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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番外

陛下,請注意您的儀态。”

年邁的女仙官珺瑤憂心道。

燭珊知趣的将她的笑容收起來,但眼角與嘴角依舊帶着微微的樂意,身體還在微微的顫抖起伏,就差拿自己的指甲來掐自己的肉了。

珺瑤微微的嘆口氣,擡頭看了一眼挂在巨大石牆上的公主畫像,四面八方的光從瑜昕殿的窗口打進來,畫像中的聖公主豐容盛鬋,婉麗從容,目光平視,帶着三分巾帼不讓須眉的英姿。

每次珺瑤仙官看聖公主畫像的時候,燭珊就知道她又在無限緬懷過去,十分痛惜現在了。

珺瑤仙官默立許久道:“陛下,這北庭是當年聖公主一手建立的,歷盡艱辛才有這繁榮的盛世,您這安樂主來之不易,陛下無需披甲厲兵,但也要守好本份職責才是……”

燭珊道:“是是是,珺姑姑你看外面有一只鳥落在了天鐘上。”

珺瑤厲聲道:“陛下,你有沒有聽我說話。”

燭珊蹲下身子去撈趴在自己大腿上的小狐貍,将它的尾巴提起來放到自己的腿上,擺出一個雍容華貴的姿勢道:“珺姑姑,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您到底想如何。”

燭珊正經起來,珺瑤的表情就緩和下來:“陛下,你該成親了,否則咱們北洲是真的後繼無人了。”

燭珊摸着狐貍尾巴道:“珺姑姑,不是我不願意成親,只是你看看您為我挑選的,我一個也瞧不上”

珺瑤道:“您到底想要什麽樣的啊!!這都挑了十幾年了,哪一個不是卓爾不群,超群絕倫的,您将就一下可好?”

燭珊問:“那我能像坨坨鎮的鎮長曼曼一樣嗎?”

珺瑤如臨大敵的打斷她道:“絕對不可能,那種嗯,嗯的奇女子,陛下少提為好,可莫要學壞。”

燭珊又問:“那妖怪與凡人呢。”

珺瑤道:“也絕對不行,陛下,您最近是不是偷偷去見曼曼了,怎麽滿腦子腐朽的思想。”

燭珊嘆氣道:“那我也要有機會,我走到哪裏,身後都有臃腫的尾巴,別說見曼曼了,就說見個野生的豬都見不到。”

珺瑤:“陛下,請您注意措辭,身為尊貴的北洲女帝不可以說“嗯”這樣低俗的詞。”

燭珊又樂了。

珺瑤:“陛下請不要無故竊笑。”

燭珊:“…”

面對這麽一個要人命的婆娘,燭珊生氣嗎,不,她不生氣,她已經習慣了,除了無奈就是想笑,日久天長的用自己的行動做無聲的對抗。

珺瑤道:“陛下,今日釋法東君的長子衍元君會來參見陛下,如此萬裏挑一的才俊,陛下怎麽就看不上眼。”

燭珊道:“他太優秀了,我配不上他。”

珺瑤愣了:“雖然陛下有許多需要進步的地方,但是沒有人會讓你配不上的,陛下千萬不要妄自菲薄。”

燭珊點頭道:“也是,不過要是頭發不禿就好了。”

珺瑤茫然道:“他禿頭?并沒有啊。”

燭珊淡淡道:“因為他用了法術遮掩,我不禿,配不上他。”

珺瑤道:“那前一個月的宗道君容貌俊美,總無發際線之憂吧。”

燭珊道:“那倒沒有,交談也甚歡,如果用膳的時候不翹蘭花指,坐着的時候不抖腿,以及沒有在離開之時偷偷的捏我家侍衛的屁股的話,那就更完美了。”

珺瑤皺眉道:“那您當時怎麽不說,這樣的自然是萬萬不能,好了,再往前些時候的闾風君呢,他高大偉岸,法力高強,總該是個頂天立地的人。”

燭珊笑了:“不錯,說來說去,倒是他最合我意。”

珺瑤也笑了:“那就對了,怎麽能每個人都有毛病,我什麽時候安排闾風君再來坐坐,陛下再與他深入接觸一番。”

燭珊道:“好,哦,對了,珺姑姑,上次宗道君走的時候落在我這裏一個鴛鴦扣,上面刻着闾風君的名字,你讓他收好了,可別再丢了。”

珺瑤的臉色立刻就變了:“陛下,您受苦了,我再為您尋些真正靠的住的人。”

珺瑤走後,燭珊閑敲棋子,越敲心越悶,帶了侍女出昆侖山散心。

她擅自能去的範圍有限,自己一旦離得稍稍遠了,就會有人盡忠職守的守兵将她請回去。

因而她能看的不過是靈山秀水,于飄渺浮飖中遙望世間百态。

燭珊又來到澤山之上,看平潮江水,日複一日的流淌。

燭珊吟道:“山在兩邊開,中間一條河。”

侍女們面無表情。

燭珊扭過頭問:“我作詩水平好麽。”

侍女們微笑道:“簡直字字珠玉。”

燭珊坐下來苦苦思索下兩句。

遠處黛山遮霧,近處蒼山濃翠,湛藍的江水像一條玉腰帶橫陳在秀山之中,一只小舟又搖搖的順流而下,迅速的穿梭在群山之中。

燭珊道:“咦,又是那個凡人,他應該是個修仙士吧,怎麽好像不會變老一樣。”

侍女道:“應該是個修仙士。”

燭珊問:“是妖嗎?”

侍女道:“不是陛下,妖是進不到這裏的。”

燭珊道:“你們看,他在擡頭看我,他知道我是女帝嗎?”

侍女道:“這裏沒有人不認識您,您的畫像神像遍布北洲。”

燭珊道:“他怎麽一直在看我,莫非他也仰慕于我。”

侍女道:“陛下,沒人不仰慕于您。”她說着話已經拉滿弓,上好弦,對準了凡人的脖子。

如果凡人知趣的話,他就會垂下他的頭跪拜,而不是繼續肆無忌憚的亵渎神靈。

燭珊笑道:“他好像并不怕你的箭。”

侍女只是吓唬他,又怎麽會真的下手,可是這個凡人似乎是真的一點也不怕,忽視了這危險的箭,目光遙遙的穿過來。

燭珊道:“他很好。”

侍女冰山一樣的臉終于繃不住了。

燭珊道:“開玩笑,他每天都乘小舟來嗎?”

侍女乙道:“是的,陛下。”

燭珊攏了攏她的精致的完美無缺的鬓角道:“風大,我們回去吧。”

燭珊回到瑜昕殿又想起此事來問侍女,趴在榻上裝作漫不經心的問:“他為什麽每天都會乘小舟在那裏。”

侍女乙憂愁道:“不知道,陛下,也許是在欣賞大好河山吧。”

燭珊問:“有多久了。”

侍女乙道:“也有很久了。”

燭珊不做聲了,卸下釵環沐浴睡覺。

昆侖山雖高,也是下界,每日随着日升而醒,日落而眠,燭珊夜裏不喜光,瑜昕殿到了晚上就是黑漆漆的一片。

她注視着黑夜,黑夜中她似乎又看到了那雙遙遙望來的眼睛,如火團般熾熱。

她按了按自己的胸口,默聲道:“為什麽。”

燭珊這幾日總會想到那個凡人,她對他有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她想近距離的瞧一瞧,卻又不好再明目張膽的去看他。

如此挨了幾日,她趁着一個機會擺脫掉所有的尾巴,偷偷的再次來到澤山。

只是這次他不在了,燭珊站在山崖上,風吹過她闊大的裙擺,将陣陣涼風滲進她的肌膚。

燭珊心中略微失望,正要回去,那小舟又神奇般的出現了。

有點詭異,像是個耐心的獵人故意等候在此。

燭珊飛身而下,落在小舟上,小舟輕輕的濺起幾滴水花。

舟上的人不行禮,不驚慌,安靜的看着她。

“你是此處的山靈嗎?”燭珊問。

滄浪說:“不是,陛下。”

燭珊又問:“那你為何總是在這裏。”

滄浪道:“我在等一個人。”

小舟輕輕的晃動,燭珊的繁複裙擺掉進小舟,被水打濕,她輕輕提起裙子,上前輕盈的邁了一步:“你在等誰。”

滄浪道:“我的妻子。”

燭珊問:“那她為什麽不來見你。”

滄浪道:“因為她忘了自己。”

燭珊面露惋惜之色:“那該如何是好。”

滄浪也上前一步道:“我也不知道,依你說該怎麽辦呢,陛下。”

燭珊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大膽的人,即便知道自己的身份,也毫不避諱半分,低頭看着她,表情不卑不亢,雙眼中似有不盡綠意,溫暖舒适,蕩漾春洲。

燭珊皺眉:“你不要這樣看着我,我覺得不舒服。”

滄浪道:“好。”

他不知從哪裏掏出一條黑絲帶蒙在了自己的眼睛上,在後腦勺打了一個結:“現在呢。”

燭珊笑了,表情輕松下來,她覺得凡人真是太有趣了。

滄浪問:“陛下,你知道一直順流而下會到哪裏嗎?”

燭珊扭過身子道:“我知道,到澤川。”

滄浪道:“不是。”

燭珊奇怪的問:“怎麽不是。”

滄浪輕仰下巴:“那不如我帶你去看一看。”

燭珊道:“那八成會被守兵發現,将我帶回去。”

滄浪道:“沒關系,那就再回來。”

小舟輕輕的加速了。

滄浪為了摘掉“摘力”将自己連同肉體一起焚毀,又花了三百年的時間重聚成靈。

屬于老妖一切的天賦都消失了,重聚的身體年輕弱小不堪一擊,更不要說進守衛森森的瑜昕殿。

他從澤河搖舟而過,望了燭珊一眼,就知道她回來了,可是轉世前的記憶蕩然無存。

今世因,來世果。

如今的她骨子裏的性格依舊沒有變什麽,只是上一世的她命運多舛,一路走來很是苦長。

到了今世從小錦衣玉食,沒有經歷過任何挫折磨難,沒有滾過風沙,沒有趟過冰川,手不摸刃,足不沾塵,一雙不染血的手幹幹淨淨,純淨無暇。

生活在春風化雨中,帶有攻擊性的妩媚少了,舉手投足都帶着尚未經歷世事的嬌憨氣。

燭珊坐在小舟上的條凳上,将裙擺緊緊的束在自己腿邊,防止再被水濺濕:“你的妻子為什麽會忘了你呢。”

滄浪解釋道:“她去世了。”

燭珊此話,回過頭去看他,滄浪的眼睛上依舊罩着黑絲帶,臉上看不出什麽悲傷的表情,表情很是平和。

滄浪伸出手臂,瞎着眼睛指着前面說:“前面是花洲,長草蔓膝,舟只不能前。”

燭珊攏住胳膊,擡頭望了一眼:“我看見了,全是野花,沒趣的很,我只看幾眼,就要回去了,珺姑姑會挂念的。”

滄浪問:“陛下,平日裏都這麽乖嗎。”

這話說的極是暧昧,燭珊:“你這人說話怎麽這麽沒有規矩,你可知道我是誰。”

滄浪道:“抱歉。”

燭珊道:“我是個仁慈的君主,你若在外人面前也這樣放肆,他們要處理你,我可沒辦法。”

滄浪道:“嗯是。”

燭珊板着臉望了一陣江水,自己又忍不住的說話了:“你怎麽又不言語了,這裏風清水冷,空蕩蕩的。”

滄浪道:“言多,必失。”

燭珊:“……”

小舟在花洲靠了岸,野花長的沒規沒矩,瘋的不像樣,遠看紅燦燦的很是好看,近看每一株都殺氣騰騰。

燭珊道:“我認識這花了,聖公主的畫像上,眉尾處就刻了這花。

她輕輕的下了船,遠遠的站着看:“這花也并不好看。”

滄浪道:“是,但是她喜歡。”

燭珊已經放棄糾正他大不敬的稱呼了。

燭珊緩緩走進花海中,一邊嫌棄不好看,一邊向深處走去,滄浪稍慢一步跟在她身後。

燭珊不習慣挨人太近,稍稍錯開一點。

滄浪道:“陛下,你得帶着我,我看不見。”

燭珊回頭将他臉上的黑綢帶一把扯下來。

那黑綢帶在她的手上驀然變成了一根金色的鵬羽,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也不知道是他的眼睛更亮些,還是羽毛更耀眼些。

滄浪道:“比這裏美的地方還有很多,你若願意,我可以帶你去四處看看,我會織一點幻境結界,不會被人随便抓到。”

燭珊将羽毛捏在手裏,心口無來由的發澀:“不,我,我真的要走了。”

滄浪道:“先別。”他說着話,已經下意識的拉住了她的手。

燭珊反應很迅猛,一掌将他手拍掉,退後一步轉身飛走了。

燭珊匆匆回到瑜昕殿的時候,珺瑤仙官已經等候多時了:“陛下,你去了哪裏,彥榮君已經等候多時了。”

燭珊道:“我去硯池散步不小心睡着了。”

珺瑤将她微微堕下的金釵扶正,蹲下身摘下沾在她身上的樹葉,上下打量一番道:“聖公主保佑,陛下去吧。”

彥榮君血脈是古上神血脈傳承,父親在仙界身份尊貴,天帝都讓其三分,既不是斷袖頭也不禿,也沒有異裝癖,總之上仙貴胄家的奇怪毛病一個也沒有,珺瑤很滿意,覺得陛下就算是再挑剔也說不出什麽了。

彥榮君身份與燭珊不差多少,見到北洲安樂主,只作揖問候。

宴席已擺好,燭珊入上坐道:“彥榮君不必拘束,盡情就好。”

彥榮君覺得燭珊美的不可方物,想到她是北洲最尊貴無雙的女子,就忍不住的心潮澎湃,覺得二人實在是珠聯璧合,天作之合。

燭珊早已經渴了,倒了杯酒飲下。

彥榮君皺眉道:“陛下,飲酒?”

燭珊道:“是啊,彥榮君飲嗎?”

彥榮君道:“不,滴酒不沾,飲酒對修行不好,陛下以後也要節制。”

燭珊道:“嗯,那彥榮君平日做些什麽。”

彥榮君長的很周正,說話的語調也是四平八穩:“平日裏調琴煮茶,讀書寫文,修身養性,偶爾去聽經參禪,以經會友。”

燭珊道:“那不悶死了。”

彥榮君道:“哪裏,做這些事都是于修行大有裨益,陶心冶性……”他激情四射,巴拉巴拉說個不停,又臭又長,沒完沒了。

燭珊覺得他不僅酸腐,而且唧唧歪歪,若是在一起,指不定又招個老媽子進家門。

她扭頭去看窗外,發起了呆。

彥榮君一點眼力見都沒有,完全陶醉在自我欣賞中,好不容易說罷了問道:“聽說陛下是才女。”

燭珊回過頭正色:“不,別聽珺姑姑亂扯,我對那些玩意兒并不喜歡,我喜愛馴獸。”

彥榮君臉色古怪:“馴獸,馴獸是卑微之人做的事,陛下怎麽會喜歡馴獸。”

燭珊笑道:“這有什麽打緊,我班頒一道命令就能讓你喜愛的調琴變成下作之事你信不信。”

彥榮君面色更加古怪了,他心裏不悅,但看到她如花似玉的面容,再想到她高貴的身份,就暫且忍下了。

她年紀還小,受自己熏陶一番,總會有所長進。

燭珊袖子落下,金羽從袖中掉落,她連忙低頭去撿,迅速揣進袖子裏,生怕這要命的彥榮君再對着她這根羽毛生意見。

無聊的宴飲終于結束後,彥榮君很是糾結的走了,他覺得燭珊不如想象中知書達理,端莊大方,說話也不悅耳。

燭珊懶懶的坐在椅子上,手裏摩挲着金羽,透過敞開的大門,向虛渺的仙山望去,若有所思。

珺瑤走來笑着問:“此子如何,陛下。”

的确是沒什麽挑剔的,哪哪兒都還算上乘,就是自戀過度。

可人哪有完人啊。

燭珊道:“再說吧。”

燭珊又想起了那個凡人。

短短的一段水路,卻如沐春風,這是多麽神奇的感覺。

此後的日子裏燭珊便常常的愣神,動不動就神游天外了,像是很苦惱的樣子,燭珊很少這樣過,大家都以為她愛上了彥榮君,可以準備慶典了。

可突然有一日,燭珊毫無征兆的消失了,只留下了個簡短的紙條。

“彥榮君說我應陶冶心性,我覺得此話甚有理,這就去了,頓悟後就回,別找我。”

滄浪的舟在岸上,他坐在舟旁,遠遠的就看見燭珊飛了過來,落到他面前。

燭珊清清嗓子:“我又改變主意了,我想去,不過就幾日,若是不好玩,我一日就回。”

滄浪的眸中帶着幾分笑意,将舟放到水裏:“那陛下,想去哪裏?”

燭珊撫了撫額頭前的碎發,偏頭道:“哪裏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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