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被綁
正想着,有鴿子兵急急的趕來禀報:“阿姐,陰姹到了。”
昆山問:“咦?沒走正門?”
鴿子兵道:“不曾,她直接神出鬼沒的進了您的流雲閣,緊閉房門,誰也沒看見她的真容,只是吩咐為她上茶點。”
昆山道:“知道了,去通知姬盡紅下來。”
流雲閣外站了很多人,大魔王站在首處,神色不太自然。
昆山覺得大魔王似乎有些太怕陰姹了,人家姬盡紅就沒有這個樣子,若是滄浪來了,想必更加有骨氣。
大魔王吃的比誰都胖,估計是把膽子擠在腸子肚子裏中夾縫求生,以至于比誰都慫。
昆山走過去道:“大魔王,她在裏面?”
昆燧問:“姬盡紅來了麽。”
昆山回頭望了一眼低聲道:“已經過來了。”
這還是昆山第一次見到姬盡紅的真容,他身材瘦長,穿一件金黑色長袍,腰間系着紅帶,足上登的也是烈焰紋飾的窄口黑靴,靴端口兩側各鑲了一枚綠玉流蘇扣,除此之外,再無裝飾。
他的臉也很消瘦,還有些蒼白,就像迎來初春時貧瘠的雪。
他的眼睛是窄長形的,眸子顏色極淺,極清澈,将他濃密纖長的睫毛全數映照在裏面,就像冬日琉璃湖泊映照着青松翠柏,鼻直口方,很是俊朗,就是氣質太過抑郁了些,有着陰雨逼仄,終日不晴的壓迫感。
他的右手持着烈焰槍,烈焰槍還在兢兢業業的吐着火舌,讓所有人都離他能有多遠就有多遠。
大魔王看見他,展顏微笑:“姬弟,啊!姬弟你終于來了。”他走過去低聲道:“陰姹就在裏面,你進去罷。”
姬盡紅問:“為什麽要我先進。”
大魔王道:“一起進。”
姬盡紅道:“不,你先進。”
大魔王道:“哪分你我,我們一起進。”
姬盡紅緩緩道:“不,還是你先進。”
大魔王道:“姬弟,只要你先進去了,哥哥我就送你珍寶三箱。”
姬盡紅不為所動道:“不,你先進。”
大魔王無奈:“那就等滄浪來了吧。”
姬盡紅問:“滄浪回來麽?”
大魔王道:“不知道。”
二人俱沉默。
昆山突然覺得誤會了大魔王,慫,是魔頭們共擁的品質。
眼看再争下去天都要黑了,昆山走過來先對姬盡紅施禮,再轉向大魔王道:“大魔王,我替你去瞧一瞧。”
大魔王如聞天籁:“那好,女兒,你去吧。”
昆山笑了笑,轉身走向屋裏,她先站在門口敲了敲門,裏面沒人應答,她也不再管顧,推門而入。
這裏是昆山自己的房間,嵌景于房,古樸自然,房內很深,一道道屏風迤逦開來,她倒要瞧瞧,陰姹生的是何等尊容。
屏風深處,露出裏面別有洞天,昆山在轉角處停了下來,深吸一口氣,望着坐于石桌前的人。
盡管做好了心裏準備,卻依然被結結實實的吓了一跳:“姚長老!”
仙風道骨的姚長老坐在石椅上,滌瑕拂塵擱于膝蓋處,雙目炯炯的望着她:“昆山,我們又見面了。
昆山心中暗驚,将前後之事仔細一想,之前解釋不通的事情便豁然開朗:“是你,原來當時附在許仙兒身上的人就是你。”
陰姹笑道:“不錯。”
昆山很快就恢複了鎮定,她從小到大就煉一身水火不侵,高深莫測的氣質,能不咋呼,就絕不咋呼,尤其是對面坐着這樣子一個老狐貍,她更是要裝的氣定神閑:“你自己丢了身體,卻又附在姚長老身上。”
姚長老沒有開口,只是微微的笑着。
昆山道:“可是你卻沒有絲毫要隐瞞的意思,難道你就不怕我們把這件事說出去?”
姚長老道:“怕你們說出去,我就不會坐在這裏了。”
昆山笑道:“陰姹,你千挑萬選,也不該選姚長老,他是個年高德劭之人,他筚路藍縷創立新天山,弟子無數,桃李天下,極其受人尊重,若被發現,你得罪的人可就太多了。”
陰姹道:“小姑娘,你說的極是,何況這副身軀天人五衰,眼看就要難以支撐我的魂魄,我自然會另換一副皮囊,之前相中了你,不過現在,我又改變了主意。”
昆山問:“你想要子夕?”
陰姹笑道:“不錯啊,你可知道他體內的金丹是誰的。”
昆山問:“誰?”
陰姹道:“暮沉。”
昆山這一驚非同小可:“你說什麽?”
陰姹捏了一塊點心放到嘴裏:“你們兩個也聽到了吧。”
昆燧和姬盡紅不知何時已經遠遠的站在了後裏。雙臉驚詫。
昆燧問:“你的意思是,暮沉轉世了?”
陰姹道:“是不是轉世你們無需知道,你們只要知道暮沉就要回來了。”
昆燧與姬盡紅開始沉默不語。
陰姹道:“你們心裏比誰都清楚,如果暮沉回來了,他會怎麽對付你們這些斂刮錢財,奢靡無度的大妖怪。”
姬盡紅辯解道:“我跟大魔王不同,我住在深山,一向樸素。”
陰姹笑道:“姬盡紅,當年老妖與慕沉争鬥,你們可是幫過老妖不少忙,你以為你杜門卻掃就能躲過一劫嗎。”
昆燧幽幽嘆了口氣:“若事情真如你所說,又該如何。”
陰姹口氣轉戾:“若是慕沉真的回來了,那便晚了,為今之計,只有滅其萌芽,将子夕殺死,奪回慕沉金丹,不惜任何代價!”她說着站起身,手指撚在一旁的玉樹之上:布下天羅地網,叫他上天無地,入地無門!”随着話音剛落,玉樹轟然碎裂,碎成千萬,瀉了一地。
昆山慘叫一聲:“我的樹啊!”
昆燧忙捂住了昆山的嘴。
陰姹道:“我會随便給子夕安一個罪名,以姚長老之名義請天庭相助剿滅,降下天罰,要的就是聲勢浩大,叫他孤立無援,日暮途窮,與三界為敵。”
昆山倒吸了口冷氣,這賤人也太狠了些。
陰姹繼續道:“當年我被慕沉誅殺之時,你們不聞不問幸災樂禍,如今若是不表明立場,你們在我這裏就過不去。”
大魔王道:“娘娘說的是,慕沉不可以再活過來了。”
姬盡紅略微詫異的望了昆燧一眼,發現自己此時處于羝羊觸藩的困境,進退兩難,只得道:“為之奈何,就如此吧。”
很快,子夕就被世界孤立了,天界,天山,姚長老的親友團,各路神仙,坨坨鎮,姬盡紅的歲老山,有名的,無名的,空前絕後的展開了追捕,且無論是誰只要肯提供消息,就會得到坨坨鎮的賞賜,重賞之下全是勇夫,大家不遺餘力,摩拳擦掌,就算是一只蒼蠅,也該走到了絕境。
而給子夕安的罪名由一開始的傷害無辜百姓,到□□擄掠,招貓逗狗,無惡不作。
昆山坐在池水旁賞花喂魚,安之若素,巋然不動,昆燧特意來尋她:“女兒,你不想知道他的安危,去尋他一尋?”
昆山面靜如水道:“我又不傻,你們想通過我找到他,門都沒有。”她将一粒飯團丢進水裏,看着碧波蕩漾道:“再說了,昆山牙縫裏蹦字,嘴角卻猙獰的笑着:“他那個人看似純良,實則呆裏撒奸,他這個人最擅長人間蒸發,我又何須擔憂。”
這樣又過了一日,還是沒能捉住。
又過了兩日,依舊铩羽而歸。
到了第三日,還是沒消息。
到了第四日,子夕竟然自投羅網了,他沒有投天庭的網,也沒有進天山的套子,而是單槍匹馬入了坨坨鎮。
所有人都沒想到他會孤勇的前來,但他卻還是來了,一個人避開所有耳目,堂堂正正的走進了坨坨鎮的大門。
他手無寸鐵,身無片甲,一身布衣,趿着芒鞋。在所有人驚詫的目光下走進坨坨鎮,他的氣度,他的冷靜,無一不像一位真正的天神。
昆山遠遠的站在他的對面迎着他,看着他在金子般的夕陽餘晖下一步步走進來。
“為什麽你會回來。”昆山似乎永遠都不能明白他在想什麽,無論他做什麽都永遠罩着一層謎團,越是試圖看清楚,越是如墜霧裏。
“拿住他!”昆山嘆息般的下令:“綁到我流雲閣,通知大魔王。”
流雲閣內,子夕被綁在玉樹上,他的頭微微側着,望着池水中金魚戲蓮,水光粼粼,沒有半分俘虜該有的樣子。
昆山走進來,将一道屏風推過去,剛好擋住了盎然的美景。
她側過頭問:“為什麽自投羅網。”
子夕道:“我不想看見你們把事情鬧的太大。”
昆山道:“回來你會沒命的。”
子夕淡淡道:“不會。”
昆山看着他的眼睛問:“我再給你一次機會,當年為什麽要離我而去。”
子夕道:“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昆山冷笑道:“天帝的女兒,你瞎掰的吧”
子夕道:“……哎。”
昆山走過去看着子夕:“就算是,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回來了,你為什麽會離開我,我為什麽會變成昆燧的女兒,這些我都會自己調查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