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千年等一回啊
昆山怔了怔,笑了:“不會,我不會被吓到的,無論他變成什麽樣子我都接受,寒花,你讓我見他吧,他在哪兒?”
寒花仙打開了他在邱後山織的環境結界,山景的樣貌陡然發生變化結界下的真面目,是一道飛流的瀑布亂珠飛濺,保護着幽深寂靜的峽谷,莺鳥碎啼,莽莽蒼蒼。
紛亂的雜樹群後是一片鏡面湖泊,色如藍玉,藏着壁立千仞的倒影。
寒花仙帶着昆山向湖泊處走去,在一塊高坡處停下了:“他就在那裏,不過你也要有個心理準備。”
順着寒花仙指向的方向,昆山遙遙的看見一個人依靠着一棵大樹旁。
那人穿着黑色寬大的袍子,一條腿蜷縮着,一條腿舒服的伸展,他的手裏拿着一根竹魚竿,将魚餌沉浸在湖水裏,偶爾蕩起一圈圈的漣漪。
逍遙自在,與世無争。
昆山手撫在頭發上,将它們用法力染黑,輕輕的移步走過去。
這時她看見一個蝴蝶妖就先落在了他的肩頭,驚擾了他的困意。
滄浪猛的擡起頭,手一滑将魚竿掉進了水裏。
滄浪站起身,又蹲下,無奈的看着魚竿沉下水裏。
昆山又悄悄的移近了幾步,細細的看過去。
他沒有法力了,身上穿的黑袍擺上刻着一圈金色的符紋,是用來保護受損的元體的。
他也已經不是子夕的樣子了,而是變回了滄浪原本的模樣,墨黑長發落肩,眉宇安寧。
昆山可以接受他任何樣子。
唯獨一樣,那就是怕他失憶,怕他忘了自己。
老天不會這麽耍人吧。
昆山緊張的雙手沁汗,看他這副樣子,似乎忘記了世界,只有他眼前那竿掉落到湖裏的魚竿最要緊。
昆山第一次覺得累,覺得疲憊,她周身冰冷,冰冷到麻木,幾乎有了心如死灰的感覺。
你怎麽能忘了我。
昆山完全沉浸在自我痛苦中,那壁滄浪已經将視線投了過來。
昆山就沒有再動了,跟他四目相對。
滄浪道:“昆山?”
昆山覺得自己大概聽到了天籁之音。
滄浪站起身一步步走過來,一步步重新走入她的世界:“昆山,真的是你。”他拉起昆山的手重複道:“真的是你?”
滄浪的雙眸下湧動着星辰光芒,嘴角含笑,緊緊的将昆山的手握在自己手心。
“我一直都想出去找你,可我總在睡覺,偶爾醒來,寒花也不讓我出去,你來了,我好高興,好開心。”
昆山傻眼了。
完了,完了,滄浪原來是瘋了。
滄浪拉着她的手往裏走:“昆山,我帶你進去轉一轉,這裏特別好看,比外面都要好看,我以前……”
他神采飛揚的說着,邏輯之清晰,語言之流暢,又完全像個正常人。
前提是,如果昆山不認識他的話。
若昆山是初次認識他,那麽他此刻一定是一個爽朗熱情善于娓娓而談的人。
但昆山認識他,她太清楚他該是個什麽人了。
昆山的手心一層層的沁出細汗,滄浪回頭看了她一眼,又将她的手攥的更緊了:“昆山,你怎麽了。”
昆山道:“我……”
我有點害怕。
滄浪扶着她坐下來,跪在地上将她圈進自己的懷裏,下巴枕在她的肩膀上,過了很久,輕聲道:“我好想你。”
昆山心想,去它的吧,瘋了就瘋了,我也瘋了。
滄浪的手還在攥着昆山的手,他的手冰冰涼涼,像夏天不溫的玉石,将昆山手裏的汗一絲絲的吸收,他自己卻頭一偏睡着了。
寒花仙遠遠的走了過來,立在樹旁:“他有些嗜睡,經常這樣就睡了過去,這兩年好了很多,至于神志嚒,說清楚也清楚,說不清楚也不清楚,偶爾暴躁起來還很吓人。”
“他還比較正常的時候,跟我說的最後一句話就是死也當死,不死也當死,世間再也沒有滄浪了,不見任何人包括你也是他的意思。”
昆山道:“那他現在的狀态是怎麽回事。”
寒花仙道:“也許是回歸吧,如果他做出奇怪的事情也不要太慌張,直接來找我就好。”
昆山道:“能做出什麽奇怪的事。”
寒花仙道:“看情況,你自己體會吧。”
寒花仙離開給他們時間獨處,昆山将滄浪放到地上,自己也躺下将頭枕進他的懷裏,聽着他均勻的呼吸,感受着他緩緩跳動的心髒,忍不住将另一只沒有被攥着手戳在了他的鼻尖上。
滄浪閉着笑了笑突然就壓了過來。
昆山想到寒花仙的話,立刻用手抵住他:“你要幹什麽。”
滄浪翻了個身,依舊在沉睡,完全沒有逾矩之舉。
哎呀。
這種怪失望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昆山臉難得飛霞一片,大概是被自己尴尬道了,她頭一歪将自己埋進滄浪寬大的黑袍子裏,心中思緒跟那出了豬圈的豬一樣,四通八達的亂撞,越想越困,沒過多久,竟也跟着睡了過去。
等她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滄浪已經不見了。
她立刻坐起來,随意的整理了下淩亂的頭發站起身四處尋找。
天已經快黑了,鱗鱗火霞像是被尖銳的山頭刺破天空,戳出鮮血淋淋的傷口,冷冷的風從傷口裏露出來,吹起昆山的衣袖,冰冷的舔舐着她的肌膚。
昆山被生活磨砺的草木皆兵,喊了一身:“滄浪?”
沒人應聲。
昆山牢牢記得寒花仙的話,完全不敢大意,剛要再喊一聲,後面就被人輕輕的圈住了:“你真是比我還能睡啊。”
昆山松了一口氣“你剛剛去哪了?”
“去找寒花了,去他那裏吃藥,然後又在他床上睡了一覺。”
上次去找寒花,寒花那般驚慌,想來是滄浪剛好在他那裏面。
滄浪問:“昆山,你以後會住在這裏?”他問的小心翼翼,像個孩子一樣。
昆山撫上他的手道:“我,我帶你出去吧。”
滄浪沒有說話,昆山明顯感覺摟着自己腰肢的人凝滞了一下。
昆山改口道:“那就不出去了,永遠留在這裏。”
滄浪不放心的問:“那你呢?”
昆山道:“我啊,我總還要出去,外面一攤子事,我什麽都沒有交代清楚。”
滄浪道:“那我陪你出去一次,然後再帶你回來。”
昆山笑了笑,現在滄浪這個樣子真的跟個孩子一樣,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麽毛病。
“不了,你留在這裏吧。”
滄浪低聲又問:“那你什麽時候出去?”
這語氣搞得活像生離死別一樣,昆山道:“我會快馬加鞭,不會讓你等太久。”
滄浪笑了,拉起她的手道:“我帶你去見看個熱鬧。”
“這山裏很殘枯山很像,住着很多妖精,不過這裏的妖精都由寒花仙管着,他的環境結界很厲害,已經出師了,一般人找不到這裏來。”
山谷腹內,燈火通明,流火四舞,群妖聚集,火蟲密密麻麻的落在樹上,那一排排的樹就像是怒發沖冠。
滄浪一路沒素質的扒開妖群,無視群妖的憤怒,帶着昆山擠了進去。
昆山現在比以前有素質多了,滄浪一邊扒,她一邊低頭哈腰的跟着賠罪,累的跟孫子一樣。
滄浪擠到寬敞處,松了口氣,用下巴努了努前方。
“原來是有人成親啊。”昆山意外的笑道。
妖精成親和凡人不一樣,尤其是這種自給自足的原始山林,更是講究個随心所欲。
新娘是個球狀的妖精,特別敦實,光一個下巴上的肉波瀾起伏層巒疊嶂的,頗為大氣磅礴。
新郎是個還挺帥的小夥,不過他好像不太喜歡大氣磅礴的新娘,小雞仔一樣站在新娘的龐大的陰影之下,一幅愁眉苦臉,宛若出殡。
“這裏還修仙士啊,該不會是搶的吧。”
滄浪道:“那不能,他們是兩情相悅。”
昆山道:“可我看新郎快哭了呢。”
滄浪道:“他那是高興的。”
昆山道:“好吧。”
滄浪道:“你想讓他們兩情相悅?”
昆山道:“最好吧,不然這樣心裏多不舒服。”
滄浪左手輕揚,将一道指令打了過去。
那青年臉上頹喪的表情瞬間變得喜氣洋洋,轉過頭含情脈脈的看着她敦實的新娘,眼睛裏滿滿的愛意。
昆山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他們,他們是假的人?”
滄浪眼睛望着那對新人眼神飄忽道:“怎麽會是假的,都是真的,你也是真的。”
昆山閉上眼睛,并雙指法力流轉,輕輕擦過眼皮上,再睜開眼睛凝神看去,眼前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
只有黝黑的群山,殷紅的月,寂寞的山谷,還有身旁的滄浪。
昆山又将握着滄浪的手緊了緊,心中“咯噔”一下。
一種不好的預感迅速的漫上來。
滄浪開口了:“我一直都明白你的心思。”
昆山四面望去,皺起了眉毛。
滄浪道:“那你明不明白我的心意。”
昆山還沒有從詭異的氣氛和她的猜想中走出來,此時并沒有太在意他在說什麽。
滄浪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在聽我說話嗎?我們也成親吧。”
此時再大的恐懼,再多的懷疑也瞬間抛諸腦後,昆山的耳朵裏只剩下這震天震地的六個字。
“滄浪你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