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秦瑁收到小胖子的信，言明現在還不是來京城的時候，因為他忙着尋找當初一起被拐的人了，順便發現了好些早年被拐的人。武大武二作為長年的人販子自然不會只拐一批人，小胖子尋到的人越來越多，最後不得不向秦瑁求助。
人數太多牽扯太大姑且不說，被拐的小姑娘大都流落青樓，雖然身子依舊清白，可畢竟名聲不再清白了，好些規矩人家拒不接受找到的女兒，生怕家風被辱沒了。
小胖子特別難過，因為一個剛回到家就被告知自己“已死”的小姑娘一頭撞死在門前的石獅子上了，這家人在女兒被拐後就決定讓她“死”了，免得影響家中姐妹的聲譽跟婚事。
秦瑁沉默了很久，他不由得将這些可憐的姑娘家代入夏碧蕾了，如果碧蕾也這樣被對待……嗯，如果是這樣，他肯定将夏家給拆了！再将夏家所有姑娘家都賣進青樓去，這樣就不會煩惱婚事受影響了，都嫁不出去了還怕個屁影響。
“來人，去秦王府。”
秦王日前剛回家京城，帶着一堆俘虜在全京城人的歡呼中回到京城。秦瑁體貼他，是以今日才上門。
不久前才下過雪，天有些冷，除了蠟燭從來不放任何危險物的書房終究端了火盆進來，生怕凍着秦瑁。
“聽說我不在，王氏做蠢事了？”秦王秦瑜臉上線條剛硬，棱角分明，他不是現在流行的美男子，但全身都充滿了剛硬的男人味，少女可能欣賞不來，可成熟的婦人大都喜歡這類型的男人。看到弟弟，秦瑜臉色柔和，向來冰冷的聲音多了幾分溫度。
“早跟你說要成親也要好好挑了。”秦瑁哼了一聲，沒啥好氣，“現在朝中上下都盯着你呢，你可別亂來。”他可是聽說了，這個大哥回來這幾天都是窩小妾那，明晃晃打正妃王氏的臉。
秦瑜臉色冷了下來，他早跟王氏那蠢貨說過，要好好對待阿瑁的，她倒好，居然配合萬貴妃讓人打暈阿瑁并将他賣掉了！若不是阿瑁安然無恙，他回來第一件事非打殺她不可！
秦瑁出生的時候他都快十八了，好些他這般年齡的男子都當爹了。秦瑁是他又當哥哥又當爹一手拉拔教導出來的，他離開京城之前，極想将弟弟打包去邊境算了，若不是父皇舍不得，再加上邊境太苦才作罷。聽到阿瑁失蹤的消息，正是戰争如火如荼的時候，他那時差點抛下戰場回來尋他了，他不敢想，如果阿瑁真的出了事，自己會不會直接揮兵回京砍了萬貴妃跟王氏一衆罪魁禍首。
秦瑁郁郁，看大哥這臉色就知道王氏絕對讨不了好，雖然感動大哥果然還是最疼他，可大哥如果想在朝中得到王家跟其附屬家族的支持，王氏絕對不能處理，非但不能，還得高高将她供起來，這也是王氏膽大包天敢對他動手的原因。
“大哥，這給你。”秦瑁将絨毛老虎遞過來，“嗯，晚上摟着睡覺也成，當枕頭也不錯，軟軟的挺舒服的。”
秦瑜向來冷淡的表情僵硬了一下，“阿瑁，大哥不是小孩子了，沒摟着玩偶睡的習慣。”女人他都不樂意摟了，更不用說這玩偶了。
“是是是，知道你更喜歡摟着刀劍睡！”秦瑁尋來刀子将絨毛老虎背上的線割開，暗自嘀咕，難怪一大把年紀了才成親，成親了也找不到可心的，哪個女人受得了在男人心中地位還不如一把好劍的。
“這是什麽？”秦瑜拆開手上的紙張，沒一會他渾身僵硬了，相比起朝中的皇子，作為長子的秦王受到的教育是最全面的，雖然世人只知道他在戰場上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可這不代表他對政事就無能了，這張圖代表的意義他比什麽都清楚。
“大哥你看能不能做，不能做就燒了！”秦瑁端起茶，欣賞冬日蕭索的景色，秦王府果然比不上康王府，景致差多了，他現在是最受皇帝老爹的寵愛，可如果未來當皇帝的不是大哥，他康王府保不住也就算了，怕是命都保不住，“大哥，我說那位子除了你別人可沒資格坐上去。”
秦瑜敲了敲他的頭，“別胡說，你置身事外就好，那位子燙手，大哥不希望你被扯進來。”他還是希望弟弟能過清淨的日子。
“清淨不起來了。”秦瑁冷哼，“你以為父皇的後宮還會放過我。”端王這些日子名聲都爛大街了，萬貴妃恨得要死，朝臣能接受一個好色的君王，但絕對受不了一個搶別人老婆的君王。
“這圖大哥會好好用的。”秦瑜沉吟道，“不用擔心，大哥後面有二十萬大軍呢，任他朝上老狐貍再多，大哥直接碾壓過去就成了！”對自己弟弟他也懶得道謝，只是更想殺人了，阿瑁多懶散的性子，若不是真的惹怒了他，他哪會關心朝事如何。
秦瑁想了想繼續跟秦瑜商量被拐的同伴尋回後被家人拒絕承認一事，“大哥，這事拜托你了。”這世上終究攀龍附鳳之人甚多，如果換個名頭說是被秦王救了家去，這些姑娘的家族肯定不會再将女兒當作恥辱，就算将來礙于名聲嫁不出去，在家當個老姑娘是沒問題的。
這種能加分的事秦瑜自然不會拒絕。況且弟弟極少拜托他做什麽事……好哥哥秦瑜心情甚好，剛想說跟他喝兩杯，就聽到門外有人禀報王妃來了。
秦瑁嗤笑一聲，懶洋洋坐下來拿起一本書翻了翻。
“回去吧……”房外傳來他大哥不客氣的聲音，“女人就要守規矩……”
女人的聲音聽不清，但很明顯哭起來了，秦瑁百無聊賴，這下子王氏該更恨他了吧。啧，真搞不懂女人，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相比起自己争那位子，他是支持大哥的，究竟得有多蠢才會出手打倒自己的神對友啊……據說就因為這樣，大哥冷落王氏，王家也不敢來鬧的原因，自家養的閨女犯蠢了他們沒那麽大的臉。
“大哥，呆會我叫書聲拿針線過來将這老虎縫起來，這老虎就當你生日禮物啦，你摟着睡啊。”
秦瑜無奈，“我知道了，這書聲值得信賴嗎？”心下卻盤算着讓人再查查書聲的底細。
可憐的書聲連打了幾個噴嚏，他還不知道呢，自己又得當繡娘了。
小胖子的信夏碧蕾自然看了，也感慨萬分，睡覺的時候她做夢了。
“不守婦道！才七歲就跟傻子拜過堂了！”
“驅逐出夏家！免得髒了咱們的地！”
“滾！一家子都是不要臉的！”
十七歲的她還未成親就被未來的夫家将嫁妝丢在大門口，未來夫家的人跟滿街圍觀的人嚷嚷着她不要臉，居然是個二婚的！簡直是騙婚！雞蛋爛菜葉扔了過來……她所看到的只有滿天的黑暗。
“碧蕾，醒醒！”孫氏焦急地叫醒女兒，方才雪梨跑過說女兒被靥着了，一直尖叫，她吓得趕緊沖過來。
夏碧蕾睜開眼睛，摟着孫氏大哭，今天小胖子的信就像一把鑰匙将最痛苦的記憶打開來。原來她也是這許多被拐找回來後再次遭到傷害的女孩之一。
“碧蕾，別哭啊，娘在！”孫氏柔聲說，心都疼翻了，大女兒活潑堅強，天天笑眯眯的，什麽時候這麽脆弱過，“來，別哭，發生什麽事了跟娘說。”不知今天她義兄的信說了什麽才讓她吓成這樣。
夏碧蕾抽泣着将小胖子信裏的內容說了，“如果我也被賣進煙花之地或被人當童養媳了，爹娘會嫌棄我嗎？”
“你這傻子就為這事哭成這樣？”孫氏抱着她撫着女兒短短的頭發，回憶起尋找女兒那幾個月，她又是痛苦又是絕望，聲音不由得顫抖起來，“碧蕾啊，你不見那些日子，娘都快瘋了，娘只想着你能回來，就算名聲全毀了也沒關系。”大不了她多賺些銀子一輩子養着女兒或讓女兒弄個女戶就是了。
“你是我生的，我自己的女兒自己心疼，別說娘的嫁妝全用光了，就算債臺高築娘也要尋回你……規矩算什麽，哪比得上骨肉親情！”對于那些找都不找就宣布女兒“死去”的人家，孫氏鄙視不已。
夏碧蕾擦去眼淚，慢慢道，“那些被拐的姑娘的父母自然也不會嫌棄自己的骨肉，可宗族呢？如果是嫡支還好，如果是旁支，尤其是勢微的旁去，在族裏的強逼下，父母心再疼也只能放棄吧，不然就只能脫族了……”
孫氏手一抖，眼睛閃過幾絲驚慌，她跟丈夫自然不會嫌棄，可夏家宗族呢，将來會不會被人抖出來，如果女兒成了犧牲品……
聽着屋內傳出來的聲音，夏縣令眼神冰冷，他跟京城父親的關系緊張，如果他那好繼母将來從女兒着手……這确實是他的弱點，他得向上爬才行，不計一切代價向上爬，為了保住自己的兒女。
“姐姐，你搬回來跟碧艾住好不好？”夏碧蕾嫩生生的臉上滿滿都是擔心，“我聽說了，你做噩夢了，一定是碧艾不在身邊才做噩夢的。”之前姐姐跟她一起睡的時候睡得可香啦，什麽夢都沒做過。
“大姐姐夢見壞人了嗎？”夏承澤一腳踢了出去，然後一拳頭跟着打出去，架勢十足，“別怕，阿澤很快就成為武林高手了，我保護你。”
“謝謝碧艾。”夏碧蕾親了親妹妹的小臉，又一把摟住夏承澤肉乎乎的小身子，“我現在不怕了，有你們在身邊呢。阿澤真厲害，才學沒兩天了，感覺就有武功高手的潛質了。”
三姐弟相親相愛的依偎在一起，夏碧蕾這一場大哭讓夏碧艾跟夏承澤的心靈都受了極大的震撼，夏碧艾這才發現一直照顧自己的姐姐原來也有害怕無能為力的事，她得堅強起來才成，哪天也要成為姐姐的支柱。夏承澤更不用說了，他第一次體會到爹所說的要成為家中姐妹的靠山是什麽意思，他不想看到大姐姐哭了，就算大姐姐打他也沒關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