒了奴吧,祈世子奴願意在您身邊,您不要這樣對奴。”
廂房所有人都緘默無語,盡量減弱自己的存在感。
明瀾非常的執着:“不行,你必須跟我走!”
美人擦了擦眼淚:“奴即使是姬妾,卻也是人,如此像物件一樣被送來送去着實屈辱,若是王妃執意要此,那奴就以死明志!祈世子,奴對你一片真心,你好狠!”她說罷一頭就撞到了柱子上。
鮮血順着柱子流下來,美人緩緩躺在了地上,祈世子的良心本來已經被狗吃了一半,方才被那句一片真心戳痛了剩下不多的良心,看到如花似玉的美姬倒在地上整個人都呆住了。
突然之間就出了命案,所有人都站了起來驚訝的看着王妃。
誰料王妃心狠手辣到難以想象的地步,她居然對侍女道:“趁熱擡回去。”
趁熱擡回去?!
馬車裏,明瀾親手給美人治了傷,包紮好了傷口,在她頭上打了一個醜陋無比的結,然後讓人準備好藥湯,靜靜地等候着她醒來。
可能是馬車颠的太厲害了,美人不多時就吐出一口濁氣,悠悠醒轉,醒來之後她看着明瀾大驚失色:“你,你是,我是在哪裏?”
明瀾問:“姑娘你什麽都不記得了。”
美人搖了搖頭,這一搖就覺得腦瓜子疼的厲害,然後明瀾就貼心的把鏡子拿給她看。
美人一看自己頭上的包紮綁帶,又吓得差點暈過去。
明瀾:“你最後的記憶是什麽時候?”
美人摸着自己頭上的繃帶,皺了皺眉,疑惑的看着明瀾不吭聲。
明瀾覺得自己有必要拿身份來壓一壓了,她道:“我是辰王妃。”
美人露出一個我才不信的表情,然後明瀾就指着旁邊的人道:“真的,你的腳就踩在辰王的鬥篷上了。”
美人看了自己的腳果然放蕩不羁的踩在一個深紅色的鬥篷上,然後她擡起頭一看正對上辰王的眸子。
美人終于又昏了過去。
明瀾建議雲昳先出去,然後手忙腳亂的給她灌藥湯,等到她的神志徹底清明的時候問她:“現在能說了麽。”
美人拘謹的端坐在馬車上低聲道:“奴最後的記憶是跟祈王在一起,他要将奴送人,奴不願,世子便掌掴于我,他離去後,我迷迷糊糊的就沒了意識,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就是這輛馬車了。”
明瀾問:“那你最後的記憶裏除了祈世子之外,還有沒有見過其他人。”
美人想了想:“好像有,但是記不清楚了。”
看樣子竟然像是附身,明瀾又回憶起美人上樓時對她那挑釁的一眼,好像生怕她不生氣,故意要挑撥離間,那個眼神莫名有點像魏琅。
結果最後脫不了身了,幹脆自盡來個金蟬脫殼。
明瀾本來壓根沒有将魏琅放到心上,可是附身控人心神這種事絕對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如果幹這件事的真是魏琅,她可不是一般人。
那麽這就有一點麻煩了,不過也不是太麻煩
明瀾溫聲道:“原來如此,你腦子撞的不輕,就先在這馬車裏休息一會兒吧。”
美人不敢休息:“王妃……”
明瀾吓唬她道:“真的,你現在休息不好,以後腦門上怕是要留疤。”
美人立刻就被說服了,規規矩矩的半躺在馬車上的軟墊閉上眼睛,明瀾覺得馬車裏悶的厲害,她掀開車簾想要透透氣,正巧看到了尹家公子騎着馬從另一個巷子走了過來。
就在這時,明瀾感覺自己的心猛地跳動了一下,這感覺不是她的,而是來自于這具身體的。
尹公子在她掀開轎簾的一瞬間也看到了自己,但是卻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出于禮節性的迅速低下了頭。
明瀾從來沒有好奇過魏魚是怎麽死的,只是随便找了一個死亡時間剛剛好的身份又符合要求的屍體。
可是就在剛才,明瀾發現魏魚好像并沒有死透,或者說她有一絲執念仍然殘留在這具身體內,按理來說這是不應該的,明瀾附身的時候她的确是死透了,難道是自己穿進來後又給她捂熱了?
明瀾有點疑惑,她又擡眼看了一眼尹公子,那心跳的感覺又很快的消失了,就像剛才都只是她的錯覺。
方才莫來由的心跳讓明瀾以為這尹公子和魏魚有什麽事兒呢,不過仔細想一想,他們兩個一個是名門深閨,一個是尹家公子,而且尹公子反應淡淡,就算有什麽事兒,也有可能是魏魚單方面相中了人家。
回到府上後,那淡淡的憂傷還在心頭萦繞,她閉上眼睛問:“魏魚你可有什麽合理的遺願未了?可你的遺願若是尹公子,那我可幫不了你。”她努力想了想今天晚上吃什麽,才強行把這股憂傷壓下去,讓人把車上的美人暫時卸下來安到了自己旁邊的小院子裏。
如果祈王随手就把這位美人送了出去,可見也并不憐香惜玉,而她又差點被附身者撞死。既然自己強烈要求要了過來,那就也不能立刻送走。不如就先留到自己身邊,反正王府地方大,作為雲昳的夫人,幫他花錢也是應盡之責。
說到花錢,明瀾想在自己門口挖一個湖,為此她還特地叫來雲昳希望他能出錢。
雲昳道:“好,你想要什麽樣子的湖。”
明瀾想了想:“勾股形吧。”
一陣風吹過來,秋意飒爽,雲昳把身上的鬥篷脫下來罩在明瀾身上,試圖轉移她的注意力,在不知不覺中把她的想法扼殺:“先進屋?”
進了屋子,雲昳問:“方才在馬車裏問出什麽了麽?”
明瀾道:“嗯,這裏應該還有其他大能修士,甚至是更厲害的人,我心中雖然已經有了一些推測,但是還不敢妄下定論,你說這裏還有同道中人麽。”
雲昳:“我知道這裏有一個。”
明瀾驚訝的問:“是誰?”
雲昳:“并且有點危險,有可能魔修妖修,我也不是很清楚,因為我從來沒有見過他。”
明瀾:“沒見過,那是道聽途說?”
雲昳搖頭道:“不是,應該沒有人見過他,但是我的的确确的感知過他的氣息。”
明瀾如臨大敵:“氣息?能将氣息用氣場散發出來被人感知到一定是非常厲害的妖修之類的了,可是我為什麽沒有感知過,難道有什麽特別的玄機?他是怎麽被你感知到的?用了什麽特殊手段?”
雲昳:“也不是什麽特殊手段,就是喜歡嚎。”
明瀾反應慢了三拍:“嚎?”
雲昳:“嗯,嚎叫的時候地動山搖的,全京城的人都能聽見,想不感知都不行。”
明瀾:“所以,你說的“感知”就是人家自己叫出來的聲音?行,那你有沒有去看過。”
雲昳道:“去過,但是沒有找到,很難定到他的位置。”
明瀾坐下來道:“原來如此。”卻不知道他說的這件事跟魏琅有沒有什麽聯系。
雲昳跟着進來坐在她旁邊道:“明瀾,我有話想問你。”
明瀾:“免開尊口。”
雲昳奇道:“我什麽都還沒有問。”
明瀾:“我知道你要問什麽。”
雲昳笑道:“可是我們這樣真的很奇怪,我不知道我究竟可以做到哪一步?我跟你之間的線在哪裏?我甚至不知道你是不是來殺我的,若我滿心歡喜,你卻又給我一刀,你要我怎麽辦?”
明瀾:“你覺得我是來殺你的嗎?”
雲昳:“不是,但是偶爾還會這麽想一想,畢竟你什麽不說,我難免會多想一些。”
明瀾:“如果我真的又殺了你呢。”
雲昳嘆氣:”那我可能真的有些傷心了。”
明瀾問:“你傷心了會怎麽樣?”
雲昳:“感謝不殺之恩,若是再死一次,便再也沒有下一次了,靈魂爛透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明瀾:“我跟你之間已經沒有大仇了,就是有一些小帳要算,反正你已經一敗塗地了,你看就算我現在要做你的王妃,你也不敢不同意。”
雲昳反駁:“我不是不敢不同意。”
明瀾:“你就是不敢,其實你很喜歡那個美人對嗎?我把她帶回來的時候你一點反應都沒有,你若不是忌憚我,你早就納了她了,你這人做的還挺逍遙呀,當着我的面就與美人相對,身邊莺莺燕燕!”
雲昳驚訝的問:“你是在練習吵架嗎?”
明瀾:“你眼睛瞎了,我像是裝的嗎?”
雲昳給她倒了一杯水移到她手邊:“息怒,你要是真想吵架說這些自己都不信的話,是解不了氣的。”
明瀾反手就把茶盞推翻了,不怎麽燙的熱水濺了自己一手,然後她舉起自己手怒氣昭然,渲染出了十二分滾燙的效果:“不用管我!”
雲昳一邊嘆為觀止,一邊連忙配合的端來冷水給她涼敷。
明瀾的手本來屁事兒沒有,一放到冷水裏,畏寒的她打了個冷顫,然而自己作的也要忍着。
雲昳問:“還疼嗎?”
明瀾順勢就爬杆子下來,把手從涼水裏拿了出來,面無表情道:“就燙了一下,沒事了。”她雙腿盤在椅子上,把自己縮成一團,只露出半只耳朵,然後她翹起一根小拇指指着門外道:“你出去吧,我想一個人呆着,也不想吃東西。”
雲昳站起來讓人把果脯端過來,然後将盤子放到她面前:“不想吃東西,那就吃點果脯吧。”
明瀾不理會。
雲昳淡淡道:“有荔枝幹來着。”
明瀾立刻就把腦袋拔了出來,把手伸了出去。
雲昳将荔枝幹放到她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