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言玦從堆積成山的奏折裏擡起頭來看我一眼,低下頭去,又看了一眼。
“唔,明钰你,在家中似乎吃的很是不錯。”
他招手示意我過去,我走到他身邊,猝不及防被他捏住了臉,還意猶未盡的扯了扯“朕瞧着,你的臉似乎圓了一圈,倒像是剛進宮時候的樣子了。”
我的臉頓時黑了。
言玦卻笑了出來“你生氣了?怎麽如此小氣,這可不像是明貴妃做出的事。”
我不搭話,他繼續道:“朕的話還沒有說完,朕其實覺得你胖點更好看些,真的。朕曾聽幾個小丫頭背地裏談論各宮主子,說若論起相貌來,當屬芳華殿貴妃娘娘豔壓群芳,朕以為所言不虛。”
這還用你說。
我揚起下巴“就是不論相貌,我也一樣拔得頭籌。”
言玦撫掌大笑。
我被他笑得面上發紅,難道我說的不是真的麽,有什麽好笑。
他笑夠了,指着我道:“明钰,我還真不知道你是個有如此自信的人。”
我不服氣“臣妾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好好好,實話實說。”
他伸手替我把一絲散亂的鬓發掖到耳後“那就繼續跟朕實話實說,這幾天在家裏很舒服?”
我點點頭。
他的眼神有些戲谑“舒服到樂不思蜀了?”
我:“……
言玦得理不饒人“如果朕不叫你回來,你是不是就要一直拖下去?”
“臣妾沒有。”
他裝模作樣的搖搖頭“朕明日可要和丞相好好說說,這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他老人家就算再舍不得女兒,也該考慮下朕的感受才是。”
知道言玦是在說笑,我一時間卻不知說些什麽是好。
他又捏了捏我的臉,好似上瘾了一般“以後再出去,要自己記着日子,要不要總是等朕催你才知道回來,知道了嗎?”
雖然感覺有些奇怪,我還是下意識的點了頭“臣妾知道了。”
他笑了一下“來,幫朕研磨。”
我一挑眉“有什麽好處?”
他略一思索“好處麽,等朕處理好這些奏章,就立刻傳膳,給你接風洗塵,如何?”
我覺得滿意,于是在一旁替他研起了墨。
慢慢的卻覺出有些不對勁來,言玦這明明是變着法兒的說我貪吃說我長胖了呢?
可此時他已經投身到那些折子裏去,我不敢打擾,只能幹瞪着他生悶氣。
這一個月以來,前朝後宮都是出奇的太平,言玦不僅沒有再找過我麻煩,還時不時過來陪我下棋聊天,而且和顏悅色得很,時不時的,我還能從他那裏撈到不少好處。
天氣一天比一天涼,我的日子過得很是清閑。
古人說,閑則生事,古人誠不欺我。
這日午後,天氣很好,我正在案前臨帖,就看見言玦走了進來,面色很是難看。
屏退所有工人,他把一封被揉得不成樣子的信輕飄飄扔到案上,火漆尚在,想必無人開啓。
看到那封信的瞬間,我心裏已是涼了半截,也不多言,只掀袍跪了下去“臣妾知罪。”
言玦看我一眼“這麽說來,你承認這封信是你的了?”
“是。”
這封信确實是我的,而且是我寫給孟竹喧的回信。
這個消失了好幾年人在最近回到京城,不知從哪裏得知了我在宮中的處境,叫人遞了信進來。
我本不該回複,卻又擔心他的性子會惹出更大的事端來,才在今天早上寫了回信,派人悄悄送出宮去,沒想到會被這位抓了個正着。
宮妃和外人私相授受是重罪,按宮規該當處死,若被有心人聽了去,添油加醋,甚至會累及全族,尤其是明棠,孟竹喧和我三人從前的關系,更加引人注目。
若真如此,明家百年清名就要毀在我手上,到時候,我就是挫骨揚灰,也難辭其罪。
我看着他,心裏有些難過,為什麽什麽事到了我這裏,總是好景不長。
我道:“明钰有罪,但請皇上看在我父親是您師傅的份兒上,看在我大哥十幾歲就上陣殺敵,幾次九死一生的份兒上,饒過明家上下,臣妾願立刻按宮中規矩自裁。”
他看着我,眼底有猩紅血絲,我從來沒見過他這幅樣子。
“我沒想過要你的命,更沒想過要他們的命,我只要你回答我一個問題,好好對我說幾句話。”
隔了很久,言玦才再度開口,聲音裏帶着些我分辨不清的情緒“你喜歡他?明钰,你喜歡他,對不對?”
即便在這種情況下,言玦會問出這種問題,我還是頗有些驚訝。
不錯,我和孟竹喧,我們自幼相識,相交甚歡,我羨慕他逍遙自在的生活,也喜歡他無拘無束的性格,和他在一起,我可以什麽都不用考慮,只要開心便好。
可是,在我心裏,孟竹喧永遠只能是那個青衫落拓的世外客,像大江東去,像閑雲野鶴。
唯獨不可能成為我的心上人。
因為,說來好笑,那個時候,我已經有了自己喜歡的人。
雖然沒有人知道,連大哥都不知道,但我知道就好。
至于他信中的內容,我也只好一笑作罷,舊時種種,都如昨日死,應該如此,也只能如此。
我頓了頓方道:“皇上想要知道,大可拆開信封一看究竟。”
他把我從地上拉起來,與他對視。
“朕不會看的。”
“明钰,這一次,朕想相信你。”
我有些鼻酸“明钰謝過皇上。”
他摸摸我的臉“朕一直知道你讨厭朕的猜忌,那這一次,朕把你想要的給了你,你可千萬不要讓朕失望。”
我點點頭,他勉強笑了一下,然後起身向外走。
我咬了咬牙“皇上真的不想看看信裏寫了什麽?”
他頓了一下,回頭笑道:“宮門一如深似海,從此蕭郎是路人?這樣的東西,朕不會想要看到。”
我剛要辯解,卻被他打斷“明钰,朕不在乎你是不是喜歡他,也不該在乎,就算是有,你是個聰明的女子,知道自己的身份,當斷,就斷了吧”
言玦走後,我在呆坐了好半天沒有緩過神,有風吹進來,這才發現自己已經是一身的冷汗。
作者有話要說: 算是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