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才回到院子，夏碧茉的貼身丫鬟紅榴含笑着為她端上一杯羊乳。清欣郡主出身皇家，最懂養生，是以候府的孩子都習慣晚上喝一杯羊乳或牛乳。
夏碧茉低頭看書，燭光映照出的影子恬靜而溫柔，紅榴嘴角的笑容加深了幾分，或許她家姑娘不是府上最美的姑娘，但絕對是最博學的，男人也許第一眼會被容貌吸引，但經久不衰的還是能紅袖添香有共同話題的。
“大姑娘……”
“應該改口了。”夏碧茉頭也不擡，翻着手上的書卷，“小心被人聽到抓着把柄了。”她能在母親遭到祖母跟父親厭惡的情況下還活得風生水起，靠的就是一貫的小心謹慎。
“姑娘，夜太深了，您別看了，小心傷眼。”紅榴憐惜地看着她，她家姑娘一天十二個時辰從未放松過自己，甚者恨不得連吃飯時間都省下來看書，無論琴棋書畫都那麽拔尖，好不容易在府中有了一席之地，大家都默認了她嫡長女的身份，誰知那山溝溝跑出來的大姑娘居然不費吹灰之力奪走了大姑娘辛苦籌劃的東西，這世間不公平的事太多了。
“方才我留意過大姑娘房中好玩好用的東西甚多，可書卻不多呢。”紅榴笑着，“果然這世間像咱們大姑娘這般愛書的人還是少數呢。”所以姑娘您可以不用這麽累了，候上稱得上才女的就您獨一份。
夏碧茉嘴角彎起，“那真是可惜，我還期待有個聊得來的姐妹呢。”她來往的圈子都是才女居多，可惜候府姑娘除了她都是不擅詩書的，讓她放松之餘又有幾分曲高和寡的寂寞。
“總之你們可不許心生怨恨……”夏碧茉一臉和善地說，“我看大姐姐是個心地善良的，你們可不許對她無禮丢了我的臉。”
姑娘總是這麽善良，一屋子丫鬟感嘆着。
收拾好東西後，夏碧蕾拿出針線準備繡荷包跟香囊給打滾向她讨要的小胖子，當然秦瑁的肯定也要給，不然他鐵定給她好看。旅途雖然辛苦，可多虧了秦瑁，她在烏梅鎮能放心休息後充電完畢了，再加上平時身體極為健康，又跟胡師傅練了那麽久武術，一行人身心皆疲的時候，只有她依舊生龍活虎。
不對，依舊生龍活虎的還有一個，“雪梨，你還沒睡？其他人睡了嗎？”她是個體貼丫鬟的，哪舍得讓體力跟精力都不如她的丫鬟們過度煎熬。
這些天在船上跟馬車上總算捂白一點的雪梨挑了挑燈花，“我讓大家去休息了。大姑娘，晚上最好不要做針線活，您眼睛再好也不成。”
夏碧蕾懶洋洋地收起東西，“我只是有些睡不着。”妹子的記憶一下子洶湧澎湃起來，她有些心浮氣躁了。
“肚子餓了嗎？我到廚房煮些宵夜？”雪梨建議道，她還真有些餓了。
夏碧蕾想了想，找出一包肉幹，“我不餓，你餓就吃些肉幹吧。大廚房還是不要去了，畢竟咱們新來乍到，我今天可算知道了，人人都等着抓咱們把柄呢。”
雪梨嘆氣，将肉幹丢入嘴裏，她有些想念海州了，英武候府再怎麽華麗精致都像個牢籠的，“以後我不能下廚了嗎？”她嘟囔着看自己為了片得一手好肉特地練了好久大刀的雙手，“感覺人生樂趣頓時少了一半呢。”想想也是，廚房的位置至關重要，誰會放心讓一個外來人插手。
“等小廚房建起來就行了。”夏碧蕾伸了伸懶腰，凝視着屋內華麗有餘溫馨不足的裝飾，看得出來這是喜愛華麗貴氣的蘇姨娘的傑作，“我打聽清楚了，候府裏只要你有銀子，小廚房的事人家才不管。”
“那就好。”雪梨高興得又吃了一大塊肉幹，“要是我不下廚，真怕大姑娘瘦了呢。”說罷語有榮焉看着被她養得油光水滑的大姑娘，這傾國傾城色也有她的一份功勞呢。
夏碧蕾看着她無憂無慮的模樣沉吟了會，雪梨看起來雖然傻乎乎的只知道吃，做事多半憑直覺跟本能，可多年來在夏家竟然從未被人抓住把柄……
“雪梨，我想讓你以後跟着碧艾……”想到清欣郡主的目光，夏碧蕾終究不放心。
“大姑娘，你不要我了！”雪梨大驚失色，随即傷心起來，“我做錯什麽了嗎？”
“你沒做錯什麽……”夏碧蕾趕緊安慰她，“是我實在不放心碧艾。我總覺得祖母瞧碧艾的眼神不對。”上輩子夏碧艾身體柔弱，被人大冬天推入湖中沒幾日就過世了，現在她雖然身體健康又被她逼着學會游泳，但誰知那暗中下手的人會不會想其他毒計……
雪梨猛點頭，“大姑娘說的沒錯，我一看老夫人的眼睛就害怕。不過花嬷嬷不是跟在二姑娘身邊了嗎？”
“以後要叫她四姑娘了。”夏碧蕾糾正道，“花嬷嬷在宮中什麽牛鬼蛇神沒見過，陰謀陽謀都不怕，可一力降十會，人家一麻袋罩過來花嬷嬷就沒轍了。”花嬷嬷的事她好像還沒跟秦瑁說，夏碧蕾有些心虛，她知道花嬷嬷是秦瑁特意請來教導她的，可她腦容量有限，只能挑些必要的裝門面的學了，好些高深的她沒興趣也沒時間學，實在對不住花嬷嬷跟秦瑁的一番苦心。
雪梨糾結了許久，大姑娘她像确實不用擔心，她都不是對手呢，她想就算是大蟲大姑娘也能對付得了，相比下身嬌體柔的四姑娘……
夏碧艾聽到雪梨說以後她改伺候她了，簡直是傻眼的，連問為什麽。
“哦，大姑娘擔心哪天四姑娘被人蓋麻袋了。”雪梨老實地說，“您體虛氣弱，還有花嬷嬷年老體衰……”
“你說誰虛氣弱……”
“你說誰年老體衰了……”
夏碧艾跟花嬷嬷異口同聲對着雪梨怒目而視。
雪梨趕緊閉嘴，對着兩人傻笑。
在門外的夏碧蕾拍拍額頭，覺得雪梨跟着夏碧艾真是個好主意，可以請花嬷嬷有空給她智商充充值。
“嬷嬷，你找我有事嗎？”夏碧蕾趕緊進來。
夏碧艾看着姐姐眼前一亮，随即撲向她懷裏。
夏碧蕾掂了掂手上的重量，有些不滿，果然路上太辛苦，這體重都減了。這小廚房得盡快建起來才行。
“大姑娘，老奴可以退貨嗎？”花嬷嬷沒好氣地瞅着雪梨。
“咳，你可以調教成喜歡的樣子。”夏碧蕾眼睛飄了飄，堅決不允許退貨，“對了，嬷嬷不是有話說嗎？”
花嬷嬷也不糾纏了，想到自己打聽來的消息，說不定雪梨真的能用得上。
花嬷嬷果然神通廣大，居然将候府的事打聽得十分清楚。
“二嬸長年禮佛，性情一定慈悲高潔吧。”夏碧蕾狀若無意地說。
“你們記住，信佛的人也許真的慈悲，但更多是做了惡事沾了太多血想求佛祖原諒。”花嬷嬷平靜地說，“汪氏是孝武皇後的侄女，當初老夫人想着跟孝武皇後家關系密切些就讓獨子娶了她，可惜等二夫人生下夏子嗣少爺孝武皇後就過世了，然後你們知道的，孝武皇後一家也因為陷入造反滿門抄斬了。”也就是說汪氏作為廢棋沒用了，非但沒用，還因為出身孝武皇後家備受诟病，若不是罪不及出嫁女，汪氏肯定也是滿門滿門抄斬中的一員。
夏碧蕾好奇地問，“民間都說皇上對孝武皇後是真愛，因為她一直沒再立皇後……”
花嬷嬷沒好氣，“哪來那麽多真愛……”意識到對天家不敬，她趕緊閉嘴，有些含糊地說，“總之你們想想，孝武皇後是先皇下旨命令皇上娶的，她出身可不怎麽好，汪家歷史再怎麽輝煌也架不住子孫纨绔，一家子都靠賣家中閨女維持表面光鮮，孝武皇後是被一衆豬親友給拖累的。”因為出了個皇後，汪家一家子狂妄得眼睛都長天上去了。無惡不作之事可不少，孝武皇後的死讓汪家魂都吓沒了，護身符沒了怎麽辦？好在，還有二皇子，于是一家子異想天開覺得只要二皇子登上那位置，他們就能過着作威作福的日子，于是一家子腦殘地聯系皇帝奪嫡失敗卻不死心的兄弟造反了，早有準備的今上将他們一窩端了。可想而知清欣郡主是多麽的生氣，沒将兒媳婦休了趕出去已經是她這個當婆婆的仁慈了。
事實上她确實動了這個念頭，休了再娶一個更好的，反正她兒子夏子晟貌美斯文，英武候府顯赫，不愁沒高手貴女……這個念頭才剛起，她就聽到皇上在宮中哭着懷念皇後，表示赦免汪家三歲以下的孩子，并丢了個爵位給汪家剩餘的幾根苗苗玩搶搶看後，皇帝表示自己真是個心胸寬廣，有情有義的好皇帝，拍拍屁股寵幸後宮去了。只将清欣郡主氣得半死，寧可你冷酷到底也不要留下殘情啊，你讓我怎麽休兒媳婦啊怎麽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