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狡勝
被困在這裏的這些日子昆山倒也不慌不忙,安之若素,她不急,敵人就會急。
暮沉在外面整日看他們倆在結界裏膩膩歪歪,想必心情也是很蕩漾。
昆山好整以暇,有耐性的等着暮沉。
而暮沉也終于坐不住了,親自來到了邱山。
他沒有再扮寒花仙也沒有再扮任何人,以他的真面目走了進來。
在他踏上這片土地的那一刻,昆山就敏銳的有所察覺,她站起身想要走出去,滄浪卻突然拉住了她的袖子。
她回過頭驚訝的看着滄浪,滄浪的眼眸一片清明。
暮沉緩緩的走了過來,他看着這二人蓋的小竹屋,嘴邊噙着笑意。
一個瘋了,一個被困的毫無鬥志。
敵人難對付,用了幾千年又如何,中間出了幾次差錯又如何,他到底還是贏了。
徹底戰勝滄浪甚至比當天帝更讓他有成就感,每次想到此事都如喝了烈酒般熱血沸騰。
昆山從竹屋中走了出來,手中窄劍已經出鞘,劍身蕩漾着一層又一層的隐晦的殺氣。
“天帝,你好。”
三千年的時光幾乎不曾在這位新天帝身上放肆,他一如曾經溫儒俊朗,添了更多的位高權重的肅穆。
他微笑道:“我從未想過有一天會跟一個女人過不去,因為我一向是從來不跟女人計較的。”
昆山道:“可以偏偏要跟我計較。”
暮沉嘆口氣:“昆山,我從來不想與你計較,相反我倒是想和你坐下來心平氣和的說說話,我很欣賞你的魄力與無畏,你實在是獨一無二。”
昆山道:“多謝你的謬贊。”
暮沉道:“可惜啊,我們之間橫着滄浪,倒讓我們有諸多誤會。”
昆山道:“誤會?”
暮沉道:“滄浪的确有他的本事,可昆山你不夠成熟,你見識的太少,你甚至從來都沒有嘗試着去了解我。”
昆山噗嗤樂了:“我是應該了解你,那麽昆山不自量力想跟你一較高下。”
窄劍化作萬千幻影,白雨疾風罩去。
暮沉惋惜般的嘆了口氣,揮袖而掃,将劍氣汆逆回。
昆山飛身而起,足尖落在樹梢,下一刻如燕隼俯沖而下,以身做劍雷霆擊出。
暮沉腰間紫金劍飛出,身如紫電,嗡響如銀捶絲裂,幾乎将周遭的空氣都砍裂出薄弱的裂痕。
昆山被紫金劍震的倒退翻出。
暮沉寬容道:“昆山,我還是饒過你一命。”
“暮沉,我也饒過你一命。”一道聲音冷不丁的在耳後響起,如一陣風冷飕飕的吹進自己的脖子。
他心中一緊,迅速回身,卻看見滄浪站在他身後。
暮沉道:“你怎麽?”他話才說出三個字,滄浪已經翻花掌隔空削出。
出手如風,幹淨利落,裹着汪洋恣意的純淨威力。
暮沉心神劇烈動搖,眉宇間淡然之色如秋風抟葉的消散:“你,你怎麽會,不可能。”
下一刻他凝神于雙眸,想要看一看他的本相,滄浪卻根本不給他機會,狂風暴雨的攻擊過去。
暮沉聲音低啞:“你怎麽會有法力,你不是瘋了嗎,我不信,你是誰?”
滄浪嘴裏道:“你這問題真奇怪,你跟我鬥了這麽多年,卻來問我是誰。”
暮沉厲聲道:“不可能,我親眼一步一步看你失去法力,看你瘋的,你身上的摘力也會禁锢你的元神。”
滄浪道:“摘力?摘力是你親手給我穿的嗎?”
暮沉臉上的肌肉微微抖動:“你是什麽意思。”
滄浪道:“你為了摧垮我,派我弟弟來送,暮沉你太自大也太愚蠢,你憑什麽認為我的親人會同你一起對付我!”
暮沉有一瞬間的失色,手下的動作也慢了下來,電光石火之間,滄浪将壓箱底的法力都爆發出來,同歸于盡的攻了過去。
暮沉急忙躲避,左胸挨了一記,他猝然後退幾步,神色間依舊是難以置信的張皇:“不,他背叛我,不可能,他恨極了你,我看人從來不會錯的。”
昆山此刻已經陰森森的站在了他背後。
暮沉從不敢置信到憤怒再到悲涼。
我耗費了這麽久的心血,将他一步一步又打入地獄,我已經贏了。
可現在是什麽?為什麽。
一口惱極的老血要吐出來,卻又生生壓住,吞了回去,他的驕傲不允許他在敵人面前露出可憐的弱态。
暮沉狠狠的剮了滄浪一眼,瞬身立地消失,狼狽的回了天庭。
暮沉才一走,“昆山”就跪了下去,顯出了自己的真身。
“滄浪”也變回了自己的模樣,跑過去擔憂的問:“子夕,你怎麽樣。”
“不礙事。”滄浪道。
昆山道:“我剛才真擔心他将咱倆的身份識破,哈哈,你看他那個樣子,見到活生生的你,都快吓尿了,出手之間處處破綻。”
昆山笑了笑又道:“子夕,你終于相信我不是幻象了。”她語調一轉皺起眉:“你到底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裝的。”
滄浪一時說不了話,剛才裝的太過,靠着花裏胡哨的招式,強撐着跟暮沉過了幾招,徹底把自己過虛脫了。
昆山掰着指頭算,滄浪一天一個樣,跟精分一樣,時而熱情似火,時而壞的要命,時而又像個孩子,時而又抑郁滄桑,假亦真時真亦假完全不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裝的,那些是用來迷惑暮沉的,哪些是發自肺腑的。
這裏昆山滿腦袋漿糊,那邊寒花山已經忍不住了,抗議的抖動了一下山體,滑落幾塊大石頭。
昆山這才想起正事:“趁他病,要他命,暮沉受傷,結界同他元神相連,受損厲害,我就把這結界毀了,再給他添一點傷。”
昆山化鵬飛天,金色羽翼熠熠生輝飛入雲霄。
過不多時,山川震動,結界破碎,所有幻象立時粉碎,昆山跳下來遺憾道:“暮沉早就砍斷了結界跟他的聯系,真是可惜了。”
昆山走到滄浪面前笑道:“咱們這真是一路失敗過來的,好不容易看他吃敗一次,我這幾天心情就全靠這點維持了,哈哈哈。”
她将滄浪扶起來:“子夕,我們出去了,還得暫且換換身份,你不用說話交給我就行。”
昆山和滄浪駕雲飄在邱山的半空,昆山喊道:“寒花仙,你怎麽能變回來啊。”
寒花仙道:“壓在我身上的結界碎了,我不多時就能變回人身,你們遠遠的等我一陣。”
昆山道:“好嘞,我們找個地方等着你。”
她驅雲落至邱山遠處的一個鎮子裏,這裏是北洲,自己的地盤。
為方便行走,他二人化身凡人,走在街上。
昆山故意帶滄浪來這裏,來到一家小茶館靠着窗子坐下來。
滄浪從頭山裏出來就沒有說過話,只是看着窗戶外面的雲發呆。
小茶館裏有一個戲臺子,上面坐着一個講書的老先生,拿着扇子驚堂木唾沫橫飛。
底下坐了一圈觀衆,嗑瓜子喝茶,翹着千奇百怪的二郎腿聽戲。
講書先生的話一陣一陣的飄到了滄浪的耳朵裏。
“所以那子夕根本就是滄浪,從來都不是北天帝暮沉,做了十萬功德,拯救無數黎明,最終又以一己之力重啓裂縫之門,可卻蒙冤受辱了這麽多年,這就是耳聽未必為實,公道自在人心……”
聽衆甲無聊道:“我們早都知道了,能不能換個新鮮的。”
聽衆乙附和道“就是,就是都聽膩了,這是人都知道的事兒,我爺爺小時候就跟我講過了。”
滄浪終于将頭扭了過來,目光中微微露出疑惑之色。
昆山飲着茶水道:“滄浪,這裏是北洲,不受暮沉管轄,在這裏,沒有人會說你一句壞話,也沒有人會往你身上潑一盆髒水。”
滄浪微微握緊手中的拳,那枯木般的神情終于有了活人兒氣。
昆山柔聲道:“子夕,如果你出去看一看,你甚至會看到香火鼎盛的老妖廟,我知道你不在乎這些,但是這都是百姓們自發為你建的,我沒有逼他們。”
繼而她又笑了笑:“子夕,我希望你開心,我想看到原來的你。”
滄浪睫毛顫動,将手抵在額間,胸口微微起伏。
暮霞織天,行人倦而歸家,昆山陪着滄浪從東頭走到西頭,又從西頭走到東頭,叽叽喳喳的跟他将有趣的事,拼了吃奶的勁的逗他開心。
滄浪還是不說話,但神色間的郁色已經淡了很多,眉宇安和,偶爾會露出極淡的微笑。
每次滄浪笑都會被昆山抓住:“哈哈,子夕這件事是不是特別好笑,那我再深入的跟你講一講。”
這時,天空中飄來一只燕隼落在昆山肩頭:“殿下,您讓我打聽的事兒,已經打聽好了,浦瓊跟南天庭鬧翻了,現在天兵天将都在追捕他。”
昆山扭頭看着滄浪:“老妖,你這反間計用的真好,暮沉以為浦瓊背叛他,惱羞成怒,這下子,這忘恩負義的東西可算好日子到頭了。”
滄浪道:“帶他回來吧。”
昆山道:“啊?”
滄浪道:“救他回來,我有話要問他。”
昆山敲了敲燕隼的腦袋:“聽見沒有,去派人務必救下他,綁,呃不送到我們這裏來。”
燕隼點點頭,一飛沖天而去。
昆山道:“你累了吧,子夕,咱們去前面的客棧休息一下,我跟寒花傳了音,他會來找我們的。”
客棧不大,卻很幹淨,老板是個愛幹淨的豬精。
那些凡是在南洲受壓迫的妖精幾乎都跑到了北洲,與凡人擠在一起鬧鬧哄哄的相處。
客棧的牌子上寫:凡人不準入內。
昆山走到櫃臺抖出縮小的小翅膀,指着滄浪說:“他是兔子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