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主子就是想不清,胳膊怎麽拗得過大腿,身為庶女,老爺對小姐還不夠好嗎?要什麽有什麽,四小姐的個性又好,小姐卻是一股勁兒地争強好勝,抓尖要強對她又有什麽好處?身為丫頭的自己都能看清楚的事情,為什麽小姐偏偏看不透?
“不修口德可以說是心直口快,推我落水算是怎麽回事?我不說,你當我懦弱可欺嗎?害人性命,惡性重大,都敢殺人了還不算惡意?蔑視我去世的母親不叫惡意?荼蘼,本小姐的度量沒你的大,再說,本小姐教訓桀骛難馴的庶妹,有何不妥?”她打都打了,還能怎樣?
“四小姐,婢子一時失言,請小姐明鑒。”
徐芳心的一幹丫頭仆婦也全都跟着跪了下去。
徐芳心精致的小臉腫得老高,她眼裏全是怨毒,咬牙恨聲道:“徐瓊,我跟你沒完沒了,今天我受到的恥辱,改日一定要十倍讨回。”
徐瓊走到她面前,指着她冷冷道:“我一直謹記我娘告訴過我的話,她要我答應照顧你這個妹妹,不論你多嚣張、多僭越,我從未責怪過你,可是你似乎忘了,我是徐家正室嫡妻的唯一嫡女,你可以對我不喜、對我不敬,可是卻不能對我娘放肆,今天這一巴掌就是要提醒你,記住你的身分。”
徐芳心咬牙切齒地看着徐瓊,卻被她洶洶的氣勢鎮住了。
“還有,在徐府,我娘才是主子,洪姨娘和榮氏見了我娘還是要行妾禮,所以,你也不算什麽。”
“徐瓊!”徐芳心再也說不出一個字,只能恨恨地盯着她。
“荼蘼,扶你家小姐回去。”徐瓊冷冷說道。
荼蘼連忙爬起來扶住徐芳心。
“你們這群廢物。”她随手狠擰了荼蘼一把,将怒氣完全發洩在丫頭身上。
“杵着做什麽,還不趕緊送我回去?”自從來到京城,她還沒有這麽狼狽、這麽丢臉過,此時已經完全失去了平日的冷靜。
荼蘼倒抽了一口氣,神情怨慰卻沒敢出聲,攙扶着徐芳心,垂頭喪氣出了王夐院。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徐瓊發作庶妹的事,很快從徐芳心的丫頭嘴裏漏出來,傳遍整個徐府。
有人說,徐瓊沒有嫡女風範,和一個庶妹計較,有人批評徐芳心就是個被她爹寵壞的臭丫頭,不是個東西,徐瓊教訓得好。
徐瓊還是-貫不予理會,也勒令丫頭們不許和人争辯響應,無論自己出面說了什麽,不過是替那些婆子仆婦增添流言碎語的題材,大可不必。
徐芳心一口氣難消,揚起腫脹的臉,一狀告到徐明珠面前。
徐明珠看着二女兒那一邊腫得比肉包還難看的面皮,深覺此風不可長,把徐瓊叫來,劈頭便是一頓告誡。
“爹可以自己去問她,女兒是為了什麽搧她耳光。”徐瓊已經說不出自己對這個爹是什麽感覺了,說他不好,似乎也沒不好到視為陌路的必要;但是說疼愛,自從母親過世之後,她在這個家裏其實也可有可無。
“你還有理?”
“您就只聽妹妹片面說詞,她颠倒是非、胡說黑白,說是女兒的錯,女兒就有錯,說女兒無理,我就無理,您可曾想過,女兒為什麽不搨別人卻掮她?她說了什麽、做了什麽,您問過嗎?爹,您可知公平二字怎麽書寫?”
徐明珠瞧着眼前咄咄逼人、表情含怒又失望的女兒,他似乎很久沒有這麽仔細端詳過大女兒了,這會兒看了一眼又一眼,在何時她長這麽大了?亭亭玉立如出水芙蓉一般,這是他以前扛在肩頭去逛街、視若珍寶的掌上明珠嗎?他好像忽略她很久了,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為什麽會這樣?
她問他可知公平二字怎麽寫,她這是在怨他因為前妻走了而忽視了她嗎?
也的确是如此,想想之前抱着有溫度的洪姨娘和懷着他骨肉的榮氏,再想想很久沒有想起的褚氏,有些已成往昔的情懷和愧疚湧上心間,他怔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