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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第二日言玦出征,我尋了個好去處偷看,我很想看看戎裝的言玦是什麽樣子的,也是像大哥一樣嗎?

那是一個晴朗的好天氣,湛藍的蒼穹下回蕩着戰鼓聲聲,號角陣陣,高臺之上,飄揚着旌旗獵獵,言玦一身金甲,腰環寶劍,全不是平日裏的倜傥模樣,他右手邊是許平沙,左手邊站着明棠,明棠銀色盔甲泛着冰冷的光澤,我想起他對我說過的那句話:殺人的刀,要握在自己手裏。

高臺下,身披黑色盔甲的士兵嚴陣以待,個個眉目凜然,剛勇堅毅,一派赫赫的大國之威。

吉時已到,言玦舉起桌上的酒碗,遙敬諸位将士,聲音沉穩而又堅決“諸位将士,今外敵來犯,欺我子民,擾我邊境,身為我大齊的男兒,豈可看山河破碎,國威不複,朕願同諸位一起,趕赴疆場,浴血拼殺,賊寇不除,誓不還鄉。”

“賊寇不除,誓不還鄉!”

“賊寇不除。誓不還鄉!”

也許是主君的統帥帶給了他們無比的驕傲和勇氣,吶喊聲一浪高過一浪,讓人震耳欲聾的同時也心潮澎湃。

此時此刻我才真正體會到為什麽說‘儒冠多誤身’,第一次,我憎恨自己的女兒身,無法像他們一樣,用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東西。

過了一會兒,言玦,明棠,許平沙齊齊把手中酒碗用力摔到地下,似乎在表明一種玉石俱焚的決心,言玦拔劍指天“出征!”

號角重新響起,言玦和明棠走下高臺翻身上馬,帶着大君浩浩蕩蕩壓向西北邊境。

言玦走後,不時有戰報從前線傳來,有勝,也有敗,蠻族畢竟骁勇,此次又是謀劃良久,準備充足,想來會是一場惡仗。

雖然勝負參半,索性我軍傷亡并不慘重,無論是他,還是明棠,都還安然無恙,也為日後的化守為攻留存了實力,但不知為什麽,我始終無法放心。

成碧把餐碟輕輕放在桌上,小心翼翼道:“娘娘,自從皇上走後,您就沒好好吃過東西,這樣下去身子怎麽受得了,等到皇上得勝回朝,見到娘娘也是會心疼的。”

我看她一眼,也很無奈,不是我不想吃,實在是沒胃口,天氣一天天熱起來,就更是沒胃口。

進而想到言玦,他那麽挑剔的一個人,現在行軍在外,少不得要将就一些,也不知道有沒有人敢勸他說要努力加餐飯。

夜間下了暴雨,我在床上睡得極不安穩。

夢中言玦鮮血淋漓的對我伸出手“明钰,你在哪兒,我找不到你。”我猛然從夢魇中驚醒,已是一身冷汗。

然後便看到成碧一臉驚惶的闖了進來,她一向是個穩重的丫頭,這樣的神色從未在她臉上出現過。

我心中已猜到是前線出了事,猶強自鎮定道:“什麽事,你不要慌,一五一十說給我聽。”

我已經不記得她是怎麽說的,只剩一個又一個巨雷在腦海中炸開。

言玦領兵深入大漠與蠻族血戰一天一夜,援軍趕到的時候,已經不知所蹤。

明棠派出了一隊又一隊的人去找,卻無異于是大海撈針,言玦和他所帶的五千精兵,就這樣消失在千裏之外茫茫的風沙中。

所有的理智和清醒剎那間被擊潰,似乎被什麽牽引着,我已經不由自主,從床上跌跌撞撞的下來,便闖進了屋外的瓢潑大雨裏。

然後在大門前被看朱成碧死死攔住“娘娘,您要到哪兒去?”

“我去找他。”

“皇上遠在塞外,又下落不明,娘娘您如何找得?”

這句話像冷風刮過我的腦海,讓我一下子冷靜了下來。

是啊,天大地大,黃沙莽莽,我到何處去找他?

“娘娘,皇上是真龍天子,自有神佛護佑,一定會平安無事的。”看朱的聲音裏帶了哭腔。

是麽,會嗎?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我在雨中呆立半晌,沙啞着嗓子道:“替我打點行裝,我要去佛緣寺。”

看朱說言玦有神佛庇佑,我只好去求一求漫天神佛,既然是慈航普度,能不能度他回來。

到達佛緣寺的時候天還未亮,看朱叩開寺門,表明來意身份,守門弟子便要去禀告住持,我婉言謝絕,說自己只是來參拜佛祖,天亮後會自行拜會住持,他這才引了我往內殿行去。

跪在蒲團之上,看着面前的巨大佛像,眉眼低垂,似是憐憫衆生勞苦。

記得年幼的時候曾随母親來過這裏,她也是這樣虔誠的跪在這裏,還教我如何誠心禮佛,祈求佛祖保佑父親仕途順利,一家人身體康健,和樂美滿。

可母親是真的善男信女,而我不過臨時抱佛腳,手上又是血債斑斑,不知佛祖對我會作何感想。

我開始有些後悔自己的一時沖動,可除了求告神佛,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麽。

也罷,既來之則安之,我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在心裏默念。

佛祖啊,只要您能保佑言玦平安回來,明钰願意折壽二十年,終身茹素,以報您的大恩大德。

從住持房中出來,已經是日上三竿。

我發了一晚上的瘋,早已是筋疲力竭,和看朱成碧草草用了些齋飯,一個人心不在焉的在寺院中游逛,曲徑通幽處,禪房花木深,寺中幽靜,在宮中住久了,來到這裏确實能讓人心中平靜。

說到宮中,想必現在已經亂了套,言玦出征的時候她們哭成了核桃,現在應該已經有人尋死覓活,抹脖子上吊了吧……

可我此時的确沒有精神去管那些閑事,左右不會真出人命,就由着她們鬧去吧……

我這樣一邊亂想一邊胡亂的走,一轉彎不提防迎面撞上一個人來,還是個女子。

那女子一身缁衣,眉眼間風輕雲淡卻難掩麗色,若肯好好打扮,必定是個出衆的美人兒。

我大吃一驚,急忙俯身行禮“貴妃明氏拜見長公主殿下。”

她微微一笑,俨然還是當年名重天下的模樣,她說“一別經年,別來無恙,明钰。”

作者有話要說: 明钰此人其實是難得的重情之人,無論是對父兄還是言玦。

明天要在旅途中度過了,沒辦法更新,祝大家假期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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