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黑色天空 (1)
在蒙特利爾哈特古堡的密室裏,氣氛和情緒卻還是激烈高漲的是昂揚向上的……
布裏奇的話有很強的鼓動性,一串串數據,讓所有人都坐不住了,有些數字他們并非不知道,但似乎從布裏奇的口中說出來,卻讓所有人都覺得自己錯過了無數的機會,若再不加大投入,他們将錯過更多的機會,上帝,八個月二十倍的收入,哪怕只要一次,以加拿大財團的底蘊,足以在整個阿拉斯加成為最有錢的人,甚至成為這個世界上最有錢的一群人!
但安德森坐在座位上卻突然有些坐立不安了,臉色不斷變幻,最終忍不住對着正口沫橫飛的布裏奇說道:“布裏奇先生,據我所說,這幾天來,紐交所的抛單不少,股價已經有所波動了,這是否代表着美國股市并非表面上那樣繁榮而穩定?”
安德森将大部分的資金都交給了加拿大財團操作,但他畢竟不是一個笨蛋,這麽一大筆資金交給別人運作,總算小心一些的,對于美國股市的基本情況,大致的股價變化他還是會密切關注的。
從10月15日起,紐交所就開始出現大筆抛單,當然是相當分散的,算起來也僅僅比以前的抛單多了那麽百分之二十左右罷了,但從這一日起,連續幾日都有大批抛單出來,安德森自然非常關注,至少美國股市這些天的确沒有此前那麽瘋狂上漲了。
當然也沒有多少下降,似乎按照專業說法,就是盤整期,樂觀的人會說這是蓄勢待發,将會迎來下一波大漲,悲觀者會懷疑,股市是否已經到了下滑的關頭?不過可惜的是絕大多數人都是樂觀的,包括此前的安德森在內。
但這時聽了布裏奇的話,安德森心裏卻沒來由的升起一股說不清的心慌感覺,二十倍的收益,英薩爾實際價值到底是多少?二十倍的價值,已經遠遠超過英薩爾實際價值了,雖然股票溢價是肯定的,不然哪有錢賺,但漲到這種地步,真的正常嗎,還有無線電,從發行時的2.5美元漲到現在的549美元,難怪不恐怖嗎,就算七八年的發展,美國無線電業績大增,資産大增也絕不可能增加到200多倍,除去股市本身正常溢價,能達到數十美元就算正常,但達到現在的549美元,就絕對不正常。
以前安德森不太關心這個,他所看到的也只是這一兩年的紐交所股價,對于早幾年的情況他并不是太了解,而現在從布裏奇口裏直觀的形容出來,他卻真的覺得很危險,這樣遠遠超出的部分,到底是怎麽來的,他們拿到手上的股票到底代表了什麽,是真實的資産,還是僅僅是一代表虛假數字的紙?
這樣離譜的虛假資産又是誰撐起來的?這到底需要多少資金去撐,那麽現在布裏奇又鼓動加大投資,是否意味着他們需要更多的資金去撐住這個股市?
那麽假如沒有更多的資金去撐住股市了,怎麽辦,後果會如何?這一刻安德森才真正開始有些相信此前阿拉斯加報紙一直宣傳的危機了,就算不會全信,安德森也知道,這其中只怕一多半都是有可能的。
風險,這是絕對的風險,這個風險的概率已經大到安德森可能無法承受的地步,這麽大的風險,很可能無法完全轉化成機遇了,不但不能加大投入,還必須撤出,馬上撤出,現在大筆抛單出現,絕對不正常,很可能就是阿拉斯加報紙宣傳的危機的前兆。
“哦,安德森先生,你是一個出色的商人,但也許你對金融對股市并不是很了解,要知道出現抛單是無比正常的,否則你只要想一想,沒有抛單,又如何買進,難道都買新股?但那不可能,新股可是有限的,幾天也不一定有新股上市,我們只需要關注,抛單出來,是否有人吃下去,是低價吃下去,還是高價吃下去,我們要看這些抛單是否大過了買單?是的,沒有,這些抛單出來不用十分鐘就陸續被消化,簡直就像搶劫一樣,而且注意,都是高價,而抛單也絕沒有大過買單,現在的股票市場仍然是供不應求,大筆的資金等着吃進。這些抛單也許影響了一部分人的信心,造成了股價的波動,但這是正常的,絕對正常的,就像我們的工作一樣,工作一段時間也總是要休息的,休息過後,将會有更好的精力投入工作。”
安德森仔細考慮了一下,原本的懷疑似乎又被沖淡了一些,按布裏奇的說法也有道理,雖然這些天抛單增加,但仍然是供不應求,抛單引起了波瀾,但很快就被消化,假如真的市場承受不住了,那這一大批抛單出來,就應該造成股價下跌,而不是維持穩定了。
只是一旦有了懷疑,心裏那股不安的感覺似乎就怎麽也揮散不去了,安德森雖然沒有馬上出口要撤出資金,但心裏卻暗暗下了決定,不管布裏奇和加拿大財團形容的前景如何誘人,都不能再加大投入了,有機會還是要陸續撤出一批資金,至少用抵押貸款貸來的資金最好要先撤回來,否則如果真的出現阿拉斯加報紙上宣傳的後果,那安德森的這一次投資行動将會為安德森集團帶來滅頂之災。
正在安德森心裏思緒不定時,坐在他對面的德姆維爾在密室中短暫的沉默後猛的拍了一下桌子大叫道:“不行,我們要馬上再調集更多的資金,我們有這個實力,讓該死的規矩見鬼去吧,皇蒙銀行是我們的,上帝,二十倍的收益,錯過更多這樣的機會,簡直就是不可饒恕的犯罪……”
“呯!”德姆維爾話音未落,密室大門卻猛的被推開,沖進來兩個衣衫不整,滿頭大汗的男子,安德森和布裏奇等人不認識這兩個形象全失的人是什麽人,但哈特和德姆維爾等人都知道,那是他們的投資經理,他們負責與在美國的經紀人聯絡,也帶有一定的監控責任,而且加拿大財團大部分的錢都投到了美國股市,但為了穩妥也為了賺取更多收益,仍然有一部分資金是由他們自己人在秘密操作的,在本地的蒙特利爾股市中也同樣有一些投資……
“怎麽回事!”哈特似乎有些憤怒,但也隐隐有些不安,投資經理如此慌張只怕不是好事,難道真的跟安德森擔心的一樣,美國股市出現了問題?或者是該死的蒙特利爾股市出了問題?
……
此時紐約證券交易所的大廳裏,經紀人們正在聲嘶力竭的大喊大叫,口了吐着的都是抛這一個字。生怕耽誤一秒鐘就會損失得更多。到了最後,負責記板的人已經完全跟不上指令了!
“完了!全完了!我地10萬美元全沒了!”人群中,一個白發蒼蒼地老頭掏出手帕捂臉大哭!
“有沒有20萬美元借給我!就二十萬!我不相信!我要投進去。我要賺回來!不然的話,我會跳樓地!我會跳樓的!”一個年輕人扯着身旁的同伴,雙目赤紅,而他的同伴,卻滿臉都是淚水,目光癡呆。
“垮了!就這麽垮了!”一個衣着考究的中年人。坐在地上。用自己的腦袋使勁的撞着桌腿,上面被他撞得血跡斑斑!
“洛克菲勒,花旗銀行!120萬股!抛!”這個消息,最終讓整個大廳,陷入了徹底的抛售狂潮之中。
作為23支超級股票之一。洛克菲勒財團的股票,被成為是一支“絕對不可能跌的股票”,而這個消息,給了那些內心還存在幻想的人最後的徹底毀滅!
“抛吧!還不抛,等着血本無歸啊,梅隆抛了,連洛克菲勒財團也開始抛了,再不抛就等死吧!”
“抛吧!”
“上帝呀!萬能的主啊,為什麽抛棄我們!”
這個時候,這些美國的翹楚們開始掀起了抛售狂潮。整個大廳裏面。幾乎所有人都在喊,都在狂喊。
“啪!”一聲槍響從大廳的角落裏面傳來!
“有人自殺了!”
“有人自殺了!”角落裏面,一個西裝革履,穿戴考究的中年人靠着牆壁用手槍對準自己嘴巴開了一槍,牆上滿是腦漿,那一身考究的裝扮都染上了那通紅的鮮血……
他身邊的人,只是在短暫的震驚之後,轉身馬上舉起了手臂!他們嘴裏面拼命喊着抛售的指令,臉上卻滿是淚水!這個時候,所有人的心都碎了!
岑義回到貴賓包廂裏面看了看表,從10萬大抛單出現開始,四十分鐘的時間都沒到。場面已經完全混亂了,短短時間已經出現了近千萬抛單,而且還在增加,問題是股價狂洩,卻幾乎無人接手,這個時候誰敢接,每一個人都在忙着抛出自己的股票,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接手,雖然股價比四十分鐘前已經狂洩了兩成,照樣無人問津。
“抛吧,馬瓦斯,立即将我們手上所有的股票抛出去!”岑義這時的心情反倒有些沉重了,很明顯,這一次只怕不會是小跌了,而是真正的暴跌,阿拉斯加将因此收獲巨大,但看到剛才外面的場景,畢竟是活生生的人命,岑義心情不沉重才怪,甚至不免有些負罪感,可以想像,阿拉斯加那些合約交割時,将會有更多的美國人因此破産甚至失去生命……
馬瓦斯這時也默默的點了點頭,臉上同樣看不到太多的欣喜,不過阿拉斯加持有的股票的确要抛了,連美國大財團都開始抛了,國家投資公司再不抛,可能會引起人懷疑的,他們會懷疑,阿拉斯加人難道不怕股市狂跌嗎?為什麽?那樣引起注意就麻煩了。
“30萬股,抛,又有大抛單出現了!”
“萬能的主啊,為何要抛棄我們……”
大廳中更是一片慌亂……
“有人暈倒了!保安!保安!”有人暈倒在當場,保安沖進來,二話不說就拖了出去。
開始地時候,保安還能把這些人拖出去,但是到後來就徹底不行了,因為有更多的人沖進了交易所,這些人滿臉的慌張,他們沖進來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舉起他們的手,大聲喊抛!
“沒了!沒了!我的錢全沒了!”
“我怎麽還債!怎麽還債呀!”
這個時候的交易所,已經成為了凄慘的海洋,眼前的景象,那一聲聲撕心裂肺的悲呼,如同一把把刀子,戳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便岑義和史密斯等人都閉上了眼睛,牙關緊咬。這是一個人間地獄!而這還只是開始,看到這個場景,在岑義等人心裏,又不免慶幸總統五年來所做的所有努力,是多麽的英明睿智,倘若不是這樣,也許這樣的場景也将在阿拉斯加陸續上演,而現在即便阿拉斯加同樣會受牽連,股市同樣會暴挫,但無疑,根基已經相對厚實的阿拉斯加未來不會發生這樣大規模的慘象,有的只有是少部分,那已經是無藥可救的……
1929年10月24日。紐約證券交易所在開盤幾十分鐘之後,原本熱鬧的交易所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地獄。
哀號四起,有人在大廳裏面自殺,有人暈倒,有人當場崩潰。
随着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多的人湧進了交易廳裏面,這些人中,很多是從外面跑進來的,也有從樓上包廂裏面下來的有錢人。他們的臉上,幾乎有着一模一樣的表情,那就是詫異,吃驚,沮喪,失魂落魄。
所有的人都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樣的一個現實。
“完了,傑斐遜!美國人都虧大了!”原本還躊躇滿志的岑義此時臉上更顯沉重,有些不忍心看着大廳着的慘像……
史密斯也是默默點頭,卻沒有作聲,對他來說,死人見得多了,但這種絕望的慘像對心裏的沖擊之大是不可想象的。
外面的人越來越多,慘叫聲也越來越大。甚至有警察沖進來維持秩序。但是當那些警察在了解到股市崩潰之後,他們也崩潰了,就像葉楓等人之前形容的一樣,全美國都隐入了這場賭博,而現在則到了全美國人品嘗舉國賭博失敗的苦果了。
紐約證券交易所,這個時候已經完全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而這個時候,不單單是這個交易所,整個美國的交易所都在上演着悲劇!這一刻,美國的天空都像是黑色的……
“傑斐遜,我們走吧,離開這個地方吧。”外面的場景,岑義等人已經實在不忍再看下去了。而且對他們來說,越早離開越好,接下來他們的工作還要等一段時間才能開始,交割還遠不到時候……因為今天的暴跌也僅僅才是開始!
“老板,我們現在恐怕根本出不去了。外面已經被圍得嚴嚴實實,到處都是瘋狂的人群,我看我們還是呆在這裏比較好。”這時馬瓦斯指着下面的人群道。
“那就把窗戶關上吧。”岑義沖着馬瓦斯擺了擺手。
馬瓦斯點了點頭,走過去關上了窗戶。外面的哭喊聲,頓時小了起來,但是他們還能感覺到那種悲慘的氣息從牆壁中滲進來,恐懼和絕望的氣息……
哈特古堡的密室裏,兩個投資經理喘着大氣,哭喪着臉,卻是半天都沒說出話來。
“怎麽回事,快說!”但他們的表情已經讓在坐所有人都感覺到可能有些不對頭了,這時候,誰也沒有再去關注布裏奇的話,德姆維爾更是站起來,直接沖到那兩個投資經理面前大吼道。
“老板,美國股市狂洩,不到兩個小時,已經超過千萬抛單,所有股票一路下滑!”終于有一個投資經理說話了。
但這一句話,卻讓所有人都驚呆了,接着當……咣……呯,密室裏再次響起了各種聲音,只是這一次都是失神之下,杯盤刀叉落地或碎裂的聲音。
哈特正端在手裏的酒杯更是直接掉在了桌上濺了他一身卻似乎毫無察覺,而安德森卻已經臉色鐵青,一陣失神。
“該死,你說清楚一點,股價下跌嗎,千萬抛單有人接嗎?”德姆維爾呆了一下,馬上又抓着那個投資經理的肩膀死命的搖晃道。
加拿大財團在美國股市的投資有多大,德姆維爾等人清楚的很,如果這筆錢沒了,那加拿大財團将很可能成為歷史……
“老板,沒了,都沒了,沒有人接,連洛克菲勒,梅隆,摩根等數大美國財團都是百萬以上的抛單扔出來,所有人都在抛售,已經有不少人直接自殺或跳樓了,沒有人接這些單……現在就連我們這裏的蒙特利爾交易所也同樣有了反應,股價正如雪崩般下滑……”
“法克,該死的,上帝啊!你們這些廢物……”德姆維爾大吼一聲,一人一腳,将兩個投資經理踹到了地上,這時哈特等人已經全部頹然的攤倒在了椅子上,好幾個人似乎連椅子都坐不準了,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下,原本還在口沫橫飛的布裏奇正在不住的抹着額頭上的汗水,哪有先前半點指點江山,口舌如簧的樣子……
“啪”!一只酒杯直接摔在了布裏奇的額頭,當場鮮血橫飛,布裏奇慘嚎一聲,但接着就被兩大巴掌直接扇到了地上……
“該死的家夥,騙我們,婊子養的,老子讓你不得好死,騙了我們一次還不夠,居然還要再來騙我們一次,梅隆,老子不會放過你的……”卻是原本坐在布裏奇下首的馬迪奧·摩勒下的手,此刻正一只腳踏在布裏奇臉上,布裏奇臉都變形了,正是哼叽……
“是你們自己選擇的……會漲的,還會漲的……不關我的事,這是你們自己選擇的……”布裏奇嘴裏突然亂喊亂叫起來,顯然是看到一衆已經被這個突然的消息打擊的喪失理智的德姆維爾等人都走過來,吓壞了……
只有哈特和安德森兩人似乎對此毫無所覺,哈特坐在椅子上嘴皮哆嗦,也不知道說些什麽,似乎已經完全喪失了思想……
而安德森呢,即便是剛才砸在布裏奇腦門上的酒杯有幾片碎片又打到安德森的臉上,在他臉上劃出兩條血痕,他都似乎沒有察覺,只在口裏喃喃自語:“完了,都完了,我的安德森集團全完了……”
喃喃半晌,安德森似乎對這裏的一切都喪失了信心,只機械般的起身,然後跟一個木偶似的走出了密室,下樓,樓下那些貴婦、小姐、紳士們顯然什麽都還不知道,還在翩翩起舞,杯觥交錯,看到失魂落魄的安德森走過,一個個都還議論紛紛,甚至還有人哈哈大笑,顯然很難從安德森這樣的大富豪身上看到這種表情,這樣的暴發戶,他們這些自認為貴族後裔的人本就缺少什麽尊敬……
安德森對這一切毫無所覺,仍然如木偶般穿過大廳,當他走出古堡大門的那刻,仰頭向天,陰郁的天空飄起了連綿細雨,一會兒就将他的全身淋透,但他似乎感覺不到這些,在他的眼裏,也許天空本就是黑色的,陰郁無光,那今日早已經隐藏在雲層之後的太陽似乎本來就從沒有存在過,太陽不會出來……
紐約證券交易所,岑義等人就在那個包廂裏面等,一直等到将近一點的時候,交易所的一個管理人員敲響了他們的房門。
“馬瓦斯先生。現在局勢有些亂,我看你們還是從我們的員工通道裏面走吧。”這個管理人員,眼圈通紅,看着馬瓦斯等人,欲哭無淚。一直以來這個包廂都是馬瓦斯在用,管理人員是不可能認識岑義和史密斯等人的。
在這個管理人員的帶領之下,岑義等人從交易所的員工通道走出了交易所。終于離開了那人間地獄般的所在……
但是原先他們以為只要走出交易所情況就會好點,就不會被人群包圍。但是事實根本不是他們想象中的樣子。
當他們幾個人走出來,站在交易所門前高高的臺階上的時候,入眼的景象讓岑義等人完全呆掉了!
放眼望過去,全都是黑壓壓地人群!證券交易所前面的所有的街道都被人群擠滿了,他們都想沖進交易所來,而交易所裏面已經密不透風人群擁擠如蟻了。
眼前的這些人,絕大多數不是華爾街那些有錢人,他們中有中産階級,有一般的工薪族,都是普通的老百姓。
他們哭泣着,相互攙扶着,滿臉淚水的盯着那個之前還讓他們歡欣鼓舞的地方。
空氣中充斥着悲怆,人們目光中透露出的冰冷、麻木,絕望神情,讓他們看了會不由自主的打顫。這一刻,這些人的希望完全破滅了,連同他們對生活的信心。面前的這些人,與其說是人,倒不如說是行屍走肉。
“錢!我的錢沒了!全沒了!”一個胖子腳步踉跄的從交易所裏面走出來,正是之前我們在交易所門外看到的那個胖子。
他身上原本的那件十分講究的西裝外套不見了,領帶耷拉在他的肩膀上,腳上的鞋子不見了一只,頭發蓬亂,眼神迷茫。
對周圍的人他都熟視無睹,仿佛這個世界已經和他沒有關系。仰頭向天,但在他的眼裏,也許天就是黑色的,暗淡無光……
“我辛辛苦苦花了三十年建立的公司,沒了。全沒了!我的房子!我的儲蓄,沒了!誰能告訴我為什麽。為什麽。”胖子跌跌撞撞地從交易所的門前走下去,嘴裏面念叨着,然後突然大笑着跑了出去。
“先生!先生!他們說股票跌了!股市崩潰了!這是真的嗎!?這是真的嗎?!”突然,從人群中跑出來了一個中年婦女,她撲過來,一把抓住了岑義,驚得史密斯連忙想去扒開這個婦女,還是岑義攔住了史密斯,搖了搖頭。
這是一個很普通不過的婦女了,穿着劣質的衣服,雙手粗糙,睜着噙滿淚水的眼睛,眼睛裏盡是凄涼,但有着無限的期望。
她一定是從別人那裏聽到了股市崩塌的消息,但是不相信,才跑過來看了看究竟。
這一刻,岑義敢肯定,她十分期待自己會說出相反的話。但是……
岑義只是看着他,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不會崩塌地!不會崩塌的!昨天我才把3000美元投進去!別人告訴我,投進去1000美元,過一個月我就能賺兩倍的錢,到時候我們就可以棚子裏搬出來買一套屬于自己的房子了!這可是我十幾年幫人縫補賺來的全部家當!我該怎麽辦,我的孩子該怎麽辦!?”這個中年女人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他的身後,三個大約都只有十來歲的孩子看着媽媽哭,也都齊聲哭了起來。
面對着這樣的一家子,不管是岑義、史密斯還是馬瓦斯,全都低下了頭捂住了眼睛。雖然他們不是美國人,但感同身受,都是人,都是活生生的人,也許從今天之後,這些人的命運将會截然不同。
3000美元,對于一個做雜工的女人來說,是她一輩子的積蓄。那是她的全部希望。是她一家人的全部希望。她只想給孩子們一個像樣的家,這沒有錯。但是,卻随着股市的崩潰,破滅了!
這樣的家庭。在美國還有多少!多少的家庭,在瞬間陷入了徹底的黑暗?那麽阿拉斯加呢,今天美國股市的反映,也許很快就會影響到阿拉斯加,在阿拉斯加,又有多少這樣的家庭,有嗎,肯定有,不管此前多麽努力,總會有一部分人寄希望于暴利的股市改善生活或者積累財富,金錢總是會迷失無數人眼睛的!
股市崩潰,是華爾街的這些大腹便便的財閥們以及他們的財團搞起來地,雖然他們也會因此而損失巨大,但是真正受罪的。卻是普通的老百姓!普通的家庭!
也許,阿拉斯加的打劫行動……?岑義此刻有些迷茫,他不知道總統他們做出的這個決定到底是對是錯,也許對阿拉斯加人來說,這是對的,但站在一個普通人的角度,阿拉斯加的行動無疑将會加劇美國人的苦難……
對錯沒有絕對區分的辦法,立場不同,角度不同,選擇就會不同,對岑義來說,哪怕他現在覺得是錯的,他也必須去做,對美國人這是落井下石,但對于阿拉斯加來說,有了那筆收益,卻可能挽救無數的阿拉斯加家族庭……再說陷井早已經布下了,現在等的只是在最合适的時期收割成果罷了,錯的又如何,美國人自作孽,阿拉斯加不可能做慈善家……
但岑義有些後悔。後悔接受葉楓的委托,從費城飛到紐約,結果在這裏卻是特意看了一場股市崩塌的慘劇。
“看呀,有人要跳樓了!有人要跳樓了。”就在岑義想要安慰這對母子的時候。旁邊有人指着對面的一座高樓的屋頂叫了起來。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擡起頭來。在對面地十幾層樓的樓頂上,果然出現了不少人影。
“老板,不是一個,有好多人!”馬瓦斯指着樓頂大聲叫了起來。
他說得沒錯,樓頂上,至少有十幾個人。全都站在上面表情凝重。剛才的那個胖子,也在人群中,而且是已經站到了樓頂的邊緣。
“不要跳呀!不要跳呀!”下面有些好心人對着他們招手,試圖讓他們退回去。
“不跳?!不跳我能怎麽辦!?錢全沒了。欠下一屁股的債,我就是把所有的東西都抵押了,也還不起!”那個胖子看着下面,大聲叫了氣來。
“會漲上去的!會漲上去的!”下面有人繼續高聲勸阻。
“漲!?別騙我了!股市已經崩塌了!徹底崩塌了!沒看見連那些超級股都抛見底了!這是懲罰!上帝對我們的懲罰!”胖子越說越激動,然後一個趔趄跳了下來。
“啊!”人群發出一陣驚呼,很多人都捂住了眼睛。嘭!胖子的身體從樓頂墜落到地上,濺起了一片血霧!
“傻!太傻了!”馬瓦斯不由的直搖頭。
胖子的跳樓,幾乎出現了連鎖反應。樓上的那十幾個人。又有幾個人跳了下來!
周圍頓時一片大亂,原本鮮活的生命就這樣瞬間變成了肉餅。慘狀讓人揪心。
而這個時候,趕到的警察則沖上去二話不說,撲上去終于搶在餘下的人跳下之前按到了地上,然後把他們帶了下來。
成功阻止了最後這幾個人,便連岑義都松了一口氣。
岑義覺得自己有些堅持不住了,安慰了那對母子,又附耳對着史密斯道:“記住他們,回去以後給他們送去三千塊錢吧。我救不了所有人,但能救下一個算一個,也讓我心裏好過一些。”
史密斯點了點頭,沖着身邊一個看上去極為普通的人附耳說了兩句話,他們當然不敢公開的這麽說,那樣做,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這裏面不知有多少比這對母子還慘的人……
何況他們還是阿拉斯加人,這無數的悲慘人群還是讓美國政府去頭疼吧,這場股市災難那些大財團有責任,但美國政府的放任同樣是不可推卸的責任,這場災難最終還要給本來不相幹的阿拉斯加造成很大的麻煩……
當岑義等人坐進車裏,車子一點點在人群中向前挪動的時候,陰沉的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已經是十月底,天氣早已經有了涼意。冰涼的雨水,傾盆而下,一片蒼茫。但是那些民衆,沒有一個人跑開。
他們站在冰冷的雨水中,昂着頭看着紐約證券交易所的方向。他們在等待着那裏能夠傳來好消息,哪怕是謠傳也好。
這些民衆,在暴雨中瑟瑟發抖,他們臉色蒼白,嘴唇紫青,十分的凄慘。
如果不是親眼目睹,你很難想象這些人在前一天還被譽為“美國最幸福的一代人!”。
你也很難想到,一天之前,這裏還是個天堂一般的所在,到處都是歡歌笑語,到處都是歌舞升平,可瞬間就變成了地獄!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們雖然已經料到股市會崩潰,但是從來不會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這一輩子什麽樣的慘劇都見識過的史密斯也低下了頭。
車子就在人群中這麽一點點的向前開,他們也十分殘忍地被迫看着這一幅幅凄慘的畫面。
道路上,處處上演着一幕幕悲劇。有人自殺,而且是很多人一起自殺。警察們先是去制止,妄圖維護秩序,但是到後來,警察中也有人把槍對準連自己的腦袋然後扣下了扳機。
走丢了的孩子站在街道當中哭泣,老人們抱着雙膝坐在街道旁邊的玻璃櫥窗之下一動不動,眼神空蕩。
一條街道的拐彎處,一個西裝革履的人,在向人們兜售他的汽車。
汽車上面挂着一個巨大的牌子。上面寫着一行字:“幾個小時前,我還是個百萬富翁,現在變成窮光蛋,此車售出,100美元就可以開走!”
而他的那輛車,是福特車廠剛剛推出來地的車,價值4000美元。
街道旁邊的一家商店大門上,被店主塗上了幾個大字:“本店因為錯誤而關閉。錯誤的原因衆所周知。”這樣的畫面,比比皆是。
這時岑義默默點頭道,“現在的情況更是證明了我們這五年的努力将會是多麽明智的決定!否則這樣的場景如果也發生在阿拉斯加,那将不可想象,阿拉斯加可不像美國,我們只是一個建國連三十年都不到的新興國家,如果也是這樣,也許我們三十年的努力都将付諸流水。”
越是這樣,越是讓岑義等人不住的想起這五年葉楓政府上臺後許多讓國民诟病的決定是多麽的有先見之明,是多麽的英明睿智。
可想而知,前五年的所作所為,必将挽救無數個阿拉斯加家庭,挽救無數的企業……
岑義等人沒有去最近的馬瓦斯的住所,更沒有去就在華爾待東端的國家投資公司的辦公室,似乎潛意識裏想要離紐約證交所遠一點,幾人直接回到了相隔幾十條街,岑義等人在半島酒店開的房間,進入房間,坐在沙發裏面都不說話,只是看着對方發呆。
“總裁,自由宮不久之前才給你打過電話。”這時留守在這裏的一個工作人員跑過來跟岑義說道,半島酒店是寶生集團的産業,阿拉斯加的産業,這裏很安全,不用擔心什麽洩密。
岑義點了點頭,然後拿起了電話。撥了一個國際長途號碼。
“岑叔,紐約交易所是不是有人自殺?”電話裏很快傳來葉楓的聲音,跟岑義說得第一句話,就讓岑義不知道如何回答。但是顯然葉楓的消息非常靈通,基本上已經掌握了紐約這裏的情況。
“有,很多,數不清了,短短時間最少都是數百上千人吧,這裏已經成了地獄。”岑義沉默了好半天,才擠出了這句話,然後反問了回去:“我們那邊呢,四大交易所是否有了反應?”
“從上午開盤,大部分時間都還穩定,但下午顯然在美國的雪崩影響已經過來了,到收盤時,已經有近二十多人自殺了。不過一多半在蒙交所,反倒是安交所、華交所要好些,距離最遠的新交所估計還沒有反應過來,今天還基本穩定,明天也難說了!”
葉楓似乎在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