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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吾心安處是故鄉

昆山已經是怒不可遏,等到她出了這該死的結界,就算不取暮沉那狗命,也要先去打斷浦瓊的狗腿。

時光一點一點的向後推移,滄浪是越來越憔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瘦了下去。

暮沉那厮當天帝不去寫戲本真是屈才了,他精心設計的那些人物,那些磨難,那些場景,簡直是一把虐文好手,昆山在這裏看的肝腸一寸一寸的斷,心碎了一地,恨的牙都是癢癢的。

這個幻境裏的人沒一個好東西,一個個都刁毒之極。

但滄浪始終都沒有過心如死灰的念頭,他要活着。

他堅強的跟所有人對抗,忍受着無數的謾罵與嘲諷,似乎已經習慣了。

他不在乎,他活了這麽久,慣看秋月春風,什麽磨難與屈辱沒有遭受過。

除了浦瓊的到來讓他很是垂頭喪氣了幾天,其他的時候都是油鹽不進,任憑暮沉設計的劇情再怎麽虐的蕩氣回腸一波三折,滄浪都跟個死人一樣沒有反應。

昆山十分敬佩子夕這一點,他抗打擊能力實在是太強了,若是換成自己,根本受不了。

她也忐忑不安的猜想,子夕信念既然如此堅定,後來怎麽就瘋了。

他到底是又遇到了什麽。

一個詭異的念頭在自己腦海中冉冉升起。

當她看見這個念頭成為現實的時候,她已經要忍不住破口大罵了。

昆山眼睜睜的看着自己的幻像出來,卻一點辦法都沒有,絕望的看着她走進了滄浪的生活。

滄浪看見“昆山”的時候,他雙腿已經俱不能行走,盤膝坐在墊子上,身上帶着傷,狼狽不堪。

他露出了他這些慘絕人寰的日子裏來的第一個舒展的微笑,如久旱逢甘露:“昆山?”

他完全不知情,欣喜的迎接這個惡魔。

昆山叫道:“寒花仙,我不看了,快把我弄醒,快快快。”

寒花仙那邊沒了音兒。

昆山真想戳瞎自己的眼睛,可她是山,身上的每一處都是眼睛,全方位無阻觀看。

“昆山”走到滄浪面前蹲下身子,柔聲道:“子夕,我來了,不怕。”

昆山完全不知道這個惡魔要幹什麽,看的膽戰心驚。

滄浪就算是這個狼狽樣子了,說話的語氣依舊很穩很平,半點委屈的意思都沒有表露出來,好像他真的是鐵做的。

他道:“昆山,這裏有好多幻象,我已經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了。”

“昆山”道:“子夕,我知道,可是無論誰是真的,誰是假的,你記住,我永遠都不會傷害你。”

滄浪道:“我知道。”

這個幻象來了以後,滄浪的日子變的好了很多,它一直溫柔相待竟然将他照顧的很好。

而滄浪也從來沒有懷疑過她的真假。

也許是他太希望她是真的了,本能的抗拒她是幻象,以此來麻痹自己。

幻象為他療傷治病,帶着一起看星星,一起到湖邊散步,後來竟然與他成親了。

洞房花燭夜的那天,幻象将一把匕首溫柔的推進了滄浪的腹內,笑意融融:“從我知道你不是暮沉,而是滄浪的那一天起我就不愛你了。”

“你騙我你是暮沉,我以為我愛的男人是三界最偉岸的戰神,我高興壞了,我為自己和為你驕傲,卻沒想到是你老妖。”

“不過還好,他不嫌棄我的錯愛,我已經跟暮沉在一起了,他才是值得我托付一生的人。”

字字如刀,一刀刀淩剮在滄浪的身上。

幻象任務完成,在血色的洞房中揚長而去。

滄浪躺在床上,身上的摘力發出淡淡的黑氣将他一層層卷裹,他漸漸的放棄抵抗,已有尋死之心。

但突然又睜開眼睛,目光中射出氣沖鬥牛的精光。

黑霧驀的驅散了。

昆山已經氣到吐血,眼前一暗終于醒了過來。

寒花仙用四平八穩的聲音道“你醒了,後面你又來了幾次,不看了嗎?”

昆山驚道:“又來了幾次,滾蛋,我不看了。”

寒花仙笑了:“你看一次已經是這麽氣憤,我可是看了兩千多年。”

昆山道:“寒花仙,你的眼睛受苦了。”

寒花仙道:“不只是眼睛,舌頭也受苦了,不知道有多久沒有喝上兩杯素酒,吃上幾盤韭菜,我不是山,是真的人啊,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逃出生天,我還很懷念我兩條腿的日子,雖然有風痛,但還是很方便。”

昆山道:“寒花仙,你是條漢子,謝謝你伴了他這麽多年,我要去找他了。”

昆山跳出了山洞,睡了一覺後外面的天色已經泛白,高貴冷豔的朝陽端坐山尖等待着衆生的朝拜。

昆山兜兜轉轉終于在河邊再一次看見了釣魚的滄浪,她飄身落在他身後,猝不及防的摟住滄浪。

滄浪回過頭一看是昆山,一個大力肘子就戳了出去。

滄浪的胳膊肘瘦骨嶙峋的,沒有一絲肉,昆山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眼淚汪汪。

滄浪回頭道:“你裝什麽裝。”

“我是真的疼。”昆山咬牙道。

滄浪問:“你真的疼啊?”

昆山點頭如搗蒜。

滄浪道:“那你活該,離我遠一點。”滄浪說讓她離遠點,自己卻走開了。

昆山在湖邊蓋了一個竹屋,綠盈盈的竹屋,日影斑駁,聞之還有清香,她又親自揮刀做了木床,編了竹席,蘿凳,串了一串的山芋挂在門口。

将幾棵歪脖子老樹移到門口,讓它們張牙舞抓的看家護院。

最後用窄劍削了幾塊簡陋的石桌石凳放到老樹下。

暮沉将他們困在這裏,她卻把這裏裝點成了安樂窩。

吾心安處是故鄉。

每次昆山忙東忙西的時候,滄浪就坐在湖邊惬意的看着,看着看着就會靠着樹睡着,睡濃了就是幾天幾夜起不來,昆山就會依偎的靠在他肩頭,絮絮叨叨的跟他講着這幾千年來外面的世界,她是怎麽一步一步修成金仙的,又是怎麽籠絡群妖控制昆侖山的。

滄浪睡覺很安靜,沒有磨牙放屁打呼嚕的習慣,輕盈的呼吸像羽毛沾水。

昆山道:“子夕,如果你覺得這樣很輕松可以逃避現實,那你就這樣吧,我不會逼着你醒來。”

滄浪的睫毛輕顫,手指在樹葉的陰影裏也不自覺的蜷縮。

昆山蓋了半個月的竹屋終于是蓋好了。

滄浪幹活的時候一點也不自覺,搬進去的時候又特別自覺,沒等昆山邀請,他就理所當然的先鸠占鵲巢了。

昆山發現滄浪的瘋極其沒有規律,随心所欲想瘋就瘋,正常的時候特別正常,不正常的時候簡直就是不忍看。

“你為什麽要擠在我的床上?”滄浪怒不可遏的看着他的床頭說。

床頭當然不能跟他一般計較,想計較也沒有這個功能,它沒有嘴也沒有手總不能跟滄浪打一架。

“你拿我說的話當耳旁風是不是!你為什麽不說話。”

昆山忙上前勸架,主動拆了那幾根床頭扔了出去。

滄浪終于安心了他對昆山露出贊許的目光道:“你很好,鏟除了我們的敵人。”

過了幾日,滄浪又開始跟家裏的房子過不去,覺得它比自己高大,侵犯了自己的威嚴,于是偷偷的趁昆山不在家的時候,将房子拆了。

昆山回來後勃然大怒:“家裏的桌子床拆了就拆了,為什麽連房子都拆,它是招你了惹你了,你手怎麽就這麽……”她想說“賤”但這個字在舌尖繞了兩圈又吞回去:“你怎麽就這麽閑。”

滄浪發洩了他的暴躁情緒後理智了一點,看着一地狼藉,也有些過意不去。

昆山強逼着滄浪跟他一起重建家園,滄浪的手其實特別巧,會織幻境結界的人都長了一顆七竅玲珑心,要麽不幹,要麽就幹的非常漂亮,凡是經過滄浪之手的,那都是鬼斧神工驚天動地的漂亮。

然後昆山發現滄浪做飯手藝也是極好,以前他不怎麽常吃飯,每天飲風酌露就成,故而沒什麽機會展露。

但自從昆山無意中嘗了他烤的芋頭之後,雙眼放光,每天逼着他給自己做三餐,一頓都不能少。

滄浪本來一天之內有一大半是睡覺的,但現在那已經成了奢侈的夢想,每天苦哈哈做飯不說,一旦做飯的時候睡着了,昆山就像拍黃瓜一樣拍着他的臉:“醒醒醒醒,子夕,都烤糊啦!”

昆山每天都會限制他睡覺的次數和時間,他怕滄浪越睡越邪乎,多沾沾煙火氣是好的,哪怕去跟那些幻象扯皮呢,都比跟周公下棋要好。

滄浪如今倒是不怎麽抗拒昆山了,從剛開始每天跟她雞飛狗跳,相互鬥智鬥勇,到終于有覺悟的不跟這個潑婦一般計較。

這日,昆山坐在石墩上扯着滄浪的黑袍研究,她再想到底怎麽才能将這衣服脫下來。

這衣服邪門的很,即便是脫下來,放到火裏燒成灰,一轉眼,滄浪身上又重新的披上了摘力。

幾乎是跟他的元神長在了一起,真如附骨之蛆一般。

她撚着衣擺上的符咒,手指間凝聚法力沿着符咒上的紋路逆向刻上去,符咒暗紋翻湧紅色的暗光将昆山的手狠狠的霹了一下,指甲蓋都霹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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