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啊啊……”拿着劍的刺客慘叫一聲，捂住血淋淋的左眼摔到地上。
夏承澤又拿起一個石頭放到彈弓弩上，眯着眼睛對準下一個刺客。
夏碧艾原本害怕的，看到此景不由得為弟弟拍手，剛滿十歲的弟弟挺拔如青翠的竹子，雖然還有着掩蓋不住的青澀，可骨子裏的灑脫跟果決的氣勢已讓人情不自禁想像他長大的風采了。
“阿澤，肩膀再下沉些，不然時間長了，前臂會酸的。”胡師傅丢了一條小魚幹進嘴巴裏又美滋滋喝了一口酒，上岸的第一天就有一批不知死活的江湖人士跑來了。胡師傅懶得出手，這些年他主要任務除了教導夏家姐弟還順便提升了一下夏家護衛的水平，這些江湖渣滓都要他出手就白瞎他幾年的辛苦了。
“哇，阿澤好帥哦……”夏碧艾與有榮焉，弟弟雖然長相氣質不如父親一身仙氣，可一眼看去也卓爾不群，英姿煥發了，等将來長開了一定更出色。
花嬷嬷苦笑連連，正常人家的閨女看到此景不都是尖叫着發抖躲到大人身後嗎？明明第一次見的時候夏碧艾還是溫柔可愛的小甜心的，有句話叫“近墨者黑”太有道理了，不應該讓二姑娘過度受大姑娘影響的。花嬷嬷自從跟着回京，一路上心情都無比忐忑，她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康王殿下，老奴愧對您的厚愛了，不僅大姑娘，連可愛萌軟的二姑娘她都教歪了。
不，相對于大女兒，二女兒已經是大家閨秀的正确打開方式了。孫氏拼命拉住夏碧蕾握住弓的手，擔心一放手女兒就将那一筒箭射出去。她現在有些後悔讓女兒習武了，閨女啊，你平時射個麻雀水鴨子娘也不說啥了，可這是人啊，就算是刺客也是人啊，你今年都十三了，娘還想回京給你說個好人家呢。
一起到女兒被人發現能面不改色砍人的真面目嫁不出去，孫氏就想噴淚，幾乎要将閑在一旁沒事幹的胡師傅怨上了，都怪他天天在丈夫跟碧蕾面前叨念什麽女人筋骨清奇，練武奇才，碧蕾才變今天這模樣。
另一輛馬車上的鄭嬷嬷也死命拉着黑胖雪梨的拿着菜刀的手，她現在都還不明白這麽大的一把菜刀這死孩子是怎麽放馬車上沒被她們看到的。
“雪梨，你別湊熱鬧了，護衛能解決的。”
“我不過想松松筋骨，我保證用菜刀背敲暈他們。”雪梨躍躍欲試，“放心，我不殺人，二姑娘可講究了，這菜刀要是真砍人了，我再用它來做的菜二姑娘肯定不吃了。”
鄭嬷嬷郁悶得一口血差點沒噴出來，這麽說要是二姑娘不介意你就拿菜刀就砍人了是吧。
沒多久戰鬥終于結束了，護衛組只受傷了幾個，倒是江湖組全躺倒了呻吟哀嚎。
胡師傅啧啧嘴巴，他好些年不在江湖混了，這些小年輕大概都不知道他的名號了，不然見到他的模樣肯定能跑多遠就跑多遠。
“以武犯禁有違朝廷律令，将這些人全交給錦州知府。”夏子晖臉上挂了一層霜，最恨這些無法無天的江湖人了。
夏承澤放下手上的彈弓，眼睛發亮看着親爹，果然還是當官更威風些。
“先等等……”胡師傅颠颠跑過來，指揮幾個護衛，“去将他們身上值錢的東西全摸出來，小心不要被裝死的反砍一刀。”
夏碧蕾嘴角抽了抽，然後她聽到一個沒暈過去的江湖人士大叫，“扒皮大俠！您老是扒皮大俠……”
“扒皮大俠是什麽？”夏家人面面相觑一臉茫然。
“雁過留毛，羊過扒皮。”說話的江湖人士都快哭出來了，“這扒皮大俠最擅長黑吃黑了，闖江湖無惡不作之人最怕的不是官府而是扒皮大俠。”落到官府手裏還能逃出去，畢竟官府裏軟腳蝦不要太多，可落入這扒皮大俠手上，不傾家蕩産就算好了。他們行走江湖是為啥，哪來那麽多江湖俠義還不是為了求財，扒皮大俠這一手簡直讓人痛不欲生。
胡師傅有些不好意思，湊過頭去對夏大人道，“大人，老夫這名聲在江湖不好聽，在民間還是不錯的，每次扒來的錢財老夫保證八成以上都用到窮人身上去了。”
胡師傅來時早調查過他的夏子晖含笑道，“胡師傅不必多想，我知道好些百姓給胡師傅立了長生牌呢。”胡師傅收養了好些義子，裏面不乏會賺錢的，這些年幾個兒子都縱容父親的愛好做了不少好事，一家子都是義氣良善之輩，若不是這樣夏子晖哪肯指點他家小郎的學業。
夏碧蕾跟夏承澤都快好奇死了，就連夏碧艾都捧着臉想聽胡師傅奇葩名號的由來。夏碧艾現在看上去依舊有着林妹妹的弱不禁風，事實上身體被姐姐調養得倍兒棒，胡師傅還特地給她編了套武術，身嬌體柔的弱女子只要找到弱點打倒一兩個漢子還是沒問題的，所以這也是夏碧艾看到一衆刺客不害怕的原因，她的撩陰腿可熟練了。
“你們知道江湖人士不事生産，他們錢財從何而來嗎？”
“鋪子？”
“販賣消息？”
“賞金獵人？”
三個孩子猜測着，結果胡師傅都搖頭。
“這年頭想做生意就得有靠山，況且這些江湖人士也沒多少有經商之才的。至于販賣消息更不可能，他們哪來的消息來源？大姑娘說的賞金獵人還算靠譜，可尋個懸賞高的汪洋大盜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劫富濟貧只是名聲好聽，其實還不是去當小偷！當然大部分江湖人士最佳的出路是去當大戶人家的護衛或镖師，當然也有去當殺手的。”胡師傅有些不恥，“這些殺手為了銀子就算三個月大的嬰兒都能下手，簡直是江湖渣滓敗壞咱們習武之人的名聲，夏大人說的沒錯，江湖人以武犯禁确實應該抓起來。”
江湖美好的一面被戳破了，夏承澤洩氣了，果然姐姐說的射雕英雄傳只是話本而已。
“那跟師傅的名號有什麽關系？”夏碧蕾哪允許他含糊過。
胡師傅頓了一頓，誰沒個中二期啊，“咳，這不是江湖難混嗎，我年輕的時候窮啊，飯都吃不起，還好有一把子力氣，在碼頭抗米，我抗得多一天下來好幾十個大錢呢，結果居然有人看我一張臉老實憨厚來打劫！”胡師傅說着還義憤填膺，“後來我才知道負責的人覺得我太能幹了，生怕我搶了他的位置特地請了江湖人士過來将我打得斷手斷腳！我将那小子反打一頓後将他身上的幾十兩銀子搶了。後來我才發現黑吃黑來錢快……”沒多久他就過上大宅子有下人伺候的日子，但等他妻子生孩子一屍兩命後他就開始反省，當然黑吃黑還繼續，可銀子他大部分都拿去接濟窮苦人家了，後來養的幾個義子也知他的心病，主動修橋修路……
“這世道還是勤懇為好。”胡師傅說到自己妻子聲音有些苦澀，“是我連累了她，我這一生不停的贖罪，希望她下輩子能投個好胎。”
至此夏承澤的江湖夢完全破碎，姐姐說過俠之大者為國為民，他在科舉上用功，将來當個像父親一樣的好官總比一個大俠對江湖的貢獻大吧。
馬車內胡師傅跟夏子晖喝酒聊天，夏子晖舉起酒杯向胡師傅道謝，“胡師傅，我敬你一杯當作感謝。我知道你将舊事撕開是為了打碎阿澤的江湖夢……”胡師傅确實是個值得尊敬的長者。
胡師傅哈哈大笑，“我早不在意了，阿澤聰明機靈，十幾年後說不定又是一個夏大人，老夫也希望朝中能多出些像夏大人這樣的好官。”
兩人談笑喝酒，沒過多久，胡師傅放下酒杯，“有人來了，老夫得出去運動運動了，不然筋骨都要僵了。”
夏子晖拿起弓箭，“胡師傅，我也幫忙吧，正好散散酒氣。”年輕時作為京城一代文武雙全的風流人物，他并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
“來人可都是高手……”胡師傅不大贊同，“跟上次那批江湖人士可不一樣，這些人都是頂尖的殺手，我得寫信回信問問我家大郎了，是不是咱父子倆的名頭不好用了，怎地有那麽多不長眼的江湖殺手。”
“我只知道錢帛動人心。”夏子晖淡淡地笑着，“我那好繼母可不是缺錢的主。”
夏子晖緊握着弓箭，孫氏有些擔心地下了馬車走過來，“夫君，這是怎麽了？馬車怎麽突然停了……”看到他手上的弓箭，她臉色一變，“是不是有人來了？”她就知道他們一家子回京的路不太平，不，不止回京，每次丈夫上任的路都會遇上山賊，她早該習慣了才是。
夏子晖安撫地抓住妻子的手，對她微笑，“別擔心，什麽事都沒有，胡師傅說喝酒太多要去方便方便，我拿着弓箭不過是以防萬一。”
信你才有鬼，護衛都緊張起來了……孫氏沒有拆穿丈夫蹩腳的借口，将身子依偎在他身邊，“嗯，那咱們等一會胡師傅。”
沒一會胡師傅果然回來了，身上還帶着血氣，夏子晖雖然認為江湖也歸朝廷管，但他并不是堅定的衛道士，對胡師傅全砍了這批江湖人并無任何意見，金剛也怒目，這些惡貫滿盈的江湖殺手早死早好。
“啊啊……”夏碧蕾将頭從窗口伸出去，“終于快到京城了，真是受夠了。”一路上沒平安過，一波波殺手數都懶得數了，最讨厭的是護衛太給力，她的弓箭至今還饑渴難耐沒嘗過人血呢。大概是因為功德太多了，天上打雷的時候雷電都繞着她走，于是夏碧蕾又将自己要當聖母的事抛之九霄雲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