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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回愛入歧途 (34)

奇怪地與他對視着,企圖從他眼裏看出什麽來,就在他想張口之際,我突然先開口,

我發現你的眼睛,一個雙眼皮,一個單眼皮哎!

連越神色微怔,默了默,憂郁地仰望天空,我也順着他的視線望了過去,問他,天上有什麽?

有烏鴉飛過……

在哪兒?

我頭頂。

此人多半有病!經常不着調,不能跟他好好說話了!我借口要回房,他又突然叫住了我,雲霄……

我回眸,一臉不耐地望向他,說!最讨厭賣關子之人,你以為我會很好奇麽?并不!

明天,我要出遠門了。

又有任務?我已經習慣了他的突然離開和歸來。

嗯,他點點頭,只是,有些悵然,這是以往不曾出現在他面上的神色,

舍不得莫鳶?果然,牽扯了兒女情長,就會英雄氣短。

回回我一提莫鳶,他就跟我急!我舍不得你,你信不信。

我下意識地看了看四周,确定莫鳶不在附近,才瞪他一眼,這玩笑可開不得,我不想被莫鳶當成情敵,太冤枉!

連越平時一本正經,冷不丁會跟人開個玩笑,你若是當真,會被他氣死!

你要我說多少次,我對莫鳶無意。再胡亂牽線,我可生氣了!

哦?我突然有些好奇,你生氣是什麽樣子?

吓人的樣子。連越白了我一眼,我猜到他又不想理我了,道了句祝你馬到功成,便識趣告了辭。

再次見到他,是在一個半月以後。為何記得這麽清楚呢?我也不曉得。

以往他來來去去,我從來不聞不問,漸漸的,我竟開始記住他離去的日子,再對照他回來的日期,也許是太無聊了罷!也許,我開始把他當朋友了,縱然他是天地會的人,可他真的很仗義,至少沒有殺了我,對我很講義氣。

席間,

莫鳶一直給他夾着菜,他的師娘看着他倆,也是眉開眼笑,有種丈母娘看女婿的慈愛感。

桌上有其他人打趣問他們何時成親,連越一臉尴尬,看了我一眼,好似在埋怨我一般!

憑什麽?又不是我告訴大家莫鳶喜歡你!這是衆所周知的好罷!

莫鳶一直羞澀地笑着,等待他的回應,他卻什麽也沒說。

大男人能害羞成這樣,真不曉得莫鳶怎麽看上他的。我搖搖頭,暗自替莫鳶不值。

莫鳶也不惱,似乎習以為常,又繼續給他夾菜,他只道碗裏的還沒吃完。

忽然好想娶一個像莫鳶這麽溫順的妻子,被人關心的感覺真好!以往看主子對夫人好時,我已經被虐習慣了,慢慢的也就沒什麽情緒波動,如今,看着他倆,莫名其妙就生出一絲凄涼感來!

唉!還是默默地吃口糧罷!想吃菜可以自己夾嘛!又不是沒手,我正這樣自我安慰着,忽然碗裏就多了幾塊牛肉!

是誰?在安慰我受傷的心?我一定要感謝他!擡眸一看,才發現旁邊坐的是韋堂主,不,如今,應該稱他為韋總舵主了。此時的他,正一臉和藹地看着我,

炒菜辛苦了,多吃些。

多謝……表哥。每次喚他表哥,我都很吃力,要想很久,實在不順口!

旁邊又有人開始起哄,總舵主,你的表妹生得這般靈巧,你也不給她再找個人家?

她不想找。韋青山居然替我擋了回去!我謝謝你!

女人嘛!哪好意思,你是她表哥,合該幫她安排啊!

這些人,真無聊!一桌子菜都塞不住你們的嘴巴麽?總喜歡管人家的閑事,美其名曰,關心你!實則他們不知道,這關心會給旁人帶來多大的困擾和尴尬!

幸好,韋青山不像他們那樣俗,淡淡一笑,沒有理會。

那人還想再說,左邊的人問他,你是看上雲霄姐了還是咋滴?老追問不放?

我哪有!那人吃了癟,解釋道:這不是感謝她給咱們做菜,關心她嘛!

右邊人看了韋青山一眼,又戳了戳那人,瞎操心,總舵主就坐在旁邊,你還怕雲霄沒有歸宿?

啊?那人呆呆地看了看我和韋青山,突然頓悟,尴尬一笑,了悟地哦了一聲,明白明白!是我眼拙!

我在心裏哈哈大笑,韋青山心高氣傲,他要是看上我,我就……真認他當表哥!

果不其然,但見韋青山的目光淩厲地掃向他們,多吃菜,少說話。關心旁人的婚事,不如關心自己,比比看誰先帶弟妹來見我,我給誰封大禮!

說起江湖事,他們可是興致勃勃,一說起婚事,個個都蔫兒了!漂泊的他們,不好找女人啊!

正暗笑的我又被一筷頭菜給驚了神,今兒個是怎麽了?大家都聽到我的心聲在可憐我麽?

尤其是看到夾菜人是連越時,我更懵了!

兄弟,能不能不坑我?莫鳶還在這兒呢!女人的心思是很敏感的,萬一她誤會什麽了呢?你這是陷我于不義啊!

我覺得他應該再說一句,比如像韋青山那樣,說什麽做菜辛苦了之類的,這樣義正言辭些,莫鳶就不會多想了罷?

第五卷 舊事經年入夢枕 第兩百七十四回 雲霄番外(二)

可他居然什麽也不說,像沒事兒人一樣,默默低頭吃他的。

我甚至都不敢去看莫鳶,可若不看,似乎更心虛,明明我沒做賊,為什麽要心虛呢?

連越真的很讨厭!得出這個結論的我,居然鬼使神差般地夾了菜給韋青山。轉移注意力,是主子哄夫人時常用的手段,讓我給偷學來了。

韋青山很知禮地道了句多謝,衆人這才又開始吃飯,不再瞎扯。

感覺到連越的目光瞟向我,可我不想回看他!給我找麻煩的人,我對你有意見!很有意見!

終于用罷了午飯,我收拾了碗筷刷碗時,莫鳶也在身邊,我感覺她很想找我說話,我只好故意避開她的目光,大約是礙于她娘在這兒,她就一直沒說什麽。

刷過碗,我逃也似的離開了竈房。

真是的!明明不是情敵,怎麽那麽怕她呢?

然而她似乎不打算放過我,居然追上了我!

武館後院裏,她就立在一株栀子花下,擋住了我的去路,直白地問我,和連越到底怎麽回事。

就那麽一回事啊!還能是怎麽一回事呢?

掐着手中剛摘的栀子花,我有些迷茫。

真的不知該怎麽解釋他為何會給我夾菜,更重要的是,我不喜歡她現在的态度,有問題你可以直接問他啊!問我幹嘛?我也還在懵好麽!

我總覺得你們之間非同一般,雲霄,你最好說清楚,不然咱們連朋友也沒得做了。

說什麽?我決定将問題推給她,我又不喜歡連大哥,至于他為什麽給我夾菜,也許只是順手,你奇怪的話可以去問他。

你明知道他不會跟我多說什麽。

你們兩人如何相處,我怎麽知道?我根本不關心啊!

你還記得你讓我幫他做衣裳麽?我若對他有什麽,怎會同意幫你?莫鳶,你對自己太沒自信了。兩個人之間有問題,最好兩人說清楚去解決,不要為難第三個人。

你……她被我堵得啞口無言,紅着臉還想反駁,忽聽有聲音自身後傳來,

莫鳶,你這是吃得哪門子飛醋?

回頭一看,原是韋青山。但見他走向我們,在我身旁立定,又對莫鳶道:

男人不喜歡胡亂猜疑的女人,連越也一樣。

說得好!我想給韋青山鼓掌!果然總舵主就是不一樣,知道怎麽說話更傷人!

可她和連越眉來眼去的,明眼人都瞧得出來他們有什麽!

韋青山兀自鎮定道:

我只瞧見連越給她夾菜,我也給她夾了,不過是感謝她為咱們做菜而已。再者說,雲霄給我回夾了菜,卻沒有給連越。你到底是明眼人,還是糊塗人?

莫鳶好似明白了什麽,又不敢确定,總舵主什麽意思?

雲霄是我的人,與你的連大哥無關。

你的人?花瓣在一瞬間被我扯碎,我驚側首,怔怔地看向韋青山,韋青山與我對望着,目光深情得讓我有些恍然,我很想問一句,表哥,你是在幫我,還是害我?

怎麽越扯越亂呢?

真的麽?莫鳶一直看着我,似乎在等待我的反應。

這還有假?韋青山忽然就攬上了我的肩膀,我警惕地看向他,卻感覺他握着我肩膀的手掌緊了一緊,

似乎在暗示我,只有配合他,才能解除莫鳶對我的誤會。

我又看向莫鳶,莫鳶在等着我說話,我該說什麽?是的,我是韋青山的女人?呸!這種謊話我真的說不出口!但是默認之類的,我還是會的,随即佯裝尴尬一笑,低眸一派嬌羞,默不作聲。

說心裏話,這種惺惺作态真的讓人好不自在啊!

莫鳶看我這般情态,尴尬地說她誤會了我,向我道歉。

無妨,往後莫瞎想便是。道罷,韋青山攬着我轉身離開。

我暗中戳了戳他,想讓他拿開手臂,他卻低聲道了句,拐彎再說。

直至拐彎後,他才松開我,我趕忙一退三步遠,揉了揉肩膀。

怎麽?還捏痛了你?

倒也不痛,我只是不習慣被人這樣親密的摟着,又不好意思說出口,只好點了點頭,韋青山居然還說我矯情!

原本想謝他替我解圍的話生生的被他憋了回去,不說了!

他卻怕我誤會,又解釋道:飯桌上他們說的那些話,你萬莫當真。

說得好似我多自負一般!我滿不在乎地笑了笑,自然不會當真,總舵主英明神武,哪會看上一個丫頭!

看了我好一會兒,韋青山盯着我的眼睛說了句,你可不是一般的丫頭。

我警惕地再退一步,你不會……又想從我這兒探聽什麽秘密罷?我主子已經去世,他的一切,對你們都無用了!

以往他接近我,我總感覺他在套我的話,也就不怎麽願意搭理他。可能他覺得我嘴太硬,漸漸的也就不問了。

這次突然對我示好,我又下意識的認為他圖謀不軌。韋青山輕笑出聲,

你都說了,福康安已不在,我還能利用你什麽?

那就好,但願他沒有別的目的,誰也不喜歡被利用。

當然,韋青山不可置否,女人應該被疼愛。

廢話!不過我沒這個命,也不想和他多糾纏,雖說他才剛幫我解了圍,這并不代表我就會把他當朋友。

韋青山這個人,看着他,我總會有種壓迫感,總覺得他心機深沉,不會真誠待人。他臨時放棄萬守仁那一幕,我一直記在心裏,是以對他始終無形防備着。

行至我的住處,我就向他告了辭,進屋去了。

本以為解釋清楚之後我會清淨一些,哪料晚上我就被人扇了耳光!

被打的那一瞬,很懵,以為自己在做夢,否則,莫鳶怎麽會打我呢?

我自問沒有得罪她,與她雖不像與夫人那般交心,但也不至于關系惡劣,平日相處還算和睦,白日裏的誤會,已經被韋青山圓了過去,她又為什麽要對我動手?

莫名的憤怒讓我很想還她一巴掌,可我心知,她是練武之人,跟她對抗,我只會吃虧。

更何況,我真的對一個女人下不了手,因為我根本不明白她為何要打我,進來就動手,還罵我賤人!

我又沒搶你男人!

憑什麽動手?我質問,她冷哼!

還好意思問我?虧我一直把你當姐妹,你居然暗地裏跟我喜歡的男人混在一起!

她喜歡的,不就是連越麽?可我跟連越,再清白不過!我說過,跟他沒有關系。你為何還不相信?

你以為我那麽傻,信你一面之詞?我去問過他,他說他喜歡的人是你!

開什麽玩笑?他真的這麽說?

恨恨地道了句是,莫鳶的樣子,像是要殺了我一般!你是不是很得意?巴結着總舵主,還勾搭着連越!你怎麽那麽不知足,很缺男人麽?

緋紅色的小口,明明那麽可人,卻吐出最惡毒粗鄙的話語,我不會武功,不代表我好欺負!

請你注意言辭,不要污蔑我!憤怒地直視于她,我想捍衛自己的尊嚴。

她卻已經給我判了死刑,裝什麽清高!哼!我這兒可容不下你,免得你把武館的男人都勾搭個遍!明天你就給我搬出去,我不想再見到你!

不用明天,我現在就走!被人這般嫌棄,我還怎麽待得下去,也不屑跟蠻不講理的人再去浪費唇舌的解釋,當下就轉身去收拾包袱。

莫鳶不想多看我一眼,冷哼一聲扭頭就走。

其實也沒什麽可收拾的,只帶了幾件貼身衣物,我就抱着包袱準備離去。

一時間有些茫然,不知該去哪兒,罷了,先去找家客棧住下再說罷!

沒走幾步,我就看到了連越正朝我這邊走來。

看到我,他有些驚訝,問我背包袱做什麽。

我不想理他,轉了方向要走,他快走一步攔住了我,

到底怎麽了?你的臉,怎麽回事?

有指頭印麽?我也不曉得,着急走,也沒去照鏡子。

難道說你女人打了我麽?太丢人了!我只好借口道:自己拍蚊子拍的。

啊?可能連越被我的理由震驚了,居然放肆大笑起來!

有那麽好笑麽?笑死你!

火冒三丈的我瞪了他一眼,繼續往前走,他這才止了笑,追上我,不會是莫鳶找你事兒了罷?

知道還問?

不知道,我猜的,我若能預知,早去攔她了!

說起來我就生氣!即便你要拒絕她,也不必拿我做擋箭牌罷?我突然停步回身質問他,正緊跟我步伐的他沒料到我會停下,剛邁出一步,我的額頭就撞上了他的胸膛!

好痛!

痛的是我好罷!揉了揉胸口,連越忍着疼解釋道:我沒有拿你做擋箭牌。

還不承認?那她為何告訴我,說你告訴她,你喜歡的人是我?連越,大哥,大爺,你能不能不坑我?

我沒坑你,她說的都是事實。

事實?什麽是事實?

我喜歡你。

第五卷 舊事經年入夢枕 第兩百七十五回 雲霄番外(三)

哦!了一聲,然後我走了。

哎,連越跟在我身後,你有沒有聽見我說的話?

聽到了。我又不是聾子。

那怎麽沒反應?

我茫然地看了他一眼,你要什麽反應?

我要……頓了頓,他似乎無言以對,我不知道啊!心是你的,我怎麽曉得你什麽反應?

對天發誓,這就是我最真實的反應,哦,就是我的反應,表示我知道了。

連越沒有再說話,半晌才念叨了一句,看來你真的喜歡總舵主。

什麽?我一臉驚訝地看向他,他在看到我的臉色後,更加不悅,

一提到他你就反應這麽大!

誰告訴你我喜歡韋青山?這事兒也就莫鳶聽到了罷?難道是她說的?

出乎意料的,連越竟說是他看到的。

午飯過後,我本想去找你,卻在後院看到總舵主摟着你。

是麽?這麽巧?我怎麽沒看到你?

我不知該怎麽面對,就躲了起來。他摟着你時你也沒反抗,還笑得一臉幸福。微抿唇,連越閉了閉眼,像是很不願回想那個場景一般,

我……我心裏不好受,就獨自回房喝酒去了。醉了就睡了,

半晌的時候,莫鳶突然跑來問我,為何對你那麽好,是不是喜歡你,當時我酒勁兒沒散,大概是承認了,迷迷糊糊的我又繼續躺下,沒想到她居然會去找你麻煩。

睡下一會兒,我才感覺到不對,瞬間清醒了,就趕緊過來找你……

于是我就跟他耗在了這兒。總算明白了來龍去脈,怪不得莫鳶會殺回來找我算賬!

人都道,酒後吐真言……看着連越認真的樣子,我忽然意識到,他可能不是在開玩笑,

你不會……真的喜歡我罷?

你這腦子慢得不止半拍兒啊!連越看我的眼神像看傻子一樣憐憫,我才剛不是說過了嘛!你還哦!

完全沒當真啊!我以為你在說笑。

敢情我在你心裏,就是個沒正形的人?

聽我這麽說,連越很失望,我更無辜!你開玩笑的時候也是很認真的樣子,所以我不曉得你哪句真,哪句假。

唉!仰天長嘆一聲,連越突然說讓我留下,我不肯,被人打一耳光再攆走,我還死皮賴臉的留下?我可沒那麽犯賤!

看我執意要走,連越只好跟着我,幫我先找一家客棧。

我搶在他前頭付了房錢。他又不是我什麽人,我不想占他便宜。

上樓時,他不悅地埋怨,還把我當外人啊?

我看向他,失笑道:難道當內人?

愣了一瞬,連越笑眯眯道:你願意,我沒意見。

我有意見,我還得養你!我傻麽?

收拾了床鋪,我請他出去,畢竟天色已晚。

臨走前,他忽然回頭問我,你到底喜不喜歡總舵主?不問清楚我心裏難受!

擺弄着枕頭,我反問他,你難受管我什麽事?

張了張口,又無話可說,連越被我嗆得攥緊了拳頭,客氣不成,他決定耍賴,就着桌邊坐了下來,你不說清楚,我就不走了!

真是服了他!為了讓他快快離去,我只好把當時的情形與他複述一遍,他聽後忽然就笑了,愉悅地看着我,

不喜歡就好。差點兒以為我沒機會了。

傻樣兒!難道你現在有機會?

沒有麽?他再次認真地凝視着我,我很不喜歡這樣與他對望的感覺,只有尴尬,沒有柔情。他瞪我一眼我也許還會開心些!真的!已經不是十六七歲的小姑娘了,聽着旁人說喜歡時會害羞的情緒,我再也體會不到了,只想模棱兩可的揭過去。

我不讨厭連越,即便他是天地會的人,我也不讨厭。我總覺得他和韋青山不一樣,韋青山是帶着雄心,或者私心,與利益挂鈎的,又或許,是我小人之心罷,總之,我捉摸不透之人,我就會回避遠離。

但連越不同,起初他待在天地會,也就是因為他師傅,後來,大概也就是個習慣罷!習慣了一種生活,便不想改變。

當然也可能是因為當初他救了我,護着我,是以我對他印象好一些。

在客棧住了兩天後,我開始心疼我的銀錢,連越便幫我找了一處屋子,讓我在此安置。而我,真的找了一家裁縫鋪子去做活。

随遇而安的本事,我還是有的。

連越跟我說,他回去後找過莫鳶,狠狠地訓了她一頓,讓她過來與我道歉,她犟着不肯來。

我并不在乎她道歉與否,在我看來,她就是個被感情沖昏頭腦的女人,這樣的女人,不可理喻,道歉也不是真心,又何必聽那些違心虛假話,毫無意義。

看我不計較,連越倒是不好意思了,是我連累了你。她總認為,是你破壞了我和她的感情。

我也這麽覺得。我真這麽認為,畢竟他們先認識的。

可是從你過來第一天,我就告訴過你,我對她無意,若是有意,早就成其好事了,至于等你來破壞?

好似挺有道理,這是幫我澄清麽?我很感激連越,望着他真誠地道:謝謝你的安慰。就差握住他的手了!

唉!你總是能自然而然地避開我的表明心意,我很佩服你。道罷,連越轉了身出去,我以為他走了。沒成想,過了會子,他又進來了。

随之而來的,還有他的包袱。

你這是……?鬧哪樣?

環視四周,連越笑道:反正這屋子這麽大,騰給我一間呗!

理所當然的模樣很欠揍!能不能給我個理由呢?為何?

攤開手,連越可憐巴巴地看着我,無處可歸,求收留。

她把你趕了出來?不可能罷!莫鳶趕我走有情可原,她讨厭我,但是連越,可是她喜歡的人啊!

我也和她吵翻了,我還能住下去?看我有些愧疚,連越解釋道:

其實這些年,我住那兒,也是因為你在。以往我只是一年回去兩三次,看看師娘而已。并不會常住。

我應該感動一下麽?可我還是只哦了一聲以示回應。

連越配合地道了句,我知道你知曉了。

沖他笑了笑,我覺得默契的感覺挺好。

放好了包袱,連越走了出來,我去買菜,做桌大宴,作為你收留我的回報。

我當真了,想着終于不用我忙活,坐着等吃飯呢!誰知他買菜回來後,還是喚我去竈房。問我土豆怎麽切,切成塊行不行?

廢話!炒土豆絲,你說土豆塊行不行?

太麻煩了!塊兒省事兒啊!怎樣都是炒土豆,計較那麽多幹嘛?

說得輕巧!那同樣都是女人,你怎麽不随便娶一個,還挑三揀四?

連越被我噎得無可反駁,只好嘗試切成絲。看他笨手笨腳的模樣,我決定還是自己掌廚罷,萬一把你手指切斷了,我還得伺候你,得不償失!

連越向我豎起了大拇指,有道理!

等等!為何最後又變成了我炒菜?說好的報答我呢?他挖了一個坑,我就跳進去了!

我在看着你學啊!以後每天學一道,學會了做給你吃。

何時能學會?我覺得自己不應該抱希望,弄劍他擅長,這菜刀鏟子一類,他怕是生硬的很!

你很想吃我做的菜麽?

想麽?其實并不想,我一本正經地回道:我得對我的舌頭負責,不能随便吃那些生的或是糊的食物。

連越嗤了一聲,居然瞧不起我,你會為你說過的話後悔的!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嫁給之前那個丈夫,剛想說其他就沒了,又想起還有一樁,還有就是……幸好我及時閉了嘴,差點忘了不能說。

還有什麽?聽我說一半,連越着急追問。我卻不肯再說,他就問我可是還愛過旁人。

我說沒有,他不信,我只好實話實說,第二件,是對不起我家夫人。

品味着我的話,連越的眸子越睜越大,你不會……真的喜歡那個福康安罷?

掂着刀,我回頭沖他晃了晃,都說了不是,你還問!

那為何對不起夫人?你到底做了什麽?連越很好奇,我不交待,他就說我不把他當朋友之類的,羅裏吧嗦的聽得我很煩,我只好簡單地說了下,

有人暗戀我家夫人,想送她一串手镯,讓我幫他,我一時心軟,幫了他的忙。夫人不知來歷,就戴了許多年,後來被我家主子知曉了……

所以你主子才對你有成見,不想救你?

我點了點頭,連越很驚訝,我還以為是什麽天大的機密呢!你一直不肯說,原來就為這個啊?

看了他一眼,我沒有理他,他以為沒什麽,主子卻是忌諱得很!

想了想,連越又問,重要的不是手串,而是送手串那個人的身份罷?

算你聰明。

為了不辜負我的誇贊,連越又繼續猜測,福康安那種人,一般人不可能讓他動怒,能讓他在乎的,必定是位份高于他的人。

再猜下去,真怕他會猜出來!好了,你機智,莫管閑事。

第五卷 舊事經年入夢枕 第兩百七十六回 雲霄番外(四)

不想說便罷,連越無所謂地幫我洗着青椒,只要知道你沒有惦念誰就好,我對你家夫人只有感恩,人嘛!我還真沒興致。

有興致你就悲劇了!我心道:夫人她連皇帝都不放在眼裏,若是你,只怕連接近她的資格都沒有!

日子就這樣相安無事的過着,雖然同住一個院子,但連越還算君子,從沒有打過我什麽主意。也就時常在一起吃飯,然後各忙各的。

轉眼快到中秋,這一天,我剛從街市上買了些月餅歸來,以備佳節。連越突然跟我說,他又要出遠門了。

又有任務,我笑笑,表示習以為常。

他默默在我身邊坐下,幫我擇菜,

我突然有點兒害怕。

他狀似鎮定地說着,但是我看向他的時候,輕易就察覺了他眼底的惶恐不安,以往他有任務時,都是莫名興奮,眼中閃着期待光芒,于他而言,那是為民除害,可是今日,他居然說害怕?

害怕什麽?

上一回,有個兄弟犧牲了,我還活着,這一回,不曉得我還能否再幸運。連越自嘲地笑了笑,從沒想過有一天,我也會貪生怕死。

他不是在擇菜,他是在掐我的白菜啊!我忍不住輕聲提醒道:白菜是無辜的。

嘆了口氣,他無奈地搖搖頭,似乎對我無可奈何,你到底,有沒有在認真聽我說話?

我很認真。我只是想打破這沉重的氣氛而已,你說害怕,我懂,你怕一去不回,你還沒娶妻呢!你覺得遺憾,對不對?

笑了笑,他問我,你要不要幫我彌補這個遺憾?

怎麽彌補?不會讓我嫁給你罷!我打趣道:萬一你真的沒了呢?我繼續守寡?

尴尬地笑了笑,連越道:也是。我不能,那麽自私。

感受到他的傷感,我不好再開玩笑,遂正色道:

才剛是玩笑話,莫當真,你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擇好了菜,我起了身,準備去沖洗,剛轉身,手腕卻被他拉住,我奇怪地回望着他,他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黑亮的眸子凝着我,開口相問,

雲霄,倘若我平安歸來,你嫁給我,好不好?

嫁?他是認真的麽?這不應該啊!我記得你從前說過,不想娶妻,怕被感情牽絆。

你還跟我說過,我不想,只是因為沒遇到愛的人,現在,我遇到了,所以我想成親。

沒想到我的話他會記得那麽清楚,一時間,我不知該怎麽回應,端着菜籃子愣愣地立在那兒。他也沒逼我給他答案,只說讓我考慮一下。

我答應他會認真考慮,事實上我不知道該考慮什麽。屋外秋高氣爽,一陣清風吹來,枝葉嘩嘩作響,我看着樹下,透過枝葉灑下來的碎碎的陽光,心中一片蒼茫。

入夜後,看着鏡中的自己,我很想問一句:雲霄,你究竟喜歡連越麽?回答我的,只有無邊的沉寂。

臨行前一晚,他來見我,昨日我和總舵主說,不想參與這次任務,他許諾我,這是最後一次,任務結束後,他放我自由。

自由?一時間,我竟沒能理解這句話的含義,你要退出天地會?

天地會一旦加入,不能退出,否則會被追殺。總舵主的意思是,可以不再讓我做香主,做了閑散江湖人,無拘無束。

那也挺好。我如實道。

他的面色含着無盡的期待,又有幾分忐忑,雲霄,等我回來,我希望,你能答應嫁給我。

你回來再說罷!我的确沒有主意,好像失去了應對感情的能力,只是想着,也許給他些希望,他能更平安呢?

在他離去的第三天,我竟開始盼望着他的歸期了。

一個人做飯太麻煩,做少了浪費功夫,做多了又吃不完,只能留着下一頓繼續,可是剩菜吃多了也不好,胃不舒坦。

他在的話,飯菜一般不會剩,果然還是家裏有個男人好一些,不然只能便宜隔壁大娘的豬了,我如是想着。

然而一個多月了,他還未歸來,這好像是最長的一次,本以為他可能是在路上耽擱了,可買菜之時聽到的風言風語,令我心驚膽戰,好像有幾個人在讨論,說哪裏的一些天地會被官兵抓了。

他這次的任務是何處,我并曉得。放不下心的我只好尋到武館,在武館後門等着,希望能遇見熟人。

然後我就看到了大胡子,之前執行任務時,他的腿受了傷,這次就沒去。

瞧見我,他有些驚訝,問我怎麽不進去。

尴尬地笑笑,我沒有多解釋,只是問他,連越的近況。

看了看四周,他趕緊将我拉了進去,關上後門,才悄聲告訴我,連越他們……失敗了……

心,驀地一緊,看來我猜中了,真的被捕了?

嗯。嘆着氣,大胡子惋惜道:我才去打聽過,正要押往京城。

總是聽說旁人失敗,沒想到這一次,他會失手,我愣在一旁,許久沒有反應過來。大胡子讓我回家去,這段時間不要來武館。

我感覺他的神情很嚴肅,問他是不是又要劫人。

他點了點頭,我不能不管他。雖然他小子長得比我英俊,我看他不順眼,但也是條好漢,不能就這麽沒了!

我說要參與,他問我會武功麽?我說不會,大胡子呵呵一笑,洗洗睡罷!睡醒了胡子哥哥還給你一個連越!

他要進去與衆人商議,我執意跟了過去,反對他們的劫獄!

莫鳶看到我,臉色很不善,虧連越那麽維護你,如今他出了事,你就不管了,準備再勾搭你表哥麽?

我這才注意到,韋青山坐在上座。他正擡眸看向莫鳶,眼神陰了一陰。

一旁有人聽不下去,警告莫鳶,總舵主的事,就不勞莫姑娘費心,少牽扯這些兒女情長,我們總舵主可是要立大業的人,會被私情牽絆麽?

莫鳶冷哼一聲,表示她一定要救連越,就算死也要救。

人當然是要救的,我冷靜地說着,救出來大夥兒平安,豈不皆大歡喜,為什麽一定要搭上人命?

兩全其美當然更好,韋青山自上座走了下來,立定在我身側,探究地看着我,難道雲霄姑娘有主意?

有!說着,我自頸間取下一塊玉佩,懸于手中。其他人嗤笑一聲,認為我在開玩笑。

尤其是莫鳶,笑得最刺耳,一塊玉佩?再珍貴又如何?賣了換銀子,賄賂當官的?呵!幹脆你去色誘罷,興許能成事呢!

未等我發火,韋青山已經将她狠狠地訓了一頓,雲霄是我表妹,你這樣侮辱她,怕是對我也有意見罷?

鳶兒不敢!被訓斥的莫鳶只得低頭,忿忿地坐在一邊。

韋青山又問我,這玉佩有何來歷。

我如實道:此乃嘉慶帝登基之前的随身之物。為了救連越,我只能将自己隐瞞了許久的身份暴露,不然他們不會相信我的話。

別告訴我,你還認識皇帝?莫鳶覺得自個兒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韋青山沒有理會她,讓我繼續說下去。

頓了頓,我又道:他還是王爺的時候,曾經許諾過,這塊玉佩,可以兌現我一個請求。

韋青山已經明白了,相當于免死金牌?

我點了點頭,對。

你怎麽不許願當皇後啊?

又是來自莫鳶的諷刺,我實在懶得理她,事實上也沒人理會她,旁人更關注的,是我的身份,雲霄,你究竟是什麽人?朝廷之人?混進天地會?

有幾人看向我的目光異常警惕,幸好韋青山替我解了圍,說出我的來歷。

總舵主的話,他們自然深信不疑,既然是福康安的丫頭,那認識王爺什麽的,也不奇怪。

至于如何結識,他們江湖人,也不關心這些,只關心這玉佩是否真的有用。

如今嘉慶已經做了狗皇帝,他還會兌現承諾麽?

我相信他會。其實我并不确信,但還是得給自己,給他們希望,否則,大胡子肯定會劫獄,那就是白白送命了!

有了韋青山的安排,他們不再輕舉妄動,決定跟着官兵去往京城。人不能太多,否則容易暴露。莫鳶定要跟去,她也會武功,韋青山就同意了。加上我和大胡子,還有另外三個天地會高手,一行六個人。

我們幾人只能跟着他們押解的隊伍,又不敢跟太緊,怕被發現,左右他們也不會丢,我們就慢了一日的路程,這麽跟到了京城。

京城,沒想到有朝一日我還會回來啊!

我知道,以我的身份,即便有玉佩,也入不了皇宮,這玉佩,并不是所有人都認得是嘉慶之物,宮門侍衛一定不許我進去,我只能,另做打算。

去一趟嘉勇郡王府,似乎是我唯一可走的路。

莫鳶還說,我一個人去,會不會帶官兵來将他們一網打盡,大胡子笑了,她若真是朝廷的奸細,你家那武館還能開到現在?

我第一次覺得大胡子原來并不蠢,關鍵時刻還是很機靈的嘛!不由向他豎起了大拇指。

随後将他們安排在一家不起眼的客棧裏,而我,則一個人去往王府。

第五卷 舊事經年入夢枕 第兩百七十七回 雲霄番外(五)

那是我曾待了許多年的地兒,我甚至都把它當成了家!如今,竟有種回家時,近鄉情更怯的忐忑。

還好,有一個守衛認出了我,他定是聽說我已不在人世,驚恐地看了我半晌,幸得這是白日,否則他一定會喊有鬼!

不意廢話,我道明來意,我沒死,被人救了,現在回來,想見夫人。

哦!他可能不知該如何反應,應了一聲,帶我進了府。

府裏有許多下人,都是新來的,我竟認不得,還有一些舊識,瞧見我,都驚慌的指指點點,被人當作鬼的感覺,還真是奇妙呢!

福晉就在裏面。守衛道了句,随即立在院外,沒有進去。

我險些忘了,夫人不是夫人,已經是福晉了啊!

她還住在原來的院子,是留戀主子麽?

我就這麽傻傻地立在院門口,想起了許多往事。

守衛問我怎麽不進去,我這才回過神來,剛擡步走進去,只見裏頭的屋門開了,門口立着一個人,牽着一個女孩,是蘇果,那女孩,應該是長大了的小冬陽。

我倆就這樣定定的看着對方,落葉飄飛,也渾不在意。好半晌,蘇果才喃喃地沖着屋裏喊了聲,

福晉,福晉,你瞧,那是……誰!

片刻,我聽到了腳步聲,是花盆鞋的聲音,那麽清脆又熟悉!

果不其然,緊接着,門口就又出現了一個雍容華貴的女人,正是福晉無疑!

我的主子,我侍奉了半輩子的主子!她還是那麽美,美得令人心生敬仰!

當她那無意的目光轉向我時,我分明瞧見了,她的驚詫,疑惑,以及喜極而泣!

她慌着要出來,蘇果松開了小冬陽,扶着福晉往外走,我趕忙迎了上去,再次重逢,主仆都淚流滿面,

福晉握住我的手,看了我許久,連聲音都是顫抖,雲霄,真的是你麽?你……你還活着?

蘇果遞上了手帕,含淚道:真的是雲霄姐,福晉您沒看錯!

福晉無語凝噎,直嘆活着就好!

蘇果勸福晉先莫感慨,進屋再說。福晉這才擦了擦淚,拉着我進屋。

主仆三人又重聚,坐在一起,這感覺,仿佛回到了無憂無慮的當年,頓生無限感慨!

進屋後,蘇果親自泡了茶,我便與她們講述了我後來的情況。

福晉感謝上天保佑了我,你沒事就好,否則我一輩子都不得安心。

她的憂心,我一直都明白,福晉千萬寬心,雲霄很理解,主子和福晉的為難,從未怨怪什麽。

而蘇果,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奇心重,所以說,雲霄姐是嫁給了那個連越麽?

沒有。提起他,我才想起此行的目的,黯然道:他……下獄了!

聽我這麽說,福晉問,最近聽聞有天地會的人被押往京城,當中有他?

嗯,我點了點頭,神色落寞。被捕的他,一定吃了許多的苦頭罷?也不知此刻的他,會不會有一絲後悔,加入天地會。沒得娶妻就死去,太遺憾!

福晉又問我,那你回京,是想救他?

見我點頭,福晉憂色重重,

若是其他罪犯還好說,可他是天地會的人啊!朝廷最是忌諱。

我有法子,只是需要福晉幫忙。

福晉忙問我,什麽法子,我能為你做什麽?

我将皇上許諾玉佩之事說與福晉,求她帶我入宮。

福晉的面色變了一變,似乎有顧忌,帶你入宮倒不是什麽難事。只是,你也曉得,皇上曾經待你的心思,如今你為了另一個男人去求皇上開恩,你認為他會怎樣想?

原來福晉還以為皇上對我有意,我方才只說皇上曾給了我玉佩,倒沒說他是因為歉疚才給,

我很想跟夫人解釋清楚,但如今緊要關頭,若是将此事抖出,萬一皇上惱羞成怒,我只怕救不了連越啊!

主子已去世兩年,也許,皇上并不沒有捅破秘密的意思,我也該讓它腐化才好。

遂道無妨,我相信,皇上不是那種公報私仇之人,他既然許諾過我,就應該會遵守。

好罷!事到如今,也只能試一試。

随後福晉換了裝扮,帶我入了宮。

皇上看到我,只是驚了一瞬,倒沒有太多的情緒,畢竟,我不是他在乎的女人,這反應很正常。

聽聞我的目的,皇上因為看到福晉而喜悅的臉色瞬間就變了,雲霄,你膽敢為天地會之人求情?

自知逾越,我即刻跪了下去,民女自知鬥膽,但皇上可還記得這玉佩?說着,我松開了手心。

看到我手上之物,皇上有一瞬的驚恐,下意識地看了福晉一眼,他可能以為我将當年的真相告訴了福晉,但看福晉面色如常,他便明白,我應該沒有說破。

默了默,他還是有些憤怒,我給你玉佩,只是讓你為自己打算,你怎能為旁人求情?

都是一個請求,為誰也沒差別。我堅定地請求着,求皇上成全。

你怎麽能和天地會的人有來往?他究竟是你什麽人?朋友麽?天地會的人奸詐狡猾,你就不怕他利用你?

皇上問這個,大約是因為警惕,怕我也加入了天地會。而在福晉聽來,卻成了皇上在嫉妒。

我不知該如何回答,若說是朋友,皇上必然覺得他不值得我如此,不得已,我只好回答,說他是我丈夫,

我相信他,他是個好人,我們成親之後,他已經打算為了我而離開天地會,這是他最後一次行動,往後他一定會改邪歸正!

這時,立在一旁的福晉幫腔道:皇上,您曾經也說過,只要雲霄幸福就好,既然雲霄遇見了對的人,您應該成全才是。

我……皇上百口莫辯,似乎他不答應,就成了嫉妒小氣的男人。也許是不想讓福晉誤會什麽,最終,皇上居然真的答應放了連越!

那一刻,我如釋負重!

但皇上又道:有一個條件!放了他之後,你們立即離開,終生不得踏入京城半步!否則,殺無赦!

只要連越有救,不入京城又算的了什麽呢?天下之大,總有他容身之處。

叩謝聖恩後,福晉帶着我離開了皇宮。

十月底的京城已開始冷了,一路上,福晉緊握着我的手,讓我感覺很溫暖。她是我的主子,我的姐妹,我的朋友!是我此生最信任之人!

若不是皇上不許我再留在京城,我真想繼續留在王府陪伴她!福晉安慰我道:我雖然也很想讓你留下,但更希望你能幸福,只要你好好的,在哪裏我都祝福你。

真為一個人好,不是只想着霸占,而是為他考慮。

皇上讓我在王府等着,說傍晚時會将連越送過去。

我便安心在那兒候着。

為了連越的事,我一整天未進食。福晉讓我吃些糕點,我竟是沒心情,一心只等着連越回來,生怕出什麽變故。

當我終于再次見到他時,看到他被鞭子抽破的衣衫,我居然很想哭,那是心疼的感覺麽?為何那麽難受?

低着頭的我張不開口,連越卻笑了,縱然沒擡頭,我也聽到了他的笑聲,

你是在我為我擔心麽?

才沒有。我倔強地擡起頭,側着臉不肯與他對視。

一旁的福晉命人備了件新衣,讓他去換。換好後出來的他,看起來精神了許多。

我還沒說什麽,福晉竟笑道:瞧着不錯,配得上我家雲霄。

而連越,居然也不害臊!直贊福晉好眼光!

我白了他一眼,他卻依舊笑嘻嘻,只當沒看到。

福晉忽然對他囑咐道:既然娶了雲霄,可得好好照顧她,若是讓他受委屈,我可饒不了你!

連越不明白福晉為何會這樣說,我們沒有成親啊!

是麽?那會子當着皇上的面兒,雲霄可說你是她的丈夫呢!

福晉!我急得直跺腳,那是權宜之計!怎麽能當真?

哦,這樣啊!福晉與蘇果對視一眼,兩人一副看笑話的神色,我忽然覺得她是故意的。

連越卻歡喜的像個孩子,看向我柔柔道:夫人的心意我明白了,回頭咱們就辦酒席。

不想理會他,我堅決否認,我可沒答應嫁給你!

連越急道:你說我若是活着回去,你就嫁給我!

胡說!我沒答應,只說考慮。

還沒考慮好?連越似乎很失望,非得等我死了,你才明白自個兒的心意?

連越說的對,有緣當惜,這人啊!指不定什麽時候就沒了。

福晉定是想到了主子,紅了眼眶,看得我心裏難受得緊,福晉那麽深愛着主子,主子離開後,她必定痛不欲生,可惜那個時候,我竟沒在她身旁陪着她。

我走過去好言安慰她,她只道無妨,已經習慣了,現在好多了。你能覓得如意郎君,便是對我最大的安慰。

連越倒好,忽然拱手道:求福晉賜婚!

我真想踹他一腳,你倒是很有眼色啊!

沒眼色你瞧得上我?

自信的模樣令我又羞又惱,誰瞧上你了?不害臊!

福晉卻笑道:這婚必須賜,連越不要求我也會賜。

福晉本打算讓我和連越在府裏将婚事辦了,我沒同意,一則是想起皇上的要求,不讓連越呆在京城,我實不想再給福晉添麻煩,以免連累她,

二則是,我還真不知道怎麽面對連越,總覺得突然被賜婚,有種莫名其妙的感覺。

依依不舍地拜別了福晉,我和連越離開了王府。

路上,連越看我沒笑容,問我是不是還沒考慮好,倘若你還不确定,我可以等你。

他的神色很認真,小心翼翼。我知道他的想法,他其實也可以借着福晉的賜婚讓我跟他成親,但是他沒有逼我,我明白,他希望我是自願的。

我确定了。

真的?答案是什麽?他很期待,又忐忑。停下腳步,擋在我身前,等待着我回答。

自從知道你出事後,我就很希望你能平安無事,離開天地會,開始新的生活。

我有點不知所措,開始胡說八道,他也感覺到我的語無倫次,忍不住提醒我,

說重點!

呃……隔壁大娘的豬被我的剩飯喂肥了,我臨走前看到她把豬賣了,換了銀錢呢!我覺得養頭豬還不如養你來的實在。

聽罷我的話,連越目瞪口呆,很受傷,你居然把我跟豬比?

是啊!看到他氣急敗壞的模樣,我突然很開心,好想笑。

然而剛抿唇,忽然就被人按到了拐角的牆壁上,一絲溫暖,驟然掠過我的唇。

我被他的舉動震驚了!就那麽驚吓地瞪眼看着他。雙手被他牽制着,動彈不得,事實上,我也沒有去反抗的意識,只顧愣怔了!

好一會兒,他才擡眸,看着我,壞笑道:豬會吻你麽?

狹窄的巷道裏,夕陽拉長了我和他的影子,餘晖下的他,閃着耀眼的光芒,就這麽溫柔的走進了我心裏。

第五卷 舊事經年入夢枕 第兩百七十八回 福康安番外大結局

送明珠離去那天,是秋高氣爽的九月,我才被封為固山貝子,雖是榮寵無限,然而并不是很開懷。

五六歲時便被皇上接入宮中親自教養的我,一路平步青雲,太過順暢,是以官場上的榮耀,并不能讓我的心情有太大起伏,唯一讓我有起伏的,是明珠的一嗔一笑。

因晴蕙在京作亂,不得已之下,明珠得回京着手打理家族之事。除卻打仗時我不會将她帶在身邊,其他時候,從不想與她分離。

奈何母親已逝,家族的重擔便落在了我們肩上,不能再只顧自己團聚,放任家族不管,所以明珠只能先回京。

臨上馬車前,她的手帕被風吹落,恍若初見那天,一向怕水的我居然在初冬十月,鬼使神差地下了河為她撿手帕!

當時對她很好奇,本着不怕死且不要臉的精神,小爺一直對她死纏爛打,才如願将她娶回家!

孰料洞房當晚,她居然動了将我灌醉的心思!什麽叫不自量力啊!說的就是她!

她可能以為劄蘭泰成親那天,我醉了酒,在她院中睡了會子,便是酒量不好的表現,殊不知,爺只是裝醉想賴在她那兒而已!

我的明珠還是太嫩!無妨,爺樂意調教!

說起劄蘭泰,我還得感謝他,若不是他,只怕明珠還不能明白自己的心意,說實話,永琰對明珠的感情我實在無法理解,并且很厭惡!

但是劄蘭泰,我能感覺到,他是真心待明珠。

當年若不是他被迫娶了公主,只怕就該娶明珠了,兩家門當戶對,明珠縱然性子冷淡,想來也不會排斥劄蘭泰,畢竟那個時候的她,心還上着鎖,嫁與誰都一樣。若真如此,只怕我連認識她的機會都沒有了!

慶幸我有着顯赫的地位,才能在她不愛我時,執意娶了她。

還好,我是她的鑰匙,溫柔又霸道地打開了她的心鎖。這是我福康安此生,最榮幸之事!

從一開始,我就曉得,明珠是個心靈脆弱的女子,很榮幸,我能成為她的堡壘,所以我與她夫妻多年,從來不想惹她生氣,偶爾有不愉快,我也會很快低頭去讨好她,不是被迫,是樂意。

對錯如果能分得清晰,那就不是愛了!

只因我心裏很清楚,明珠不愛永琰,他只是癡心妄想。而明珠,不過是被雲霄的謊言欺騙了,也許是先入為主的關系,她對雲霄,絕對信任,但如今,雲霄已逝,此事便算罷了,我也不想因為她而與明珠疏遠。

一生那麽長,又那麽短,恩愛都來不及,何必浪費光陰去置氣?

但今時今日,手帕掉落這一幕,不知為何,竟讓我心下微痛,忽然好想不顧一切留下她,不舍讓她離開。

但她還是理智的選擇回京,我看得出來,她也不舍,但她明知我太過任性,不能由着我胡來,所以只能由她來狠心拒絕。

看着她坐上馬車,我心裏明白,她是非走不可了!

既然無能為力,我也不再糾結,争取早些凱旋,回京陪她。她其實并不想管這個家,不喜熱鬧與繁瑣,我已經決定,等打完了這場仗,就留在京城,幫她打理家業,她便不必勞累。

而我心裏也十分清楚,年後,永琰會登基為帝,一旦他上位,必不願再如皇上一般重用我,而我,也不會願意再為永琰的江山拼命。

有個閑散爵位,陪着明珠,安度餘生即可。明珠應該與我不謀而合,她從來都不要求我怎樣去努力升官發財,她曾說過,只要每日能瞧見我,即便我在忙公務,她便覺心安。

這樣恬靜的一個女子,只有我體會過她的溫熱,在我懷中的她,被我調教得熱情似火,而我,愛極了她的呢喃,她的緊擁,她的情不自禁,于我而言,那是最大的鼓勵與誘惑。

夫妻多年的契合,不是厭倦膩煩,而是愈加貪戀彼此。

等我。

別離的風中飄蕩着我對她的承諾,馬車剛走,我便開始期待重逢的那一天,料想她也如是。

只是沒想到,奪了阿瑪之命的瘴氣,會在某一天纏上我!

臺灣歸來的海上,我僥幸生還,西藏歸來,我依舊無恙,這一回,老天依舊會保佑我罷?

畢竟,明珠還在京等我,我可不能食言,否則,她該怨怪我了,即便是病,我也得堅持到此戰結束,回京見一見明珠。

楊芳他們勸我上報病況,回京調養,然而關鍵時刻,軍中怎能易帥?影響士氣之事,我絕不能做!英雄可情長,不可氣短!我是明珠的丈夫,亦是大清的将帥和脊梁!

拖着病體的我繼續督軍,堅持到五月十三這一日,我竟然開始有些精神恍惚,那是生平第一次,我被對死亡的恐懼籠罩,無法喘息,

随即不顧衆人攔阻,下了床,想趁着清醒之際跟明珠說幾句話。

楊芳立在一旁,臉色比墨汁還沉,看着他磨墨,我交待道:

待我寫罷這封信,你收好,我若躲過這劫,就沒必要給明珠看,若躲不過……

他可能意識到,這封信,有種遺書的意味,忽然就紅了眼,張口想說什麽,卻被我打斷,

只是說說,又不是真要死,男子漢大丈夫,莫掉眼淚,晦氣!

是,福爺洪福齊天!吉人自有天相!

我能聽出來,他的聲音,在不自信地顫抖着,我已顧不得其他,只想給明珠留下只言片語,留個念想……

當寫到誓約兩字時,我的手,已無力氣,說好了讓她等我,難道這一回,我真的要失信于她?她若落淚,誰能替她擦拭?

生怕她糊塗殉情,我只能盡着最後的力氣,寫下為字愛身,千萬保重……

但願,她能明白,她好好的活着,便是我最大的心願……

霎時間,營帳外,天邊似乎有亮光突現,是什麽……在隕落?

明珠的笑容,是我此生銘記的最後一個畫面……

明珠,我還是希望你能……等我……來生……

——後記——

2016年10月16,

帝都一家內衣專賣店。

同事好像又成了一筆大單,笑呵呵誇贊道:這位先生對你女朋友實在太好了,買買買最有殺傷力!

只聽那女孩笑了笑,想讓我當他女朋友?下輩子吧!

男人語帶嫌棄,卻又透着寵溺,做兄妹坑我二十年就算了,做老婆得坑一輩子!

哦——同事尴尬一笑,原來是兄妹啊!真不好意思,結賬這邊請!

收銀的寶珠掃完條碼,看向客人微微一笑,

你好,一共一千六百八,請問是刷卡還是現金?

刷卡。說着,男人修長的手指夾着一張信用卡遞向她。

操作完畢,寶珠等待客人簽字時,男人突然擡眸,好奇地打量着她脖頸之處。

寶珠笑容頓僵,她也沒穿v領吧?這樣肆無忌憚的目光不覺得很不禮貌嗎?微怒之際,卻聽那人開了口,滿目狐疑,

月薪三千的女人,卻戴着價值六十萬的碧玺項鏈?冒昧問一句,你的項鏈怎麽得來的?

呵呵噠!開什麽玩笑?她這條五顏六色像糖果一樣的項鏈值六十萬?他不是裝逼唬人吧?

不管怎樣,這語氣問得人心裏很不舒坦,看不起人嗎?寶珠當即收了應對客人時該展現的笑意,不客氣地回了句,祖傳的可以嗎?

哦——他還以為,是她的金主所贈呢!現在的女孩子,為了金錢,可是不惜出賣一切。

簽好了字,男人将單子遞給她,臨走前又看了一眼她的項鏈,意味深長。

寶珠莫名其妙地收下單子,瞥了一眼,只見上面簽着三個字,

福澤玺……

——福康安番外完——2016-12-16

[安得明珠福無淚]大結局,謝大家相伴,新文[穿越夫君要從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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