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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本文第一個虐

滄浪長久的沒答話,昆山幾乎以為自己又在自作多情。

果不其然,滄浪回過頭:“嗯?我說什麽了?”

算了算了,昆山勸自己要淡定。

滄浪道:“昆山,你看新人入洞房了,我們要不要跟着去鬧一鬧。”

昆山問:“你自己自娛自樂的時候,就會織這些幻境來玩嗎。”她說着将手搭在了滄浪的手上,試圖感受他的法力還剩多少,竟然還能織這些幻境來玩。

她的手按在他冰涼的手腕上,臉上的笑容一點點的就凝固了。

若從前他身上的法力若汪洋大海,深不見底,那麽現在可憐的就是井底裏幾近幹枯的水。

他沒有法力了,那這些大型幻境是誰織出來的。

滄浪的手又在她面前晃了晃:“去不去呀。”

昆山道:“你知道這些是假的嗎?”

滄浪微笑的表情有些冷:“你到底要提醒我幾次,游戲的規矩改了嗎,你愛玩就玩,不玩就滾。”

昆山震驚:“你罵我?”

滄浪突然發難,将手掐在她的脖子上一點點用力:“我不只要罵你,若不是看在你長了這樣一張臉的份上,我還要掐死你。”

滄浪的表情太過冰冷,冷的像凜冽飛霜,灰黑的顏色在他眸上一點點散開,口氣是風雨欲來的欺迫:“結束了,一點意思也沒有,滾!”他松開手,連帶着推了一把,将昆山推的倒退了一步。

滄浪做完了欺負女孩子的事後,絲毫不引以為恥,鼻子裏輕輕一哼,再也沒有看她一眼,轉身消失在黑暗裏。

昆山沒有追上去,她需要冷靜,需要潑一桶水來冷靜。

他肯定是滄浪,也絕對是子夕,就算樣子改了,性格改了,她也能認出來。

這就是傳說中的你化成灰我也認得。

可是子夕再瘋,再不正常,也絕對不會掐着自己的脖子說滾。

當年再殘枯山她再怎麽刁天決地的胡鬧,子夕也從來沒有真正的對自己疾言厲色過。

可是,為什麽?昆山腦子裏一團亂麻,在先心疼自己和追上去問個清楚之間徘徊不決。

這一猶豫,滄浪跑的徹底沒影了,想追都追不上了。

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一到了晚上就烏漆麻黑,月亮嫌惡的用尾巴尖對着這個破地方,不肯将光亮撒進人間。

昆山不記得燃燈,跌跌撞撞的走着,一邊走一邊扯着嗓子喊,走到一處山洞的時候,探頭看了一眼。

裏面黑黝黝的,沒有人,昆山剛要把頭□□,一個聲音就響了起來。

“昆山,是你嗎?”

那聲音極其的低,壓在喉嚨裏不敢大聲放開嗓子。

昆山走進去問:“是誰?。”

“我,我是寒花,很好,很好,昆山,我終于等來了一個自己人,也不枉我在這裏望眼欲穿,艱難度日。”

昆山道:“寒花仙?你在哪兒。”

寒花仙道:“你就站在我的舌頭上。”

昆山低下頭去,見腳下踩的是土地青草,這一驚非同小可:“你變成了山?”

寒花仙道:“是啊,我已經變成這個山兩千五百了。”

昆山覺得今天承受的刺激實已經夠多了,沒想到又來一件:“那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外面那個又是誰?”

寒花仙嘆了口氣“帶你來的寒花仙是暮沉所變,你在這裏見到的所有幻境結界也是由暮沉所織。”

昆山雙目圓睜。

寒花仙道:“三千年前紫金劍将師父的一縷魂魄送到了我身邊,我花費大量心血将他護了下來,沒想到不知怎麽的被暮沉發現了,暮沉想要師父魂飛魄散,可是師父身體有古神血脈,能讓他魂飛魄散的唯一辦法就是用紫金劍誅殺。

但是紫金劍不願意對師父下手,暮沉又不願意師父有輪回轉世的可能。

他便絞盡腦汁的想出了一個陰毒又漫長的計劃。

他先是将我誅殺,又假扮我,給虛弱的師父穿上名為“摘力”的衣服,又在這裏織了大量的幻境,虛虛實實,師父便每日如在夢中,分不清真實現實,是以逼瘋了。”

昆山心中似乎被一把錐子刺了一下:“子夕又不是普通人怎麽會被幻境逼瘋。”

寒花問:“怎麽不能,你可知道你在幻境裏傷害了他多少次,即便你此刻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他也不認為你是真的了。”

昆山顫聲道:“我不是很明白。”

寒花道:“你坐到我的後槽牙上來,你就明白了。”

昆山問:“後槽牙?哪呢後槽牙。”

寒花道:“就在洞裏深處左邊有一堆亂石,你放心我是山,後槽牙裏沒有大蒜啊,韭菜啊之類奇怪的東西。”

昆山走過去,拂了一下上面的塵土,坐了下來。

寒花道:“閉上眼睛與我心意相通,我帶你去看一看這兩千年內都發生了什麽。”

昆山依言閉上眼睛,再睜開眼睛的時候,不對,她已經沒有眼睛了,因為她變成了一座山。

還是名叫寒花仙的山。

她能清楚的感知到周圍一切細微的變化,兔子在自己身上跑,潮濕泥土裏蚯蚓的翻滾,清涼河水在自己的肌膚上的緩緩流動,清風吹拂。

寒花仙的聲音跨越時空追趕過來:“如今你在我記憶中的一個時間段,大概是兩千年前,你會看到你該看到的一切。”

昆山凝起精神力,輕松的尋找到了滄浪。

暮沉在這裏織了一片妖村的幻境結界,阡陌房屋雞鴨貓狗,小妖趕集,一個個逼真到喪心病狂。

這樣的地方,任誰都不會懷疑是假的。

滄浪就在一個破舊的房子裏,他的身上還沒有穿摘力,被寒花護下來的那一縷元神使得他虛弱非常,他不知道怎麽會到了這個地方,最近總是混混沌沌,醒來就在這裏了。

外面不知何時淅瀝瀝的下起了雨,天空一片陰霾。

滄浪支撐着自己站起身,想要走出去,門口就來了幾個避雨的魔物。

那幾個魔物看見滄浪吃了一驚:“老,老妖。”

滄浪沒有答話,側着身子從旁邊過去。

“別走,別走,真的是老妖,哈啊哈,老妖大人你怎麽淪落到這樣的田地了,您不是問鼎魔界十分威風的嗎,怎麽如今如同喪家之犬啊。”

滄浪見他們堵着門走不出去,擡起眼睛冷冰冰的正視着着他們。

這些魔物若是真的,被妖王如此注視,此刻一定會吓的魂不附體。

可他們是幻象,幻象不會害怕。

“呦,呦,你這眼神還很兇惡啊,可你還兇的起來嗎,你這種人喪心病狂,打開裂縫之門這樣的事,你都幹的出來,你知道那一次,我們魔族被卷進去多少人?!”

滄浪沉聲:“讓開。”

“讓,讓讓什麽讓,我就奇怪那麽多人死了,你為什麽還活着,這個世界可真是不公平。”

滄浪揮掌而出,可他哪裏有力氣,這軟綿綿掌一拍出去,就被魔物輕輕一攥就将他的手攥住了,用力的向後扭去:“你竟然這樣弱了,只怕黃口小兒都能将你打倒。”

滄浪摔坐在地上,那些魔物的話越罵越不堪入耳,滄浪面無表情,全當他們放屁,坐在那裏幾乎像一塊石頭。

“你們在幹什麽?”一道清冷的聲音門口響起。

滄浪猛的擡起頭:“浦瓊。”

天神浦瓊走進來,整個茅屋都因這座真神的到來而生輝,他光彩照人氣宇軒昂,腳下祥雲低伏,周身銀光流爛,面容與滄浪有六分相似,故而生的極為好看。

幾個魔物戰戰兢兢道:“二,二公子。”

因為滄浪的原因,妖魔見了浦瓊都會尊稱二公子。

浦瓊對這個稱呼極為反感:“你們還不滾。”

幾個魔物立刻落荒而逃。

滄浪的表情終于有了裂痕,神色間透出淡淡的忐忑,暗啞的開口:“浦瓊。”

浦瓊笑道:“哥哥,好久不見,你依然這麽氣度不凡。”

滄浪永遠都能被浦瓊噎的說不出話來。

昆山用神目看去,竟然發現浦瓊這厮是本尊,不是幻象!

好一個真真假假,虛虛實實。

浦瓊用陰陽怪氣的語調道:“哥哥,事到如今你落的這個下場,我卻并不覺得你可憐,你罪有應得。”

滄浪笑了,笑的無奈而心酸:“浦瓊,這個世界上誰都可以說我罪有應得,唯獨你沒有資格說,我是你哥哥。”

浦瓊居高臨下的看着他,目光中含着怒氣:“滄浪,我這一輩子最痛苦的事就是有你這個哥哥,你看看我如今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天神,可我走到哪裏,我都能聽到別人議論紛紛,說我浦瓊是老妖的弟弟,我無論多麽艱難的往上爬,多麽身份顯赫,都擺脫不了你帶給我的恥辱。”

滄浪道:“小時候,父母早亡,我于草間求活,帶着你四處謀生存,你從小體弱多病,但我都堅持下來了,你是我這世間唯一的歸處,再苦再累,想到你我都會堅持,我對你嘔心瀝血,心肝都掏出來了。”他說着擡起頭:“我對不起寒花,對不起昆山,對不起所有人,卻從來沒有對不起過你。”

浦瓊溫潤的面孔終于有些猙獰了:“你還敢提小時候,寒冬臘月你讓我在外面練武,我雙手都凍裂了苦苦哀求你,你從來都不為所動,你動不動就罰我,好像天下屬我最蠢,我學不會駕雲,你就直接把我往懸崖下推,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覺得你不像個人,你太可怕了!”

滄浪道:“罷了。”

浦瓊道:“後來我遇到了暮沉,他的溫暖,他的仁慈,才讓我堅定下決心要成仙,他大愛無疆,你卻處處嫉妒他,與他作對,還打着帶走我的名義跟他作戰,導致血流成河,屍橫遍野。”

滄浪神色寂然:“那次是我做錯了。”

浦瓊又笑了蹲下來:“算了,往事不可追,哥哥,今天是你的生辰,你還記的我送給你的第一份禮物嗎,是一件衣服,當時你還很高興。”

滄浪看着他,盡管覺得他的話另有目的,卻還是忍不住的有些動容。

他有多久沒有聽過弟弟這樣乖巧溫柔的語氣了。

浦瓊的手中憑空化出一件黑色的袍子,将他輕輕一抖罩在了滄浪的身上:“這袍子叫摘力,顧名思義,你今後即使想做惡也再也沒有機會了。”

滄浪眼裏那微弱的光重新黯淡下去:“謝謝你,你可以滾了。”

浦瓊站起身道:“你好自為之,老妖。”

浦瓊走了,屋子裏又只剩下滄浪一個人。

他靠在牆上,淚水滾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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