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外面的蟬撕心裂肺地叫喊着,夏天的炎熱裏添了幾分燥意。來往的下人眉頭皺了皺,他們倒想全撲了免得吵着主子,偏偏大姑娘說什麽這蟬只活這一季,生命苦短什麽的。
夏縣令還在縣衙裏面,孫氏閑着無事都跟孩子一起吃午飯。
“碧蕾,你臉色不好啊。”孫氏有些擔心地問,“是不是晚上睡不好啊?”
夏碧艾也一臉擔心地看過來,“姐姐,你沒事吧?”這幾天确實蔫蔫的,都沒以前生龍活虎了。
“沒事。”夏碧蕾打了個哈欠,努力擠出微笑安慰她們,“天氣熱,有點睡不着。”
這幾日天氣确實熱,可女兒的房間不能放太多冰,會對身體不好,孫氏只能吩咐廚房多煮些降火的酸梅湯了。
“姐姐不如跟碧艾睡吧。”夏碧艾建議道,姐姐冬天身體像只小暖爐,溫暖了她一整個冬天,現在夏天到了,該她回報姐姐了,“碧艾的身體很涼快哦,姐姐抱着我睡肯定能睡得着。”
夏碧蕾摸了摸她的頭,笑眯眯地拒絕,“碧艾真好,可姐姐這幾天老做夢,怕打擾着你。”
孫氏馬上關心地問,“碧蕾,你做什麽夢了?”該不是又夢見自己被人拐時的事了吧。
夏碧蕾眼珠子轉了轉,“也沒什麽,就是老夢見自己被老虎追。”能說自己老夢見一群人在自己夢裏死去嗎,特麽的這還不是夢,而是未來即将來臨的事實。夏碧蕾欲哭無淚,她明明那麽努力做好事積功德了,上天為毛還要出難題為難她,她有預感除非她采取行動,不然還是天天夢見海嘯跟死人。
孫氏松了口氣,夏承澤哈哈大笑,“大姐姐,你真是膽小啊,要不,你跟我睡吧,夏大俠保證在夢中幫你将老虎打死!”他舉起拳頭說。
“算了吧,哪天你打得過我再說。”夏碧蕾瞅了瞅他現在能稱之壯而非胖的身材。
夏承澤悲憤地拿起碗,他要每天多吃一碗飯,争取哪天打敗壞姐姐。
“娘,明天我想去寺廟拜拜。”夏碧蕾想了想說,“當然,如果這個廟風景優美,樹多又涼快那就更好不過了。”
“我也要去!”夏碧艾跟夏承澤異口同聲。
“哦,那去慈光山的慈光寺吧,那裏風景不錯。”孫氏想了想又有些猶豫,“不過香火好像不大旺,因為大家都說住持的卦說得不準。”
“娘,我是想去散心,又不是求卦。”夏碧蕾看着夏碧艾說,“碧艾也不喜歡去人太多的地方。”
第二天一大早夏家三姐弟就出發了,當然除了糕點還帶了護衛,夏承澤更是帶了彈弓,胡師傅特意為他做的,殺傷力還不低。
寺廟建立在山頂,夏碧蕾覺得心曠神怡,她最喜歡爬山了。同樣将一身肥肉轉換成肌肉的夏承澤也挺喜歡的,好多鳥啊,等他下山一定要打個痛快,來個烤鳥宴。
夏碧艾哼哼唧唧,上氣不接下氣,嗚嗚,真讨厭自己身體這麽差。
“碧艾,姐姐背你吧。”夏碧蕾有些心疼看着她。
“不用,我自己……走!”夏碧艾堅持說,“實在走不動碧艾讓下人背,娘說小孩子不能背太重的東西……會長不高的。”她可不能害姐姐變成矮子。
夏碧蕾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頭,“碧艾一點都不重呢,就算背一輩子姐姐也樂意。”
被姐姐的甜言蜜語灌得精神百倍的夏碧艾又有了爬山的力氣。
慈光寺果然香火不咋樣,夏碧蕾看着破敗的雕像嘴角抽了抽。
嗚,好眼熟,這鬼一樣的雕像不是妹子的男朋友嗎,妹子的男朋友混得果然不好?修仙界的窮矮挫啊,妹子果然是真愛!
“咱們慈光寺之所以得此名,是因為數百年前明崇真人曾來此,當時海嘯,明崇真人救了許多人呢,上天便賜下一道明亮的光接他成仙去了……”接待的小沙彌長相俊美,是個能言會道的,就是不時一臉熱切盯着夏碧蕾的荷包瞧洩露了他的心思。
夏碧蕾能明白為什麽讓這小沙彌接待他們,看來美男計在哪都行得通,就是氣質太差了,要是他能學學夏縣令的仙風道骨,保證上當的女客還更多。
“小師傅,主持呢?”夏碧蕾忍不住打斷他的滔滔不絕,小沙彌是生得不錯,可跟夏縣令和秦瑁這種男神級的美男相處過後,小沙彌實在不夠看了。
小沙彌怏怏請夏碧蕾去會客室了,他有些不自信地摸摸自己的臉,歷來都是他接待女客的,是以慈光寺才有這麽多回頭女客,什麽時候主持師傅那一張橘子皮的臉比他受歡迎了。
夏碧蕾讓夏碧艾跟夏承澤出去走走,看看美景,她一人坐在會客室等主持。
清風徐來,吹走夏日的熱意,一直焦躁的心意外的沉靜下來。夏碧蕾喝了一口熱茶,不是什麽好茶,但還挺解暑的,夏碧蕾嘴角彎起,慈光寺看着破敗,在待客方面也不是一無是處。
海嘯之事她曾想過告知夏縣令,将煩惱全丢給父親,可最後她還是決定不能說。夏縣令是要青史留名的人,不能跟怪力亂神扯上關系。經歷地圖跟曬鹽圖等事件後,夏碧蕾在政治上不再像之前的傻白甜了,父親“預言”出海嘯之事,短時間內能獲得海城民心,可将來在朝廷上極有可能沒什麽晉升空間了,沒有哪個皇帝能忍受一個能預言未來且獲得民心的屬下。
“這位女施主找老衲有何事?”慈眉善目,三十來歲的和尚一臉溫和地問,看到夏碧蕾的一剎那,他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嗯,這個和尚有點眼熟?“主持師傅,咱們以前見過?”夏碧蕾有些迷惑,真的好眼熟啊,可她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認識一個和尚啊?
“呵呵,沒見過,咱們從沒見過面!小施主,老衲突然想起還有事……”主持全身冒冷汗,擠出笑容道。
“我想起來了!馄饨店!假發戴歪男!”夏碧蕾握緊了手,“對了,你還有個兒子,好啊!你這六根不清淨的和尚!”她大怒,怪不得妹子男朋友的寺廟香火這麽差,原來是主持心不誠。
主持師傅急得渾身冒汗,“女施主,您小聲些,老衲并非六根不淨,老衲是有苦衷的,算我求求您了,女施主您聽我說……”
夏碧蕾氣呼呼的一屁股坐下來,無視主持的殷勤,最藐視這些沒有職業道德的人了。
主持渾身無力,苦笑不已,這夏大姑娘是夏縣令的掌上明珠,也許他這個主持到頭了,不對,不止主持,也許他将來連和尚的當不成了……
“我曾經成過親,然後我上戰場去了,我想為家人拼出一個未來,卻不慎在戰場上受傷……”主持有些難堪,他不知怎麽跟這看着天真無邪的小姑娘說剩下的話,“總之,我受傷的地方有些特殊,我……我成為太監了……”主持閉着眼睛說,耳朵都紅了,他努力吸氣吐氣,要跟小姑娘解釋什麽是太監真是一件難為情的事,不知夏縣令知道了會不會将他剁成肉醬……他胡思亂想着,卻聽到小姑娘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
呃,這節奏不對,主持睜開眼睛,對上夏碧蕾的視線,他忍不住夾緊腿,特麽的小姑娘你居然知道太監的意思!
六根淨不淨姑且不談,不過這命根确實淨了……發現自己的視線太污,夏碧蕾趕緊收起盯着人家第三條腿位置看的眼神,“咳,那你怎麽還會有兒子?”難不成這世道上的太監發明出能生兒子的法子了?好神奇的醫術,張發一定感興趣。
“咳……我離開的時候,妻子懷上了,只是我不知道而已。”主持嘆氣,“我回鄉時發現妻子早改嫁了,孤兒寡母的也不容易,當時村裏人都以為我死了,她也為了守了三年,也算仁盡義盡了。”
“後來呢?”夏碧蕾忍不住追問,她現在對這可憐的主持同情極了。
主持捏着佛珠,讓自己平靜下來,“她再嫁的對象是她的青梅竹馬,對她極好,對我兒子也一視同仁。我出現的時候她很震驚,我知道自己當不成男人了,沒有資格破壞她的生活,只要求每年見我兒子一次。”他臉上露出苦澀的笑容,妻子與他舉案齊眉,相敬如賓,他以為夫妻就是這樣了,可當他看到妻子再婚後臉上幸福的笑容,才明白原來她只是不愛他。
“你兒子不知道你當和尚的事吧。”夏碧蕾肯定地說。
主持笑了笑,“他不知道,我上次見他本來是打算最後一次見了,之後全身心皈依我佛……”
哼,說得好聽,全身心皈依我佛會吃肉馄饨?“好了,我不會說出去的,你就別撒謊了。”夏碧蕾揮揮手,看着滿臉尴尬的主持,她腦中的想法倒是越發清晰了。
“我問你,你有沒有考慮過重振慈光寺?”夏碧蕾有些不客氣地問,“還是說你滿心思都在兒子身上,就像慈光寺倒閉也無所謂。”
主持一肚子苦水,“女施主,我自然想振作慈光寺,前任主持對我有恩,他圓寂前将慈光寺交與我的時候,慈光寺都快成廢墟了,今日你所見的慈光寺還是我萬般辛苦的成果了。”明崇真人香火最鼎盛的時候是在前前朝,可這離明崇真人的時代都好幾百年了,信奉明崇真人的香客自然也少了,尤其是海城人,他們都信媽祖娘娘去了。
主持的人生還真特麽的悲劇!夏碧蕾同情得不行,娶到的老婆心有所屬,好不容易從戰場活着回來成了公公,原想繼承一筆財産結果發現是債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