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海水所到之處，吹枯拉朽，房子一間間倒塌在水中，即使從這麽遙遠的地方都看得見飄在水中的屋梁家具。
可以想像如果人還有屋子裏肯定逃不過，只能活生生祭了海龍王了。
第一次發現柔軟的水居然殺傷力這麽大的夏承澤臉色發白，緊緊地抓住姐姐的手。夏碧蕾安撫地拍拍弟弟的手，眼睛依舊強迫自己不要将視線從這可怕的一幕移開。
“房子，我家的房子！”一位老婦人嚎啕大哭，“我要給兒子成親的房子……嗚嗚，去年才建的啊！”
“娘，別哭。”皮膚黝黑的青年扶住她，“咱們都活着，還活着！”
旁邊的人也紛紛安慰她，“人活着房子再建就是了。”
“人在一切都在。”
夏碧蕾看着無家可歸的村民們，他們現在或喜悅死裏逃生或悲傷家中房子保不住或茫然未來不知何去何從……
可他們都活着，不是她夢中一具具飄在海裏的屍體。夏碧蕾閉上雙眼，她忽然覺得能救下這些人，就算天天睡覺時循環噩夢都無所謂了。
回過神來，淳樸的村民一個個上前感謝清淨住持跟夏縣令，若不是清淨住持被明崇真人托夢，若不是夏縣令堅持讓大家離開家，他們現在只怕命都沒了。
夏縣令完慰着村民們，“大家別擔心，食物跟房子都會有的，本官保證不會讓一個人餓死！”
如果現在有一個數值，夏碧蕾覺得村民對男神爹的感謝跟崇拜值一定破表了。
清淨住持倒是沒有争風頭，他坐下來念經，山風吹過，灰色的僧袍飄飄，将他稱得多了幾分超然之氣。一時間村民們都不敢開口打擾，只是經過的時候行了個大禮。
啧，又在裝逼了，八成是怕自己太高興破壞了高人的形象吧。念個屁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因為不識幾個大字連解卦都不會，慈光寺才流傳出卦象不準的惡名……夏碧蕾默默吐槽，扭過頭去不想看清淨住持那張老臉。
事實上清淨住持能讀的經書不多，畢竟他一來識字不多，二來半路出家，慈光寺的香火不旺，他滿腦子都是怎麽賺銀子免得餓死下邊一批和尚，哪來心思念經。所以當他發現自己沒經可念的時候，只能重複叨念：感謝人間守護神明崇真人救了那麽多人……希望下次您直接托夢給我……千萬不要托夢給小丫頭……夏縣令好可怕，保佑老衲不用再跟他打交道了……
一衆人慢慢離開山頂，村民們互相攙扶着跟在夏縣令後面。感激的目光看着他，他們不敢想若是換了第二個縣令，還有誰會管他們吃喝。
“住持，可以了……”長相俊俏的小沙彌低聲提醒道，讓不擅長念經的住持足足念了一整天經，他都心疼了。
表情保持裝逼狀态的清淨住持淡定地站起來，輕輕抖了抖麻木的腿，不敢太大力，免得被不住感激他的村民發現壞了他仙風道骨的高人形象。
海嘯如清淨住持所說的來了，一方面他很高興自己還可以繼續當和尚，不然只能考慮要不要進宮了，聽說宮裏的太監都只要年輕的，不知他臉上得刷多少粉才能将眼角的皺紋遮蓋住……另一方面作為一個良心未泯的人他又為村民難過，看這樣子房子肯定全毀在海嘯中了，村民們未來将怎麽過呢。
清淨住持同情的目光看向夏縣令，他光是養一個寺的和尚都快吐血了，夏縣令得養一個村，太可憐了……實在不行他其實可以跟他談談各種變裝打工經驗的。
很快清淨住持很快體驗到智商的碾壓，夏縣令非常輕松解決了此事。他首先讓自己那批有錢人的腦殘粉捐了一大筆錢當作村民建房資金。其次是鹽堿地改造，之前他用了好些鹽堿地當作試驗，确信梨樹，杏樹跟棗樹好些果樹都順利的活下來，他又琢磨着女兒所提的在鹽堿地上弄個隔離層換土，這樣甜高粱就能在鹽堿地上種植，糧食才是重中之重。夏縣令的實驗海城消息靈通的有錢人都知道了，在實在考察後，海城掀起鹽堿地購買的熱潮，這地買了，自然得有人來幫忙幹活，所以這幾百村民很快被買了大批土地的人分光了。自然月錢也不少，畢竟地主們得給夏縣令面子，此外他們也想留個好名聲，這些村民無家可歸已經夠可憐了，他們可不能傳出“為富不仁”的名聲。
“所以說爹的事很順利？”夏碧艾仰起白淨的小臉聽姐姐分析。
“嗯，爹的腦殘粉……我是說一同跟咱們去看了海嘯的海城富人非常同情這些無家可歸的村民，他們低價賣了一些地給村民建房子。爹也覺得原來的村子還是不夠安全，離海還不夠遠。所以他說服村民将整個村子搬出去……”夏碧蕾拍拍動來動去的夏承澤，示意他坐好。她十分樂意跟弟弟妹妹談這些高大上的話題，弟弟就不用說了，妹妹雖然有一副林妹妹的身體，但她并不希望她真的不食人間煙火，人情世故還是要了解的。
“咱們海城的富人真有善心……”夏碧艾開心地說，她心地善良，最喜歡美好的人或事物。
“呵呵，那是因為爹說要将捐錢多的人的名字刻慈光寺前……”夏承澤吐槽道，“現在慈光寺香火可旺盛了，據說住持不得不限制人來上香，因為寺廟太小了，招待不了這麽多香客，不過越是這樣想來上香的香客就越瘋狂……所以那些富人一聽說名字可以刻在通往慈光寺的碑上，都發瘋一樣捐錢捐物，爹說可能不需要多久村民的生活就跟原來沒什麽兩樣了。”
“海城的富人是因為想将自己的名字刻在石碑上才這麽大方的捐錢嗎？”夏碧艾有些不樂，這世間就沒有完全不求回報的人嗎。
“大概他們認為這石碑離慈光寺很近，能沾些香火惠及子孫吧。”夏承澤想了想說，有些自豪，他現在懂的東西比二姐姐多了。
“嗯，這些富人求的是名，這也沒什麽不好，畢竟村民們得到實惠了，還有爹的官帽子穩穩的。”夏碧蕾認真地說，“碧艾，就算聖人也不是毫無所求的，聖人都想求功德跟人間信仰呢，咱們海城的富人情操總不會比聖人還高吧。”
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的夏碧艾愣了愣，然後陷入了沉思。
這一次海嘯事件，清淨住持名聲遠揚，不少外地的人不遠千裏而來特意去慈光寺拜訪清淨住持。據說因為想見他的人太多，清淨住持架子都擺起來了，說是“無緣”之人不相見。夏碧蕾呵呵，她覺得清淨住持八成是躲起來識字背經文去了，生怕哪天露餡。
當然夏縣令因為這事進了不少人眼簾，他的功績太大，理所當然被傳到京城裏。
“阿瑁，為什麽不高興？”秦王一進書房看到的就是弟弟悶悶不樂的身影，他最近忙着推廣曬鹽圖，跟一衆朝廷老狐貍鬥得歡，很久沒見到弟弟了，是以一聽到下人禀報康王來訪，他立刻快馬加鞭趕回來了。
“嗯，大哥，你說海城縣令夏子晖這次功勞足夠大了吧，那為什麽不調他回京？”秦瑁臉色有些冷，“他的政績我都查過了，全是優秀，卻一直得不到晉升，我倒不知咱們大梁什麽時候英才被打壓，庸才被重用了。”想到這裏他越發生氣，如果不是夏子晖的功績一直被打壓，說不定他早被調回京城，這樣也許他早就認識碧蕾了。
秦王硬朗的臉露出淡淡的笑容，阿瑁這麽生氣八成是因為海城縣令夏子晖是他結拜妹妹的父親吧，也不知這個夏碧蕾是何人，如此得阿瑁的喜歡。
“這事情确實不公平，我調查過了，夏子晖是因為得罪了繼母才一直被打壓，他十多年前不得不離開京城也是因為這個緣故，理由也很簡單，他太優秀了，遮住繼母所育的弟弟的光彩。”
秦瑁露出厭惡的表情，“果然是後院婦人，來來去去就只懂得這些不入流的手段了。”
秦王不由得想起自己那不着調的王妃，一時心有戚戚。他實在無法理解自己不親近她，她若記恨側妃通房他不意外，可為何會記恨到阿瑁身上呢？
“這次考核沒什麽意外，夏縣令應該也是優，但父皇并不打算将之調回來。因為夏縣令正在海城改良鹽堿地。咱們大梁鹽堿地可不少，他若真能在鹽堿地上種出糧食來，那可是利國利民的事。”秦王向弟弟解釋，“是以父皇想着暫時不将他調回京城，當然夏子晖本人也有這個意願。”
秦瑁洩氣了，“那還得等多久我才能見碧蕾啊，大哥，要不這樣我跟父皇領個差事，去海城看碧蕾算了。”
秦王毫不猶豫的拒絕，“想得美，路上不安全，你乖乖呆在京城。實在無聊，大哥府上還有很多丫鬟頭發長得挺長挺好的，你剃光了大哥都沒意見。”
秦瑁瞪他，“真當我是剃光狂魔了！再說了碧蕾現在頭發長了，她寫信說了很快就不需要假發了。”
“好了，你別煩了，大哥答應你升夏子晖的官，讓你的碧蕾妹妹開心開心成不？”秦王思忖着，海州知府因病要致仕了，正好讓夏子晖頂上去，海州的鹽堿地可不少，如果都能改造成良田，相信很快就能将夏子晖調回京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