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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天仙歸位

半空,幾對神鳥用嘴銜了對聯,火紅的飄揚在他們的頭頂之上。

左寫:妖神凡人皆為親

右寫:四海不言分別心

橫批:以和為鄰

昆山終于找到視野開闊的地方坐了下來,也不管旁邊是誰,累的跟剛打完仗一樣,休息了一會兒才将打量四周。

她發現自己面前也挂着個個十分應景的小對聯:

惡貫滿缽淫滿盈

雞賊不死世不興

橫批:否奸除佞

自己周圍坐的都是高品階仙人,他們臉色大都古怪,心虛的瞧着那對子。

她再擡眼望去,終于能看到高臺處的情景了。

因而首位的席子空蕩蕩的,那是天帝的,他并沒有來。

只有坐在左席的慕沉戰神,和不知道為什麽也能坐在這裏的三公主。

昆山打量着暮沉,雖然離得很遠,但能看到他俊朗的輪廓,他的氣宇軒昂,天下無雙。

舉手投足之間從容不迫,風度翩翩。

這種人無論走在哪裏,從來都是王者。

昆山想近距離的望一眼,又被仙官攔住了,只好作罷。

昆山又懷着嫉恨的心打量三公主。

三公主此時和當日入明日樓時狼狽的樣子完全不同,她一身月色執绮,烏雲松軟,片花懶得戴,素淨麗人,撚着梅果往嘴裏送,染的滿手紅,笑着偷偷的蹭到慕沉的衣擺下。

慕沉也不惱,沖她溫柔款款的低笑。

在場的,但凡是雌性生物,都對三公主怒目而視,更有甚者,已經氣的當場暈厥。

于是,現場又加急派了三百華佗手。

慕沉為顧及衆女性身心健康,終于款款站起身來主持論功會。

聒噪的人群都安靜了,安靜的仰望着這三界獨一無二的天神。

慕沉面容沉寂冷靜,鎮定,目光如炬,他在天臺上用洪鐘般的聲音道:“你們往四處看。”

大家便往四處看。

慕沉道“天山楓葉如燎火。”

慕沉繼續念道“烈烈千枝複萬枝。”

馬屁精們熱烈鼓掌,被詩句的優美震撼的熱淚盈眶。

慕沉沉聲道:“吾心似這妖妖楓火,為三界衆生疾苦半分也未曾減滅,一千三百年前,我為衆生而戰,今日帶百萬亡靈浴火重生,再也不能任由不公之事猖獗,龌龊之風橫行,今日一舉了了這沉案舊事,陟罰臧否,修改三界法則,更名公義天律。”

衆人的心被撩撥的徹底激蕩起來。

慕沉道:“你們再往四處看。”

于是大家又扭頭四看。

“看看你身側之人,是否已經臉色晦暗,左立難安,他便是你之銅鏡。”

“三界以仙人為德,可仙人無德,三界又怎會安寧,今日,我列出三千無德仙人,以天書為據,教罰貶除,以正皓皓。"

仙官立于高柱之上,手上持裹腳布一樣長的白綢卷,唱一名,墨字便流出來附在天山上的名曰悔過石的巨石之上。

這哪裏是論功會,根本就是披着論功會外衣的算賬會,凡是天界居高位不正者,奢靡縱淫者,殘暴不仁者,以權淩弱者,占着茅坑不拉屎的無所作為者,這些人的名字一個個前赴後繼的奔赴到悔過石上,供後人瞻仰。

越到後面的名字罪孽越大。

念到兩千九百的時候,已經是沒品到極點的敗類神仙了。

仙人念畢後,是凡人,然後是魔。

昆山心裏正為自己忐忑,卻僥幸的發現直到第二名都沒有自己和大魔王的名字。

這時,開始念第一名。

“滄浪。”仙官唱道。

“滄浪的罪狀不用列,只聽他的名字就足以當仁不讓的位居冠首,當仁不讓。

慕沉道:“當年因滄浪之過,導致銀河裂縫之門開啓,本仙幸而逃脫轉世千年以子夕為名,殚精竭慮,居銀河之邊極寒之地,朝暮聞哭嚎,更每百年便到銀河邊以無上法力一試,無一日安樂,做功德萬件,以祈高靈,雖終事成,但讓衆生飽嘗分離之苦,我心不安。”

昆山聽到他說到更每百年便到銀河邊以無上法力一試,無一日安樂,做功德萬件時,突然明白了他當年為何突然離去七日,他為何終日拿着小本本做好事,他為何總是神情孤獨,不可親近。

原來都是為了今日。

暮沉朗聲道:“今日終于挽回一切,三界當同賀,現在開始封賞。”

昆山還沉浸在暮沉方才說的話裏,就有仙官來恭敬的站在自己身前:“昆山姑娘,請到昭績臺。”

昆山不可置信的問:“什麽?我?”

自己沒有上悔過石已經很驚喜了,居然還有封賞。

昭績臺是有德者封賞之地,以水做臺,祥雲藹藹,瑞獸嘶鳴,霞光豔豔。和悔過石比鄰而居,一正一邪,遙相呼應。

暮沉道“坨坨鎮昆山乃天帝遺落在妖界的四公主,在坨坨鎮生活将三百年,然性格剛直,曾捐出所有資産救濟天下黎明,雖無仙身,然有仙德,今日正其身份,天仙歸位,本神與天帝商議,封號警天聖公主,居女仙之首。”慕沉道。

此話一出,衆人嘩然,昆山更是驚詫的說不出話。

從昭績臺上奔流出一條翻滾的江水,江水上飄搖一小舟,小舟落至昆山腳下,便有人扶了她上去。

上了小舟,天山上的景色都在退卻,放眼望去濤濤江水似乎變成汪洋大海,入眼只有白色濤浪,無窮無盡,不知行了多久,她才踩上地面,回頭望去,那小舟載着自己的肉身覆到海裏,消失不見。

昆山心想:“我成仙了。”

不知為何昆山又無端想起子夕的那句話:“從今往後,你飛不過重天,渡不過銀河,上不得青冥,唯有心達天仙之境,方能骨輕脫胎,解此咒語。”

自己是什麽德行自己知道,離“心達天仙之境”還差了十萬八千裏。

難道說,他解開了咒語。

隔着登仙河,她能清楚的聽到彼岸山呼四公主的聲音。

真是恍如做夢。

論功會召開了七日才完畢,這期間天帝一次也未到場。

一切結束後,暮沉回了戰神府,他的腳步輕快迅捷,一路大步流星,面帶和煦的笑容。

所有失去的都回到了自己的手中,甚至比以前擁有的更多,他是暮沉戰神,受三界敬仰,無人不對他頂禮膜拜。

“戰神,安天宮準備妥當,請您題字。”一仙官從側面迎上來滿面春風道。

暮沉喜歡題字,喜歡作詩,便興趣昂然道:“好。”

他前腳剛朝安天殿的方向走,後腳又有屬下來報:“戰神,南方瘟疫肆行,恐妖孽所為,百姓祈降神靈。”

暮沉又折返:“題字改日,我需親自去一趟南方。”

“戰神,自論功會後,您都未曾休息。”仙官跟在他屁股後面勸慰。

“不礙事,災情要緊。”暮沉說話間已經踏入雲海不見。

安天宮內。

“四公主,您怎麽對天帝那樣的态度,太冷淡了,父王也不叫一聲,這樣天帝會不喜歡。”

“他對我什麽态度,你沒見他拿鼻孔看我嗎,要我熱臉貼冷屁股嗎。”

“四公主,您不能這麽說話呀,這裏裏外外都是人,咱們要謹言慎行。”

“慎行個屁,你他娘的知道我是誰嗎,我是坨坨鎮昆山,你去打聽打聽,老娘在妖界也是公主一樣的人物,怎麽到了天庭就得裝孫子嗎?”昆山也是惱極了,情緒一時沒收住,對一個小侍女兇了起來。

天庭的侍女平日裏見的仙人都是輕聲慢語,就連放屁都是溫文爾雅的文明之屁,今天算是把大開眼界,把眼角都塊開到後腦勺了。

侍女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等明白過來以後臉頰一紅,就被臊哭了。

昆山也大開眼界,她以為淚水這東西只有死了親爹媽的時候才會派上用場,沒想到被她幾句就說洩洪了。

一旁的小侍女們敢怒不敢言,但眼睛裏寫滿了對昆山惡行的不滿。

昆山憋屈的簡直想在地上滾兩圈:“對不起,對不起姐姐,我不是罵你,我是罵天帝啊。”

侍女哭的更兇了,跪在地上幾乎要哭抽過去。

昆山轉移注意力:“你看,小姐姐,那裏開了好多瓊花,咱們去看花。”

侍女一把被昆山拽着往花叢裏鑽,其他幾個小仙女忙在後面跟上。

昆山蹲在花叢裏心想:我不能再待在這裏了,再待下去要憋出人命。

苦不怕,窮不怕,規矩多也不怕,就怕孤獨。

安天宮的這些人說話巴三覽四,虛頭虛腦,客氣的要命,十句話裏有八句虛話,她看這些神仙們煩,神仙們也看她煩,雞同鴨講,夏蟲不可語冰。

昆山講笑話的時候,他們完全聽不懂其中奧妙,跟些個白癡一樣。

他們說笑的時候,她也完全不理解,跟個智障一樣。

總之,沒法溝通。

昆山決定跟暮沉說一聲便下天界去,卻不成想暮沉去南方救濟黎明了。

她只好再忍耐幾天。

天界唧唧歪歪的神仙雖然多,但是仔細找,還是有幾個能說人話的。

居九重天的仙人大都是高品仙人,公事忙完就喜歡坐在酌泉臺論道品茗,奪席談經,昆山就跟他們混在一起,培養下自己先天欠缺後天又失調的情操。

後來她驚喜的發現,論道品茗只是個幌子,幹巴巴的聊幾句後就開始進入正題,即喝酒打牌,實在是喜聞樂見。

起初他們還避着昆山,直到發現這個屍位素餐的四公主是同道中人,不會洩密,不會打小報告,還總是輸錢,輸了也不惱,賭品極好,就漸漸的把她當成自己人。

昆山有些不理解:“神仙不是要摒除七情六欲,吃素戒葷不飲酒的嗎。”

喝的醉醺醺的瞎子容光仙嗤之以鼻:“那是修仙之人以及品階低的仙人需要 遵守的規矩,這些規矩對身心以及修煉法術有裨益,四公主,可是咱們都是高階仙人了,無欲無求,又何須受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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