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他們還活着就算一個奇跡了 (1)
1916年2月1日,也是中國農歷的臘月二十八,明日就是中國傳統的除夕夜,此時的華僑城大街小巷上到處能看到高高挂起的大紅燈籠,很多大樓,小區的正門上都貼上了春聯,整個城市在冰天雪地當中映射出點點通紅,顯得喜氣洋洋。
王賀坐在小車內,透過車窗看着外面慢慢後退的街道,人不多,畢竟這時候零下二十多度的天氣,一般人也不會冒着這樣的嚴寒出來,一些還沒有置齊年貨的人距離稍遠一點的都會選擇乘坐更加暖和一些的公交汽車或者電車,這時候捂得嚴嚴實實走在街道上的人多是距離家裏很近的。
冰雪裝點着的華僑城看上去顯得別有一股風情,王賀下午就也要回費城述職及參加政府舉辦的迎新晚會,他打算用這個上午的時間好好的看一看自己治理的這座城市。
“市長,還要看嗎,差不多轉了一圈了。”前座的秘書返身問道。
王賀笑了笑道:“這一圈可都是大街,好多地方都沒去吧,沒事,到處轉轉吧,今天也沒有什麽公事了。”
秘書沖着司機點了點頭,司機稍微加了一點速,柴油發動機轟鳴,裝上了鏈條的車輪壓得馬路咯呼作響。司機這次沒有再沿着大街行駛,而是轉入了二級街道。
華僑城很大,真的很大,這座冰雪之城經過十多年的發展早已經不是當初的小漁港可比,早兩年華僑城就有了堪比首都費城的近五十萬人口,這兩年來,随着戰争的爆發,祖國的內亂,俄國經濟的瀕臨崩潰,大量唐人及俄國人湧入這座遠東第一大城,到現在華僑城的總人口已經突破了八十萬,這還是因為華僑城至阿瓦琴的鐵路開通後,有衆多移民湧到了沿線小市鎮上的原因,否則這個人數會更加恐怖,即使如此,華僑城八十萬人口也算得上是全國第三大城了,僅次于蒙特利爾和費城,比安克雷奇還略高一些。
這樣一座位于北極圈附近的城市因為所處位置風雪較大,高層建設相對較少,像現在費城、安克雷奇那樣動辄二三十層的高層建築不超過三十座,多是五層到十層的建築,城區六十萬人居住的市區面積近兩百平方公裏,城市面積比首都費城還略高一些,若不是因為表面上屬黃金城集團所有,華僑城可稱為全國城區面積最大的城市。
這樣一座城市在全世界也堪稱為奇跡,一個沿海大半年封凍,寒冷異常的地方能夠聚集超過八十萬人口,絕對不是簡單的事情,這樣的地方想要留住人除了工作,除了錢,基本上沒有可能,而阿拉斯加偏偏就辦到了,華僑城的崛起一方面是因為俄國人落後貧困的原因,一方面是因為祖國同樣貧窮落後,且戰亂不停,每次華僑城的大發展基本上都是在俄國或者祖國有戰争,形勢混亂的時候。
當然最主要的還是因為阿拉斯加對這座城市的支持,實際上光靠黃金城想要将這座城市建設到這個地步也不太可能,這其中阿拉斯加國家付出才是大頭,從最早的造船廠,鋼鐵廠,煤電聯合企業,機械廠,人口不過數萬,黃金城占華僑城經濟比例的八成以上,到現在華僑城超過數千家工商企業,工人超過一萬的大型企業超過十家,工商業人口占總人口九成以上,黃金城所占經濟比重卻已經下降到了40%,國有企業所占比重則上升到了30%,而私營民營比重也達到了與黃金城集團基本持平的地步,正向自身的良性循環發展。
華僑城的發展是一個特例,就算其他國家想要如此做,不說能力不夠,其許多客觀因素也不具備,基本上也不會有哪個國家會下如此大的力氣建設一座這樣的城市,而阿拉斯加不同,華僑城是一座位于遠東的橋頭堡,是整個西擴戰略的支撐點,為了保持在這裏的影響力,國家也不得不支持這座城市的發展,若不是俄國人此後堅決不再另外租借氣候環境更好的大塊地皮給阿拉斯加,國家也不會這樣傾盡全力,如果俄國人當初願意将阿瓦琴灣租給阿拉斯加,那麽也許華僑城連現在一半的規模都不可能達到,華僑城的地位就應該是被阿瓦琴取代。
對于那些生活在華僑城的人而言,生活在這裏最開始也屬無奈,相比之下,這裏雖然寒冷無比,卻能夠得到生活所需的一切保障,工作,高工資,安全這裏都不缺,比俄國和祖國的任何城市可能都要更安定一些。特別是随着城市發展,開始實際半年供暖以來,寒冷的氣候似乎也不算什麽了,對于很多東北亞的人來說,這做冰雪之城就是一座天堂了。
雖然新移民越來越多的聚集到了華阿鐵路兩旁的新市鎮,這些新市鎮的帶動整合之下,沿着這條鐵路現在有了上百個較大的市鎮,總人口将近百萬,不過這些市鎮受面積所限,超出市鎮面積進入俄國境內,許多福利比如供暖就享受不到了,所以雖然這些新市鎮特別是偏南部一點的市鎮會比華僑城稍暖一些,但最終湧到華僑城這樣大城市生活的移民同樣在增加。
“也許,以後這座城市将會逐漸衰落下去,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快速發展下去了,不過不管多少年以後,全世界也将記住曾經在偏遠的北極圈附近,在冰天雪地當中有一座這樣的奇跡之城。”王賀眼睛掃過車窗外一座座宏偉的大樓,寬闊整潔的街道,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喃喃的道。
“衰落!”秘書聽到了王賀的話,有些詫異的道:“市長,怎麽會衰落下去,以現在的發展速度,只怕不用多久,華僑城人口過百萬,超過蒙特利爾都說不定呢。”
王賀報指窗外寬闊的四車道馬路道:“你們看到沒有,這條街道上有多少人,有多少車輛。”
華僑城做為阿拉斯加特大城市之一,其城內街道自然很多,也有一條堪比費城唐山大道的八車道主道,六車道和四車道的二級街道則有三十餘條,兩車道的普通街道就更多了,不過這個時候,除了鏟雪車,其他車輛并不多,行人就更少了。
秘書看了窗外一眼,笑道:“市長,這只是冬天才有的情形,天氣太冷了,都縮在有暖氣的家裏呢,工廠也差不多都放假了,等過得一個多月,氣溫開始上升,夏天車水馬龍的景象不就恢複了。”
“這就是原因,一年當中,有好幾個月是天寒地凍,這些街道豈非浪費,如果有更好的更暖和的地方,以後願意到華僑城定居,投資的自然就會越來越少。國家也會把資金投入到利用率更高的地方,少了國家巨額資金的支持,華僑城想憑自身取得快速發展太難了。就像對面的諾姆堡,氣候環境跟華僑城差不多,十餘年前,他的發展同樣快捷無比,還超過當時的華僑城,可是随着國土面積的擴大,比諾姆堡氣候環境更舒适,地理位置更好的地方有很多,諾姆堡的發展立馬就降了下來,幸好河北省的工業基礎打下來了,加上資源豐富,諾姆堡作為河北省首府,總算沒有完全衰落下去,但是其發展速度卻不能與安克雷奇,朱諾這些地方相比,連後起之秀阿留申,溫尼伯,埃德蒙頓這些城市都已經遠超諾姆堡了,華僑城若是沒有國家政策、資金的繼續傾斜,總有一天也會和諾姆堡一樣。”
“其他地方?連鐵路旁的市鎮都差不多飽和了,恐怕沒有更好的地方供我們阿拉斯加發展了。要是本土就不說了。”
秘書也是阿拉斯加的老移民,當然知道諾姆堡的發展歷史,同樣是白手起家,經歷過火箭般的發展,不過自從獨立戰争結束阿拉斯加取得加拿大的領土後,諾姆堡的發展明顯放緩,雖然作為一省首府,工商業基礎也算雄厚,比一般的城市發展速度不會慢,但比起王賀說的這些城市來說差距是越來越遠,就以朱諾對比,同為建國八市,同為黃金城公司當年的重點城市,建國初期兩市人口,經濟規模都相差無幾,行政區劃調整後也同樣是一省首府,看看現在,朱諾已經超過五十萬人口,去年底更是升了直轄市,而諾姆堡現在人口還只有三十多萬,經濟實力只相當于朱諾的一半,可說與朱諾相差甚遠。
不過白令海峽以西還是有些不一樣的,在這裏,除了華僑城,哪裏還有一個朱諾這樣的地方呢,更別說像溫哥華,埃德蒙頓這樣偏南一些,氣候環境好得多的地方了,有的全是俄國人的領土。
“很快就會有了。”王賀微笑道,看到秘書還有司機都忍不住回頭看過來的疑惑眼神,王賀卻沒有繼續解釋了,雖然秘書和司機都是阿拉斯加的正式公務人員,是王賀的親信,但一些機密他們還沒有資格了解。剛剛那句話若是兩人聰明,也應該能夠猜到一點。
諾大的一個華僑城,整整一個上午,王賀坐在車內也只看了不到一半,只是圍着一些主要街道看了看,下午沒有時間了,他必須啓程回費城,14年他剛調來時已近年底,所以免去了述職一環,沒有回費城參加迎新晚會,今年卻是必須回去了,而且這一年多來,對于遠東的形勢掌握的也不少了,必須将這些情況回複到費城去。
回到市政廳,把僅有的一點點公務處理完,王賀正準備招呼秘書去機場,秘書卻走了進來道:“市長,加米涅夫先生求見。”
“加米涅夫?”王賀心裏有些疑惑,自從當年葉楓代表阿拉斯加與俄國布爾什維克達成秘密協議之後,布爾什維克就在華僑城設立了一個辦事機構,而加米涅夫正是負責人之一,不過俄國革命前幾年陷入低潮,秘密合作當中涉及的一些武器交易基本上很少實現,倒是在華僑城之外的,科雷馬河以東的很多市鎮,礦區當中表現的很活躍,想要秘密發展成員,不過達倫·斯科特擔任市長的時候,阿拉斯加就已經将當時的秘密負責人加裏寧挖出來了,加裏寧不久就回了聖彼得堡,在科雷馬河以東發展成員的計劃受到阿拉斯加阻撓,加米涅夫雖然成為最高負責人,但實際上成了一個聯絡員,而且是無所事事的聯絡員,在布爾什維克內都有邊緣化的傾向了。
王賀就任華僑城市長以來,僅僅見過加米涅夫一面,沒有什麽實際內容,僅僅是加米涅夫向阿拉斯加方面表示自己的存在罷了。現在這個時候,加米涅夫卻來找自己有什麽事呢。
王賀看了看表,然後對秘書道:“讓他進來吧。”
很快,顯得有些瘦弱的加米涅夫在秘書的帶領下走了進來。
“你先出去吧。”王賀讓秘書出去,才對着加米涅夫道:“加米涅夫先生,有什麽事嗎,很抱歉,我只有十分鐘時間,你知道明日是我們唐人的大節日,我必須得回費城。”
“哦,不會耽誤市長大人多少時間的。”加米涅夫邊說邊掏出一封信來遞給王賀:“這是聖彼得堡布爾什維克俄羅斯局領導人莫洛托夫先生讓我轉交給貴國葉楓将軍的信,呃,你知道,根據協議,我們進入阿拉斯加本土很不方便,所以我只能請市長大人代交了。”
王賀心裏一笑,不是不方便,而是當初葉楓的規定,俄國社工黨人是不允許進入阿拉斯加本土的,即使在華僑城的行動都受到限制。
“願意效勞。”王賀接過信件,直接插在了口袋裏,似乎并不怎麽重視,加米涅夫有些尴尬的道:“市長先生,這封信非常重要。”
“加米涅夫先生可以放心,這封信一定會交到敝國葉将軍手裏的。加米涅夫先還有什麽事嗎。”王賀看了看表問道。
加米涅夫搖了搖頭,便向王賀告辭,王賀看到加米涅夫的背影,不禁搖了搖頭,加米涅夫現在的地位好像越來越低了,堂堂的布爾什維克領導人之一,居然成為一名信使,據王賀了解,這個俄羅斯局的領導人莫洛托夫年齡好像比加米涅夫還要年輕幾歲,黨內資歷更也比加米涅夫要低,但是現在莫洛托夫這個後起之秀顯然要比加米涅夫的地位高很多了。
不過說起來,這跟阿拉斯加大有關系啊,要不是阿拉斯加的特別壓制,加米涅夫也不可能在這裏弄不出一點場面來,沒有弄出場面來,當年協議當中很多交易又沒有用上,加米涅夫這個遠東領導人也起不了什麽太多作用了,在黨內地位下降也很正常。嗯,也許,對于阿拉斯加來說,這個人說不定有利用的價值呢。
王賀摸了摸下巴,直等加米涅夫出了辦公室,王賀才稍微收拾了一下,出去會合早已經準備好的秘書去了機場。
王賀回到費城,卻沒能馬上見到葉楓,因為葉楓作為軍隊領導人之一,去了夏威夷慰問駐軍,與駐軍共度新春佳節去了,這些士兵如今都遠離本土,葉楓無法去每個海外領地慰問,到距離最近的夏威夷也算是表示了國家對這些海外駐軍的關懷。
直到大年初三,葉楓回到費城,王賀才總算見到了這位忙碌的大将軍。
“莫洛托夫?這家夥不是在流放嗎。”葉楓接過信件後,有些奇怪的問道。對于這個後世比較有名的布爾什維克領導人,葉楓是比較關注的。
王賀笑道:“去年中就在遠東局的幫助下回到了聖彼得堡,現任布爾什維克俄羅斯局委員,實際領導人。好像還是烏裏揚諾夫的建議。”
葉楓點了點頭,心裏卻在暗想,看來阿拉斯加的蝴蝶翅膀有了點影響,歷史上布爾什維克在一戰前只成立了兩個局,一個是國外領導人組成的國外局,也是黨中央,不過主持國內事務的則是俄羅斯局,沒有什麽遠東局。這兩年來俄國衆多工農運動就多半有這個俄羅斯局的影響在內。甚至有一部分就是他們親自組織的。
歷史上包括莫洛托夫在內,好像很多流放在西伯利亞的布爾什維克領導人都要到16年底或17年初才成功逃走的,不過有了與歷史不符的遠東局的存在,這個逃走的時間卻是提前了不少啊,遠東局雖然在科雷馬河以東的實力不夠強,但在科雷馬河以西的地方還是有些勢力的,只是勢力不如歐俄罷了,想要将一些流放的領導人營救出來卻也不算太難的事,畢竟現在俄國局勢紛亂,機會多得是。
不對啊,這樣一來,豈非讓俄國革命的前期領導力量加強了,那麽明年的二月革命,還會不會如歷史上一樣布爾什維克因為缺乏足夠的領導力量被資産階段和孟什維克撿了便宜啊,現在歷史有所改變,如果在二月革命時布爾什維克就能取得全國政權,那阿拉斯加就不得不提早準備了,與沙俄甚至孟什維克打交道遠比與布爾什維克打交道容易的多啊。而且完全改變歷史,甚至在今年就取得革命成功也難說啊,畢竟莫洛托夫,加米涅夫這些歷史上還在流放的人也都已經安然無恙。
葉楓邊拆信,邊問王賀道:“最近有沒有流亡國外的布爾什維克領導人出現在華僑城或者鐵路市鎮。”
王賀搖了搖頭:“暫時還沒有發現,畢竟要想從華僑城登陸,他們要繞很遠的路呢,不在海上漂上幾個月不可能,華僑城現在又值封凍,看看四月份以後會不會出現這樣的人吧。要不要驅逐?”
葉楓呵呵一笑:“驅逐幹什麽,這些人如果要繞這麽遠的路從華僑城登陸,肯定不是來華僑城當米蟲的,必然只是路過,他們的目的肯定是回國主持革命。這種人越多,俄國亂的越快,亂得規模越大,我們的機會越多。”
王賀也笑了笑,明白葉楓的意思,只要他們在華僑城,他們的行動就會受到限制,那繞這麽遠的路回來幹什麽,阿拉斯加巴不得那些流亡的布爾什維克都回來呢,把俄國鬧事越亂越好。
“嗯!想得倒美。”葉楓此時已經大略看完了信,看完之後卻啪的一聲把信拍在了桌面上,顯得有些怒意。
“怎麽,将軍,他們有什麽非分要求嗎。”王賀問道。
葉楓直接把信遞給王賀道:“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王賀連忙接過信大略看了一下,看完之後也搖了搖頭:“這個莫洛托夫,還真敢想。在我們的地盤發起工農運動,居然還要我們提供方便。”
葉楓想了想道:“不只是莫洛托夫,只怕這還是布爾什維克黨中央,或者說是烏裏揚諾夫的意見。”
“試探我們的态度?”王賀問道。
葉楓點了點頭:“只有這一個解釋。雖然不是在華僑城和我們實際控制的市鎮,但科雷馬河以東對我們的影響很大,這裏俄國人有什麽工農?他們要搞運動,最後影響的只能是我們,若是我們同意,這科雷馬河以東勢必會亂起來。”
王賀皺了皺眉有些不解的道:“這布爾什維克是什麽意思,這樣試探不怕得罪我們嗎,明知道我們不可能同意。”
“他們想東西呼應,若是我們沒有西線戰略,其實還是有可能同意的,俄國越亂,我們的機會其實越多,但他們不知道我們有一個西線戰略,科雷馬河以東是絕對不能亂的。一旦在這裏燃起工農運動的火苗,以後想撲滅都是個麻煩事。”
“他們将會有大行動。”王賀突然站了起來,東西呼應,那必定是一場規模浩大的總行動,否則豈不是要全部暴露布爾什維克的實力。
葉楓想了一下道:“有可能,在東部行動,他們可以就近接收我們提供的武器,成功的幾率很大,到時東部一亂,西部勢必會有所松動,不過不可能這麽快,我估計至少也得有大半年之後吧,信中請求我們允許季諾維也夫等幾個領導人來華僑城,就算我們馬上同意,他們也要好幾個月才能到,也就是說最快他們也要到下半年才會行動。這還要我們答應提供方便才行。”
“其實如果不是科雷馬河以東,在遠東其他地方我們還是可以給他們提供方便的,至少武器我們可以大量供應,遠東一亂,我們西線戰略也可以展開了。”王賀沉吟了一下道。
葉楓卻笑着搖了搖頭:“不,遠東一亂雖然符合我們眼下的利益,但長久來說,讓布爾什維克因此增強在遠東的實力,對我們卻很不利,要鬧,就只能讓他們在歐俄鬧,這遠東,這西伯利亞,布爾什維克的實力越弱越好。”
王賀是個聰明人,略一想就明白了葉楓的想法,西線戰略并非僅僅一場戰役,可能會是一個比較長期的系統戰略,可能會爆發很多場戰争,科雷馬河以東也并非就一定是西線戰略的終點,只要有機會,越過科雷馬河以東當然更好,前提是這裏最好不要讓新生力量掌握,掌握在腐朽的勢力手中,想要拿到會更加容易,事實證明,這管何時何地,新生力量永遠都比腐朽力量更難對付。特別是可以掀翻龐然大物的新生力量,若是布爾什維克到時能夠掀翻沙俄統治,那就證明布爾什維克會比沙俄更具威脅,不光是布爾什維克,甚至孟什維克,資産階級,總之最後能夠掀翻沙俄統治力量的都會很麻煩,相比之下,想要讓西線戰略取得最大收獲,當然是與腐朽不堪的沙俄勢力打交道對阿拉斯加有利的多。
“看來我們必須全部拒絕布爾什維克的要求了,不單要驅逐,連他們上岸都不能允許,誰知道他們到了華僑城最後是去遠東,西伯利亞,還是回歐俄,我回去以後會特別交代警察部門加強對布爾什維克的監督。”
葉楓點了點頭笑道:“我們不但要全盤拒絕這些要求,我們還要給沙俄加大支持力度,要盡量延長沙俄的壽命,不能讓布爾什維克太早成功了,沙俄存在的時間越長,我們的機會就越多,我們的便宜還沒占夠呢,怎能這麽快讓他們革命成功。”
葉楓說到這裏,拿起筆來開始寫信,邊寫邊道:“我寫一封信你帶回去給加米涅夫,信裏我會特別指明不允許他們流亡在外的領導人在華僑城登陸,否則我們發現一個抓一個,沒有情面可講,不過為了安撫他們,我也會特別注明,在武器上面,我們可以提供一切方便。”
王賀會心一笑,在武器上面提供方便,阿拉斯加當然有賺沒賠,再提供方便武器也沒有白送的,不出點血是不可能的。
回信不長,葉楓不過幾分鐘就寫完了,封到信封裏面,把信交給王賀,又問道:“你什麽時候回華僑城。”
“下午就必須回去了,關于俄國全境特別是遠東一帶的形勢報告,我已經全部帶來了,直接交給了總統。”
葉楓點了點頭,然後拍了拍王賀的肩膀道:“你回去以後,不光要加強對華僑城布爾什維克人的監控,鐵路市鎮,工礦區,所以科雷馬河以東的地方都要保持關注,防止他們在其他地方偷偷登陸,發現多少全抓起來,不過要秘密抓捕,科雷馬河以東鄂霍茨克海沿岸其他地方我會讓情報部門負責加強監控的,我要讓布爾什維克在遠東的實力無法加強。”
王賀點頭點頭,科雷馬河以東雖然只有鐵路市鎮和工礦區屬阿拉斯加可以管理的範圍,但這裏除了這些地方,基本上其他地方都是落後鄉村,而且人口也不是很多,布爾什維克不來則已,來了必然只能在這些人口密集的市鎮,工礦區出現,在這些地方,阿拉斯加完全有能力秘密抓捕還不會為人所知,布爾什維克就算懷疑也沒什麽,在這些地方抓人,阿拉斯加有絕對權利。
王賀走了以後,葉楓靠在椅背上沉思半天,才拿起電話拔了一個號碼:“給我接俄國大使館。”
1915年2月6日,自由宮會議室內,葉文德,劉楚雄,葉楓等十數個政、軍高層正自吞雲吐霧,氣氛算不上沉凝,但也說不上輕松。
葉文德手裏拿着一份資料,邊看邊說道:“俄國人的工業基礎本就不是很發達,對國外進口依賴很重,其國內本身也是矛盾重重,沙俄參與歐戰一方面是想掠奪,另一方面未嘗沒有轉移國內矛盾的意思,只是戰争的發展超出了沙皇的預料,有些欲罷不能了。而戰争期間,俄國國民經濟遭到的破壞可說是極其嚴重。無疑使得俄國經濟雪上加霜,這是華僑城市長王賀,還有中央情報局,軍事情報局,外交部收集的一部分資料。”
葉文德說到這裏,将手上的文件遞給身旁正在做會議記錄的秘書柳向榮道:“向榮,念一下這份資料上的內容。”
柳向榮連忙起身接過文件,打開文件念了起來,文件涉及的資料不少,不過柳向榮當然不可能全部念出來,只是選擇了重點。
“1913年,俄全國鋼的産量只有420萬噸。到上年度,即使有戰争需求,其産量也只有580萬噸,相當于我國的十分之一……機器制造業、化學工業基礎薄弱,沒有汽車制造業。許多機器、武器仰賴外國。戰前,俄國進口的機器占37%,重要的設備、車床的自給率不到1/3。不過戰争削弱了俄國同國外的商業聯系,機器的進口大幅度下降。1914—1916年,俄國機器工業雖有所增長,但其産品絕大部分都被戰争消耗掉。這期間俄國123個大機器制造業的産品從20030萬盧布增加到95460萬盧布。平均軍工生産每年增長13倍多,而民用生産只增長40%……”
“至去年底,俄農業機器産品只有戰前的1/5,機車、車廂的生産明顯減少,機車減少16%,車廂減少14%。機器、車床嚴重不足,進一步影響礦石、煤炭、石油開采量的下降。由于缺乏燃料、原料,高爐停火,現在俄國許多工廠不得不開始關閉。依靠進口棉花生産的紡織廠大量停産,聖彼得堡有20%的織機不能開工……”
“情況最為嚴重的是在歐戰前線,武器、彈藥嚴重不足。據情報顯示,俄軍每月需要7萬支步槍,而去年8—12月五個月才造出15萬支步槍。每月需要機槍900支,而去年下半年總共才制造機槍960支。交通、運輸嚴重阻塞。其鐵路無法承擔急劇增長的運輸任務。去年,鐵路為軍隊運送的糧食只能滿足需要量的70%,而且預計今年随着戰争的加劇,這個比例将會進一步下降至少十個百分點,越往後,這個比例下降越快,預計到明年,糧食運輸量可能降至40%……”
“歐戰爆發後,受到嚴重影響的,還有其農業生産,甚至比工業受到的影響更嚴重,至今為止,俄軍應征入伍的有勞動能力的人口已經達1000萬,主要來自農村。在歐俄50個省份內,農村男勞動力減少50%。耕地面積減少1千萬俄畝。耕畜從1914年的1800萬頭減少到去年的1500萬頭。糧食收獲量減少1/4。運輸的困難又使城鄉聯系實際中斷。在市場上,糧食、肉、糖和其他農産品日見短缺。而在鄉下确有很多糧食被浪費……”
“去年12月,聖彼得堡只能得到計劃供應糧食的25%。地主、富農、商人卻掌握着大量生活必需品,囤積居奇,投機倒把。糧食往往從商店消失,卻又在黑市上以高價出售。現在,聖彼得堡糧食價格比戰前提高了1.5—3倍,肉和糖尤其昂貴。大量俄國民衆處在饑餓線上,怨聲載道,進一步加劇了其國內動亂……”
“去年在歐俄因饑餓引起的農民暴動達684起。同時因為俄國在各交戰國中戰線最長。戰争在5萬平方公裏的俄國領土上進行。導致300萬難民無家可歸,缺衣少食。大量俄國人在戰争中斷送生命、受傷致殘和死于瘟疫。至去年為止,俄國共損失達到了600萬人。許多俄軍家庭無人撫養,生活非常艱難……”
“為了維持戰争,沙皇政府的軍費開支與日俱增,到上月為止,已達240億盧布以上。其中1/3靠借外債支付,其餘靠借內債和濫發紙幣支付。特別需要指出的是,這1/3的外債有30%是借自我們阿拉斯加……”
“1915年,盧布的官方牌價降到50戈比,購買力降到29戈比。國債從1914年的88億盧布增加到今年年1月的267億盧布。沙皇政府的財政已經面臨崩潰的境地……”
“沙皇政府為了滿足戰争需要,在1915年成立了國防、糧食、燃料和運輸4個專門會議,來調節國內的經濟生活。但并沒有能夠挽救經濟的破産,作用微乎其微……”
“大多數工廠為完成軍事定貨延長工作時間,增加勞動強度,壓迫婦女、少年的勞動。根據俄國最大的345個企業的統計材料,各大企業平均純利潤在1913年為8.84%增加到了去年16.49%……”
“經濟混亂,加上軍事上連番失利,促使了俄國革命運動重新高漲。反對饑餓、反對戰争和反對沙皇制度的鬥争結合了起來,沙皇俄國對國內政治,軍事的掌控力度越來越薄弱,如形勢沒有改變,預計最多三年內,沙俄即可能徹底崩潰。”
這份資料只撿重點,也念了足足十幾分鐘,大家都聽得很專注,等柳向榮念完,葉文德笑道:“情況差不多就是這樣,大家有何感想。”
“都成這樣子了,沙皇政權居然還沒垮,居然還能支持兩到三年,我都覺得他們還能活着就算是一個奇跡了。”這次倒是胡勝龍先說道。
劉楚雄笑道:“這主要還是前幾年斯托雷平的功勞,要不是他下手将俄反對力量打擊的太慘,導致短時間內,俄革命力量欠缺一定組織,這沙俄怕還真的支撐不下去了。早被鬧垮了。”
“這個分析還是保守了,我看沙俄能撐住一年就不錯了,兩三年是不可能撐住的。”葉楓搖了搖頭道:“昨天,王賀轉交了一份俄布爾什維克方面的信件給我,暴露了他們想在遠東一帶組織工農運動的企圖,想與歐俄形成東西呼應,這表明他們及俄其他革命勢力怕是在組織大動作,以沙俄現在的局勢,只要不能在今年取得軍事上的重大勝利,這政權怕是經不起一次大折騰了。”
接着葉楓将這封信的內容大概複述了一遍,又将自己的答複說出來,劉楚雄馬上抓住了重點,笑看着葉楓道:“支持沙俄,讓他們不至于倒得這麽快對我們是有利的,不過如何支持成問題啊,我們雖是鄰國,實際距離俄重心還差着十萬八千裏,想支持也難,我們的支持只能是物資武器上面,但俄國現在經濟瀕臨崩潰,財政困難,我們的支持怕是要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