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相處
第四十二章
g市。黃昏。青冥俱樂部。訓練後的會議。
“墨籽不在的話，明天和朝夕的比賽我們還是得全力以赴，必須拿出自己最好的精神和狀态來。這話不是場面話，你們應該知道。”青冥的副隊長兆邵嚴肅認真地說道，“戰術方面，總的方針是偏poke的，這點隊長覺得可以嗎？”
程洛凡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青冥的戰術一般是兆郡和程洛凡共同安排的，兆郡安排的更多一些，程洛凡一般只進行個補充或者什麽。不過有時他也會将兆郡的戰術全盤否定掉，然後兆郡再苦巴巴地重新規劃。
“墨籽在之前幾場的poke戰術裏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所以我想我們下一局可以繼續進一步嘗試。”兆邵微頓了下，看向程洛凡，“明天比賽裏團體賽我覺得我可以不上場。”
青冥的隊員大多都愣了。
程洛凡和他對視，然後說道，“你可以上場。”
“我覺得可以把我換成聚義的少林，這樣更能保護好carry位，從而進行消耗戰術。”兆邵解釋道。
“我知道你的意思，”程洛凡說道，“我不需要專門的保護，有牽制對面的就可以了。”
只有真正的職業選手才能明白他這句話裏所包含的強烈自信，如果任何一個遠程輸出的職業選手說這話，大家只會認為他太自負，但唯獨程洛凡不會。
兆邵微愣了下，他的隊長這句話擊中了他的少男心了。然後他眨了眨眼，正要說什麽時候，程洛凡打斷了他的話，他說的很簡單，“團體賽你負責收割。”
兆邵的手微微顫抖了下。
負責收割。這四個字也太可怕了些。
“隊長……”他有些猶豫地叫道，“我怕失誤，我的能力有限。”
程洛凡放在桌子上的手機亮了，他看了眼手機，頭也不擡地說道，“兆邵，你打職業幾年了？”
兆邵回答，“三年。”
“三年職業，連這個自信都沒？”程洛凡将手機放下，說道。
兆邵沉默了下，“墨籽不在，我怕我們配合不了隊長，進而輸掉比賽。”
“哈。”程洛凡似乎被他氣笑了，“你們也是這麽覺的？”
會議室內，好多人都低下了頭，不敢再看程洛凡。
程洛凡掃視了一眼在座的所有人，正式選手，替補，還有訓練隊裏幾個苗子。然後他嘴角微勾，說道，“明天團體賽，兆邵，周舫，聚義，趙克……”他頓了下，然後繼續說，“還有白澤，你們五個負責團體賽。還有疑問麽。”
沒人有疑問了，也沒人敢有疑問了。
程洛凡的用意很簡單，所有人一看便知。
他已經厭煩了所有人都依靠他了，以前完全靠他拼出一片天地，後來有了墨籽，就變成了圍繞着他倆轉的局面。
“……知道了。”兆邵多多少少有些艱難地回答道。
“你知道該怎麽做。”程洛凡看着兆邵說道，“安排下團體賽具體戰術，我有事先走了。”
“好。”兆邵點了點頭，看着程洛凡走出會議室後，他敲了敲桌子，“團體賽的人留下，其他人可以走了。”
名為白澤的少年在一群替補中間顯得有些矚目，他本是和替補坐在一起的，此刻只留下了團體賽的人，就顯得他的座位格外偏僻。
“白澤，你坐這邊吧。”兆邵說了聲。
“嗯。”少年應道。
白澤其實算是程洛凡的親傳弟子，大家都知道他是要做程洛凡接班人的。可具體什麽時候接班每個人都不知道，職業為火炮手的白澤迄今為止只上過一次賽場，那次發揮的并不如意。程洛凡狀态正好，甚至越來越好，看起來近兩年聯盟遠程輸出都是程洛凡的天下了，所以白澤出頭的日子看起來遙遙無期——如果他一直呆在青冥的話。
不過這都只是分析情況罷了，今天程洛凡突然決定不再明天的團體賽裏出場，然後将白澤直接丢了出來，這讓白澤有些慌亂。比起當初皇朝的王苑傑，雖然地位差不多，但白澤的性格卻是比較內向的。
其實兆邵比白澤還慌亂，比白澤還害怕他發揮不好……
五人面面相觑了一會兒，兆邵苦笑起來。
他總算稍微理解了程洛凡的一部分感受了。
紀纭蝶從飛機場裏出來的時候已經是黃昏時分了，安檢欄杆那邊接機的人當然很多，紀纭蝶估摸着程洛凡沒在那群人中間，她想象不到程洛凡和一群人擠來擠去的樣子……又向前走了幾步，逆着光她看到窗戶邊站着的安靜的抽着煙的男人，因為是背光，再加上她本身視力并不是太好，所以她是看不清那個人的面容的。
可在那一瞬，她覺得，那是程洛凡，肯定是他。
她走到他面前，仰起臉看着他，然後沖他微笑，“嘿。”
程洛凡掐滅了煙，順手接過她的提包，然後說，“走吧。”
她歪了歪頭看着程洛凡，沒動。
程洛凡走了幾步看她沒跟上來，微微轉身，“怎麽？”
“沒事，”她笑着快步跟了上去，說道，“突然發現你長得挺好看的。”
程洛凡笑了下，沒有接話。
g市是個濱海城市，旅游景點不少，這個時段路上堵車有些厲害。程洛凡一直沒再說話，紀纭蝶感覺他好像在思考什麽，所以也就沒打擾。車走走停停，逐漸有困意湧上，不知何時她已進入了沉睡。
不過也沒睡多久她便被有些刺耳的喇叭聲吵醒了，車上的音樂不知什麽時候被程洛凡關了，暖風也開到了最大。紀纭蝶打了個哈欠，感覺懶洋洋的。
程洛凡專注地看着前方，修長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他沒有看紀纭蝶，說道，“不睡了麽？”
“嗯……”因為剛醒，紀纭蝶大腦轉的還有些慢，“快到了嗎？”
程洛凡伸手挂了個檔，而後一踩油門，車斜駛了出去，和一輛出租車相距不過毫厘，所幸的是并沒有擦到。
“我擦！”紀纭蝶吓了一跳。
接着就是各種讓紀纭蝶心驚肉跳的高難度動作，此時她已經完全被吓醒了。大約十分鐘後，車終于進入一條比較通暢的路段，程洛凡又挂了個檔，淡定地說，“好了，現在快到了。”
“尼瑪。”紀纭蝶忍不住說了一句，“我還以為你要和我殉情呢。”
程洛凡慢悠悠地看了她一眼，“別亂說。”
“哦……”紀纭蝶低下頭，賣了個萌，“喵。”
就如程洛凡說的那樣，餐館很快就到了。是個裝修不錯的中餐館，紀纭蝶特意多看了幾眼穿着旗袍的高挑服務生。
程洛凡并不是健談的人，紀纭蝶也是因人而異的，有時候她可以一言不發，有時候她卻說的停不下來。此刻的氣氛如果要其他人看來的話，應當是沉悶的，但是兩人卻又十分的輕松自在。
在簡單的交流了一下最近的情況後，程洛凡說道，“今晚不能陪你玩太晚，畢竟明天比賽。晚上住我家好了，明天下午我去俱樂部，晚上比賽你自己直接去體育館吧，我和那邊說了選手席給你留了個位置。”
“嗯。行。”紀纭蝶原本是打算明天就回去的，但既然來了，現場看個比賽也是不錯的。
“多呆兩天吧。”程洛凡似覺察到了紀纭蝶的意思，擡眼說道，“g市好玩的地方挺多，等明天後我就閑下來了。”
他多多少少有些霸道的，好像直接替她做了決定一樣。然後讓紀纭蝶想起自己父母來，他們總是說，你得這樣去做，這是為你好。——這樣的聯想是有些忍俊不禁的。
她淺淺地笑了起來，支着下巴看他，然後叫道，“程洛凡。”
眼前的氛圍太過美好了些，夜晚，兩人，窗外的星空，還有包間內清雅的音樂和朦胧的燈光。
“嗯。”程洛凡應了聲，對上了她的視線。
一般而言，這樣的對視都不會持續太久，總會有個人先敗下陣來，更何況他們現在只是“純潔的友誼關系”。
“好了。”程洛凡笑得有些無奈，“怎麽了？”
紀纭蝶突然間感覺很開心。
自今天見到程洛凡後，她就覺察到他心情有些不佳，之前雖然也是笑，但明擺着不是發自內心，而剛剛的笑終于是比較真誠的那種了。
“沒事呀，就是叫一下你。”紀纭蝶笑彎了眼。
程洛凡搖了搖頭，沒接話。
從樓下超市買了套洗漱用具，提着袋子看着程洛凡開門，好像這是第一次來他家，也是第一次和他有這麽親密的接觸吧。以前兩人雖說也是比較熟，但總是是在聯盟聚會裏一起的，聊天也多是在網上，單獨出來雖然也有，但并不是很多，大多是賽後帶着隊員一起聚聚什麽的。所以像今天這樣單獨吃飯，過夜，也是非常意外的行為了。
但好像沒有多少違和，或者不舒服的感覺。
有些關系不能單純的用親密或者疏遠來形容，那是一種恰到好處的，雙方都有着某種默契的，怎麽說，還是一種蠻動人的感覺。
紀纭蝶知道程洛凡這樣做一部分是為了讓她散散心，畢竟現在她承受的壓力真的有點大。她不知道如果這事不發生會不會他們一直都像以前一樣只是聊聊天或者什麽，不過也許這就是個契機，這件事沒發生的話還會有其他事，而他們終會從思想走向現實。
程洛凡的家和沈詠思的家有些類似，同樣的雙層別墅，紀纭蝶眨了眨眼看着裏面看起來好貴的家具，然後想，倒是像個當紅電競選手的房子。不過他的家似乎更沒有人氣，額，就是沒有生活感。盡管溫度正好，但還是顯得冷清，感覺空落落的。
“你和我說名單就可以了……你是在問我問題？不需要……可以。”程洛凡正在接電話，看到紀纭蝶換了拖鞋坐在沙發上看他，然後指了指那邊示意，“浴室在那邊，外面冰箱裏有啤酒和可樂。”
紀纭蝶點了點頭，沒出聲，畢竟晚上了，也不知道對方在和誰電話，貿然出聲會添什麽麻煩也說不定。雖然她心裏有分寸，但其他人可能不那麽想，畢竟今晚她的确是在程洛凡家中呆着的。
程洛凡看着紀纭蝶走向餐廳那邊，然後用一只手點了煙，電話那邊兆邵頗有興趣地問，“隊長，你剛剛和誰在說話啊？”
淡藍色的煙霧軌跡纏繞在他修長的手指上，他淡淡回答，“一個朋友。”
“是妹子咩？”兆邵問道。
“嗯。”程洛凡倒是坦然。
“哇——”兆邵誇張地出聲，“居然有妹子——”
這時候紀纭蝶拿了兩小罐啤酒出來，然後對着程洛凡晃了晃其中的一罐。
程洛凡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那我不打擾隊長啦！隊長要記住明天還有比賽，今晚，咳，注意分寸。”兆邵說道。
“嗯。我會注意的。”程洛凡說，“有事明天下午說。”
“隊長拜拜！”
那邊紀纭蝶已經幫程洛凡打開了瓶蓋，然後坐在一旁眼巴巴看着程洛凡将黑色的外套脫了挂衣架上，然後坐到她斜對面的沙發上。
“說吧。”程洛凡拿起酒，看着她說道。
紀纭蝶失笑搖頭。
這個男人真的有點犯規啊。一句話就說到了她的心坎裏。
你說，我聽着，我聽你傾訴。
——這種話委實太動人了些。
“喝完再說。”紀纭蝶也拿起啤酒，喝了一大口，冰涼的感覺入腹，很刺激。
“程洛凡，”一瓶啤酒喝完，像她這種基本很少沾酒的人來說，一瓶啤酒也足以讓她微醺了。她睜着眼睛看着他說道，“我不能軟弱，不能矯情。”
“嗯。”他說道。
“所以，我不能說。”她輕輕地說道，帶着一種脆弱的笑意。
對面的人卻有些不耐煩，“我讓你來不是為了聽你這些話的。”
“還真是直接。”紀纭蝶嘟囔道。
程洛凡哂笑了下。
“他們都會很委婉，或者不想說破，亦或者，不敢。”她勾了勾唇，“畢竟。”話沒說完，但她相信他可以明白她的意思。
“嗯。不同身份的人只會做符合他們身份的事，你不能強求。”
“所以，現在你是要說你是不同的嗎？”
他沒有回答，她随即就被她自己這個問題給逗笑了。
“你變得柔和了很多。”她說道。
“也許。”
“我還想喝酒。”
“別喝了。”
“為什麽。你不是經常喝嗎？”
“因為，”程洛凡走到她面前，将她手中的易拉罐拿走，說道，“剛剛我的副隊長在電話裏說，讓我今晚注意分寸，畢竟明天比賽。”
“擦！”紀纭蝶明白過來，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你這個威脅也忒可怕了。”
“哈。”程洛凡看了她一眼，“不信你可以試試。”
“尼瑪。”她還是忍不住爆了個粗。
晚上洗漱完睡下，她看了下扣扣，最近聯系人第一個是經理郭熙，第二個是于漪，第三個便是程洛凡。
她搖了搖頭，為自己的舉動而失笑。
晚安。
将手機放到一邊，她對自己說道。
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