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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夏縣令特地讓人守着書房門口,一再追問女兒有沒有人看到這曬鹽圖。

“沒有,絕對沒有人看到!”夏碧蕾就差沒發誓了,親爹,你臉色好難看啊,對了,就跟她之前給地圖秦瑁時他的表情一模一樣。

“碧蕾,将這事忘記了。”夏縣令臉色十分嚴肅,“爹知道你肯定花了很多心血才畫出這圖,爹也知道按着上面所說的做,鹽産量肯定會提升數倍,鹽價會降下來,百姓不能花費太多銀子也能吃得起鹽,鹽工也不用這般辛苦了……這些爹都知道,可是這曬鹽圖注定不能見天日的。”夏縣令眼神無比痛苦。

夏碧蕾一臉迷糊,既然這麽有用,為什麽不能用呢。

孫氏的心都在顫抖,對丈夫的痛苦感同身受,對女兒的心血不得不毀掉而悲傷。

“碧蕾啊,聽你爹的吧……”孫氏艱難地說,跟對政治一無所知的女兒不一樣,她深知這曬鹽圖的出現對他們家的沖擊。

“哦,既然不能見天日就毀了算了。”夏碧蕾忙不疊地說,她本意是想幫助世人積累功德,可如果爹娘會痛苦,那還是算了,大不了她花錢修橋修路。

“碧蕾,你知道鹽的作用嗎?”

“自然,鹽非常重要,以前有個公主曾對國王的父親說我愛您就像食物不能沒了鹽,鹽不止是調味品,沒了鹽連身體的健康都保證不了呢。”這不是藐視她的智商嗎,夏碧蕾有些不滿,這麽簡單的問題都來問她。

“鹽還可以保存食物,魚,肉,菜等。”孫氏補充道,“有了鹽,京城的人才吃得到咱們海邊的鹹魚,咱們才能吃得到草原運送過來的牛肉幹……”

“也就是說促進遠距離貿易……”夏碧蕾總結。

“太公至國,修政,因其俗,簡其禮,通商工之業,便魚鹽之利,而人民多歸齊,齊為大國。”夏縣令突然說起《史記·齊太公世家》,“碧蕾,齊國當時能成為強國,最重要的原因在鹽,鹽甚至能決定一個國家的興衰,是以朝廷對鹽稅極為倚重。”

夏碧蕾終于知道為毛父親臉色如此複雜了,也就是說她一不小心又跟國之利器扯上關系了?為毛?地圖跟軍事有關也就算了,怎麽連每天吃的鹽都那麽講究。

“碧蕾知道咱大梁最有錢的人是誰嗎?”

“胖胖家?”夏碧蕾想起小胖子一副老子家什麽都不多,錢最多的拽樣。

“是鹽商!富可敵國的鹽商,如果掏空大梁鹽商的家,國庫至少十年不用愁。”夏縣令臉色複雜,作為一名清流,他對鹽商其實挺深惡痛絕的,“鹽商的關系錯綜複雜,可以說每個鹽商背後都站着一個朝中重臣……”

夏碧蕾擦擦臉上的汗,“如果鹽價降了,鹽商的身份就不能維持高高在上了,也就是說這曬鹽圖其實是剝奪他們的財産……”還好這曬鹽圖沒人知道,不然恐怕不超過一個月,她一家子就全家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爹,快毀了它吧。都怪女兒沒腦子,娘,哪有火?要不叫人燒個火盆子?”

孫氏随手巴上只長了薄薄一層頭發的女兒的頭,“哪用這麽麻煩,大熱天要火盆不引人注目才怪,用水澆就行了。”

夏縣令咬牙拿起桌子上的茶想将曬鹽圖給毀了,手抖了半響,怎麽也下不了手。鹽所工人的痛苦,每年年底空蕩蕩等着鹽稅的國庫,百姓省吃儉用生怕浪費一粒鹽……

“爹做不到……”夏縣令良久頹喪地放下手,這東西關系到國家強大啊,每個讀書人都有富國強兵的夢想。

夏碧蕾瞅了瞅她爹,有必要這麽痛苦嗎,不過想到鹽的重要性,嗯,如果她面前有一大堆軟妹幣她必須得燒了,她大概也會心疼死。

“爹給我吧。”夏碧蕾嘆氣,“我讓阿瑁想辦法去。”反正核武器--地圖都給他了,也不差個曬鹽圖了。

阿瑁?康王秦瑁?

“不成!”夏縣令脫口而出,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位高之人看了這圖怕的是想滅口或找替罪羊,如果康王随口道出曬鹽圖的由來,碧蕾絕對只能夭折了。

“不用擔心。”夏碧蕾對父親使了個眼色,她最大的秘密秦瑁都知道了,也不差這麽一兩件了。

夏縣令猶豫了一會,讀書人愛國憂民的心在顫抖,終究沒說什麽,算了,這玩意丢出去讓別人操心吧。

于是夏碧蕾又開始做絨毛玩具了,這次做了個趴趴熊,可以當枕頭那種。嗯,平時還可以墊椅子後,男人的腰也挺重要的。

夏碧艾覺得很有趣,也跑來做了一個,她一直覺得現在的枕頭實在太硬了,比如說她的玉枕,貴重是貴重了,脖子總不舒服。

夏承澤嚷嚷着他也要,大姐姐不能偏心。夏碧蕾實在煩不勝煩,她這一做不僅是給秦瑁做,還不能忘記小胖子,哪還有精力,偏偏死小孩不要下人做的,哭唧唧說大姐姐不疼他了……

熊孩子怎麽這麽熊!夏碧蕾只能答應給他做一個,死孩子太煩人了。

廚房的人見縫插針拿着小魚仔過來,夏碧蕾見味道有六分像也不說什麽了,沒辣椒能做到這個地步算不錯了。

夏縣令盯着女兒将曬鹽圖縫進趴趴熊裏後,拿着一盤小魚仔出去了。心事沒了當然得好好喝一杯,發現他發現這小魚仔挺下酒的。

同樣陪他喝酒的孫氏已經考慮着開個鋪子賣魚幹跟海苔等等了,嗯,這生意做得,先讓人去收購一點都不值錢的小魚,按她估計,這獨家生意起碼能做好幾個月,不過到明年可能就得将方子送出去了,吃獨食總不大好……閨女說得沒錯,要先富帶動後富,大家共同富裕才成。

秦瑁收到信的時候,京城開始下今冬的第一場雪。

雪花如鹽粒般落下來,并不算很大,只是氣溫一下子降了下來。他窩在房內喝着熱茶看着大哥寄過來的信。

他大哥秦王比他年長十幾歲,三年前到邊疆跟胡人打仗去了。年紀雖然相差大,但兩兄弟感情好,不同一個娘生的感情卻十分不錯。皇帝身體還算健朗,尚未立太子,是以後宮嫔妃為了兒子打破頭了,前朝也風起雲湧,各有各的支持者。

秦瑁嘆了口氣,父皇沒立太子的緣由他十分清楚,原因是秦王無子。今年都快三十了,秦王府上妻妾不少,卻是從未聞嬰兒哭聲。大概因為這樣秦王府在其他王府面前從來都是擡不起頭來,他去年就被封了王,王府也是數一數二的景致優美,但因為放心不下大哥府上的女眷,跑到秦王府當鎮宅物去了。

秦瑁眼中一片漠然,他被人打暈拐賣一事王府絕對有內應,或許罪魁禍首就是他那看起來端莊大方的嫂子。為什麽總是沒人相信他對那個高高在上的寶座從來沒任何欲望呢,皇帝有什麽好當的,起得比雞早,睡得比貓晚,累死累活想找個女人調劑一下,卻發現不得不去翻有背景的世家貴女的牌子,後宮關系到前朝吶!想生個兒子還得考慮一下女人的背景,外戚勢力過大的絕對不行……

秦瑁表示其他都能忍,讓他當種馬死都不能忍,他現在愛剃哪個光頭就剃哪個!真當了皇帝,屁!他還得誇女人頭發生得美,想剃都得考慮自己的名聲。

大哥就快班師回朝了,嗯,打勝仗了地位應該更穩固了吧。秦瑁捧着熱茶,大哥要是有兒子就好了,長年跑去跟胡人打仗的大哥真算起功勞太子一位妥妥的!不過也許就因為沒兒子才會有人認為皇帝其實是屬意最小的兒子……秦王妃大概因為這樣才暗地裏配合人販子将他拐賣了,畢竟她一直認為秦王才是最有機會的。

“王爺……”書聲拿着一些請柬過來,“秦王府寄了請柬過來,說是請您到府上賞梅花。”

秦瑁頭擡都不擡,“不去,蠢貨,一聽到大哥要回來就抖起來了,平素大哥不在被人欺負得跟鹌鹑似的,心狠又沒手段,看了太礙眼了。”

“王爺,這畢竟是你大嫂,好歹給點面子。”書聲意思意思地說了兩句,适應京城這個名利場後,他發現好多人十分有意思,當然蠢貨也不少,書聲覺得夏碧蕾有句話是對的,你要當白蓮花就要保持純白無暇,偏偏你花瓣都黑了還想讓別人相信你白裏透紅與衆不同想得美!

秦瑁咬牙,“我早跟大哥說過不要因為年紀大就急着成親,他之前還說什麽女人關上燈都一樣!放屁,這點上燈了就看得出差別了,跟蠢貨成親再生下蠢貨怎麽辦……”秦王妃白瞎了那生得端莊溫柔的臉,特麽的只看長相不看大腦就是這樣!

書聲同情地看着他,作為一個好心幫忙卻被人算計的苦主,康王委實倒黴,最倒黴的是他還不得不給秦王妃面子,不然傳出流言,康王跟秦王不和也是麻煩事!

“我想碧蕾了。”秦瑁喃喃,如果不是遇見碧蕾,世間女人大概都被他定格為秦王妃那樣的蠢貨了。

書聲一滴冷汗流了下來,每次康王一說想夏碧蕾了,京城中總有一個姑娘頭發遭殃了。王爺啊王爺,這遍地尼姑真的不好看,還有一聽到要來王府工作,宮女們一個兩個哭唧唧的死活不幹,這王府裏淨是和尚,時間再久一點好基友都不知發展出多少對了!

“王爺,這……碧蕾的禮物送來了。”書聲趕緊道。

“在哪裏?快拿過來。”秦瑁先是一喜,随即是不滿,“你方才為什麽不早說。”還跟他叽叽歪歪秦王府的請柬。

書聲苦笑,他這不是覺得先說壞事再說好事比較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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