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厲聞恍若無聞, 他從來沒想過還會有這樣的際遇, 他重生了, 重生在安媫珞被活死人抓傷之前，重生在可以改變一切慘劇之前。
他輕輕嗅着女孩兒身上讓自己熱血沸騰的氣息, 覺得眼眶有些發酸, 這是他二十幾年來, 從未出現過的感覺。
上一世，女孩兒就在他懷裏, 四分五裂, 一想到那時她死氣沉沉的面容和木偶般的軀殼, 他就越發用力将女孩兒抱緊。
直到再次聽到聞墨白不悅的聲音，厲聞才松開了懷裏的女孩兒。
他目光掃過已經被制服的活死人哨兵, 最後看向聞墨白明顯不悅卻鎮定的俊臉，表情有些微妙。
他還沒出手幹預, 事情就已經變得跟之前不一樣了, 這是不是說明, 有人跟他一樣，重生了？
不是聞墨白的話，那就是……
厲聞将目光重新放回顧柒柒嫩白的臉上, 緩緩開口, “珞珞，我有件事要跟你好好談一下。”
他聲音裏分明在暗示着什麽。
顧柒柒對上他眼神, 便知道他要表達的意思了。
“現在？”她問。
聞墨白很明顯是還沒有重生, 他們就這樣說破嗎？
他可能會覺得他們在騙他吧？
厲聞大概也是這麽想的, 別有意味瞥了一眼聞墨白後，語氣有些挑釁和得意，“我們私下談。”
說着厲聞還刻意咬着“私下”兩個字。
“……嗯。”瞬間，顧柒柒感覺聞墨白的視線像是要把她燒起來一般。
也在這時，銀狼猛地撲過來，一爪子抓向了叼着小七的黑狼身上。
黑狼放下小七，迅速反擊，一黑一白的影子你來我往，打得很是激烈。
兩個黑暗哨兵的氣勢齊刷刷湧來，顧柒柒只覺得腦神經一點點在繃緊，小七已經軟下身體，伏在了地面上。
“你們……能不能別打了？”顧柒柒艱難開口。
“沒打。”聞墨白動了動嘴角，黑眸定定凝着她，臉上分明寫着“很不開心”四個大字。
“我才懶得跟他打。”厲聞也懶懶開口，但是眉間緊皺着，一副“別惹我”的模樣。
兩人這麽說着，銀狼和黑狼也一動不動了，只是兇狠地瞪着雙方，仿佛只要主人一個心思變換，他們就會瞬間沖向對方，再次拼個你死我活。
“喵嗚。”小七連忙跳回了顧柒柒肩膀上，瑟瑟發抖中。
這一聲軟軟的喵叫，倒是打破了僵持的氣氛。
厲聞望着顧柒柒白生生的小臉和熠熠生輝的雙眸，心裏才漸漸踏實下來，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臉頰，感受着她的溫度。
顧柒柒被捏了一下，趕緊轉開了臉，嬌嗔道，“厲聞，你夠了！”
她沒想到，一旁聞墨白的臉都快成黑炭了，厲聞竟然還這麽肆無忌憚。
聞墨白牙關微咬，兩人“眉目傳情”讓他感到十分礙眼。
他拉過了顧柒柒的手腕，将她拉到了自己身後，“我們該回去了。”
“可是那個哨兵？”顧柒柒指了指地上的活死人。
“廖軍會來帶走。”聞墨白冷冰冰說完又看向了厲聞，“厲聞，你就不跟我回去一趟？”
想要查厲聞的行蹤的确有些困難，這次他一定要把他帶回去，把所有事情說清楚，免得家裏兩人總是逮着他就問。
厲聞卻面色一變，冷哼了一聲，轉身就要走，“珞珞，我下次來找你，記得保護好自己。”
“厲聞，為什麽不把話說開？就不怕以後都沒幾乎了嗎？”顧柒柒連忙開口，暗有所指。
厲聞是重生過的人，更應該知道要珍惜。
果然，厲聞腳步停了下來，只是臉色好不到哪裏去。
——
三人折騰一番再回到聞家，天色已經大亮了。
聞夫人和聞上将正準備用早餐，忽然間看到從門口進來的三人，幾乎同時愣住了。
厲聞沒有帶面具，和聞墨白幾乎一模一樣的臉，讓他們久久反應不過來。
“阿姨，這是厲聞。”顧柒柒拉了厲聞一把，打破了室內的沉默。
而後聞夫人着急起身，來到了厲聞身前，“這……厲聞？”
聞墨白還在讀軍校的時候，他們都知道他有個朋友叫厲聞，甚至還曾有過一面之緣，但是他們記憶中的厲聞有着一張平凡的臉，那雙眼睛總是盯得人發慌。
萬萬沒想到，他竟然是他們的另一個孩子……
厲聞被聞夫人抓住了手，下意識想要掙開，但是又怕他的力道會傷到她，所以整個人僵硬在那裏。
他設想過無數遍，光明正大進入聞家的場景，但是此時此刻，那些設想都已經遠去，只剩下最真實的手臂上傳來的溫度。
聞夫人的情緒，一絲絲感染着周圍的人，驚喜交加，激動難抑。
她泣不成聲，只能由聞上将來開口，“孩子，你一直不肯回家，是不是對我們有什麽誤會？”
厲聞眼神晦暗，他以前聽信養父母的話，對聞家有些抵觸，态度也很偏激。
但是在養父母死後，他還是控制不住自己，去搜集聞家的信息，他和聞墨白接觸，也進過聞家……
他們和養父母口中的人，不一樣。
他發現自己越來越渴望融入聞家，想要成為他們的一份子，可是他又覺得這樣的想法太可怕了，所以他離開了帝都星球，遠離了這塊讓他躁動不安的地方。
其實他對聞家早已經沒了隔閡，只是……心裏有些酸。
明明他也是聞家的孩子，但是世上卻只有他一個人知道真相。
他還有些氣自己，竟然不敢用真面目示人。
他一開始接近安媫珞，一來是因為控制不住自己被她吸引，二來也是因為，他知道她喜歡的是墨白，他想把她搶過來。
厲聞斂了斂情緒，“你們不是查過了嗎？就像你們手裏那些資料一樣。”
“所以，他們抱走了你，還跟你說，是我們抛棄了你？”聞夫人還是控制不住，傷心又氣憤。
關于厲聞流落在外的事，顧柒柒是了解的。
聞夫人懷孕的時候，剛好和聞上将在戰場上。
一直到她生産那天，都沒有得到很好的檢查和休息，身邊只有一個看護在照顧她。
聞夫人生孩子的時候意識不清，聞上将也不在身邊，她醒來後接生的看護只給她抱來了一個男孩兒，就是聞墨白。
聞夫人一度認為自己是懷了兩個孩子，但是別人都說她只生了一個，所以漸漸地，她也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了，畢竟當時連檢查都沒有。
誰都不知道，其實另一個孩子已經被看護夥同自己丈夫，私下抱走了。
可是好景不長，聞墨白覺醒成為黑暗哨兵，在公衆場合露面，那對夫婦知道隐瞞不住了。
但是他們卻編了故事，扭曲了事實告訴厲聞，他是被聞家抛棄的，因為他能力太弱。
第二年，厲聞也覺醒成為黑暗哨兵，不過他卻帶上了面具生活，也沒有回聞家的打算。
在養父母死後，他才考進軍校，接近聞墨白，甚至接近聞家，只是後來又出于複雜的心理選擇離開。
顧柒柒之前研究過，厲聞大概不是在怪聞家，而是覺得不甘心，不公平而已。
顧柒柒本來還想湊熱鬧，但是這時聞墨白卻趁機将她帶上了樓。
“墨白哥哥？”她疑惑地擡頭看向他。
聞墨白打開了他卧房的門，手臂将她撈了進去。
房門一關上，他就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壓在門上，深海般的眸子自身而下睥睨着她。
“你跟他，到底是怎麽回事？”聞墨白語氣輕幽，但是眼底卻翻湧着一陣暗潮。
一想到她和厲聞之間有小秘密，他心頭就好像被一只爪子抓撓着一般，很不舒服。
他們到底是什麽時候有過交往的？
顧柒柒愣了一下，然後無辜地眨着琉璃般的眼眸，“我和厲聞？我們沒有什麽關系啊。”
她說得坦蕩，但是聞墨白卻不滿意。
“你當我是瞎了？”
“……”顧柒柒被他帶着酸意和怒氣的語氣弄得一怔，随後挑眉道，“墨白哥哥，你這是吃醋了嗎？”
聞墨白黑眸一顫，眉宇蹙了起來，“你覺得我會那麽無聊？”
“……不會。”顧柒柒嘟了嘟嘴，有些蔫蔫地耷拉下眼皮。
“那就把事情交代清楚。”
“我沒有什麽要交代的。”顧柒柒又擡眸看他，語氣也認真起來，“墨白哥哥，你為什麽要要求我對你事事坦白？那你呢，你會什麽事情都對我坦白嗎？還是把一切都埋在心裏？”
她的一番話，完全出乎聞墨白的意料之外。
他高冷清貴的神情出現了一絲崩裂，眼神也不再直視她，随後薄唇才動了動，“我沒有必要對你坦白。”
顧柒柒心裏嘆了一口氣，也緩緩地開口，“那這句話，我也還給你，墨白哥哥。”
聽着她微沉的語氣，聞墨白瞳仁微顫，撐在她肩膀邊上的雙手都暴起了青筋，呼吸也出現了一絲紊亂。
“不行。”他薄唇裏溢出兩個字。
“為什麽不行？”顧柒柒淡淡地追問。
為什麽不行？聞墨白眼裏瞬間閃過一絲慌亂，但是很快又掩飾了起來。
在顧柒柒眼裏，這時候的聞墨白有些狼狽，也有點熟悉。
她忽然伸手，抱住了他緊繃的腰背，側臉貼在他胸口，聽着他微亂的心跳，“墨白哥哥，你喜歡上我了，對不對？”
其實這個世界，很多人對于愛情沒有概念，當然，除了男女主。
聞墨白怔怔看着她，仿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他喜歡上安媫珞了？
喜歡是什麽東西？他只是被她的向導素吸引了而已。
他緩緩松開她，“你出去吧。”
顧柒柒看了他一會兒，決定給他個安靜的空間，所以轉身拉開了房門。
——
從聞墨白那裏出來，顧柒柒腳步一轉，回了自己房間。
果然，厲聞已經在等着她了。
顧柒柒直勾勾看着厲聞的眼睛，試圖從他眼睛裏找出點感動或者其他情緒，但是他掩飾得很好，她只能看到他發紅的眼角。
“你和叔叔阿姨都談好了？”她問。
“沒什麽好談的。”厲聞轉過頭回了句，随後又轉移了話題，“以後我也住這兒，你隔壁，随時歡迎你來找我。
顧柒柒點了點頭，對于他語氣裏的暧昧，習慣性地忽略。
“你在墨白房間裏做什麽？他怎麽你了？”厲聞來到了她跟前，伸手極快地在她唇上掠過。
顧柒柒瞪了他一眼，“別對我動手動腳的，厲聞。”
“你不喜歡？”
“誰會喜歡？”
“如果是墨白這樣對你，你也是這個反應？”
顧柒柒聽罷，還真的認真考慮了一下，然後搖頭，“我欣然接受。”
随後，就看到厲聞臉色黑雲壓城一般，渾身散發的氣息也讓人感到壓抑。
他忽然用力，将她扯到了自己懷裏，“為什麽我不行？”
他一直不明白她到底在想些什麽？偏偏那麽執着于聞墨白。
顧柒柒想到厲聞也是任務對象之一，心下有些糾結，但是她還是有自己的考量的，“不是你的問題，我只是……習慣了墨白哥哥，沒有他，我活不下去。”
顧柒柒只是安靜地闡述一個事實，但是她卻不知道她說的最後一句話，給厲聞以及在門外的聞墨白帶來了多大的震撼。
房間裏安靜了半晌，随後聞墨白推門走了進來。
“我和珞珞要談事情，你也要聽？”厲聞瞪向聞墨白，沒好氣開口。
聞墨白轉眸，陰郁的視線鎖着顧柒柒，半是威脅地開口，“有什麽是我不能知道的？”
“……”顧柒柒能怎麽回答？她剛才還跟他說了，沒什麽好交代的呢。
“我和珞珞的私事。”厲聞陰着臉開口。
“她的事，我有權知道。”聞墨白也毫不示弱睨着他。
“呵，可笑，你哪裏來的權利知道？”厲聞嘲諷。
“就憑，她沒有我，活不下去。”聞墨白一臉沉靜咬字，他腳邊的銀狼還得意地晃了一下尾巴。
兩兄弟之間的□□味一點點漫出來。
顧柒柒感覺自己身處修羅場。
幸好在這時，聞夫人走了進來，她還沒進門，就已經察覺了兄弟兩人的暗潮洶湧。
進屋見了兩人這陣勢，還有被夾在中間的“瑟瑟發抖”的女孩兒，她就猜到是怎麽回事了。
“珞珞，我有事要跟你說，你跟我來一下。”她出聲把女孩兒解救了出來。
顧柒柒求之不得，飛快跑了過去，看都沒看身後莫名其妙對峙起來的兩個男人。
“墨白，你哥哥要在家住，你有空就帶他先熟悉一下周圍。”聞夫人離開前又開口。
當然，房間裏兩個男人都沒吭聲，聞墨白也只是敷衍地點了點頭。
——
逃離修羅場後的顧柒柒，本來以為終于可以松了一口氣，但是沒想到聞夫人卻開始擔憂她的人生大事來，還一直試探她喜歡的是哥哥還是弟弟……
額，顧柒柒覺得快要崩潰了。
下午的時候，聞墨白似乎要出門，她連忙提出要跟他一起。
難得的是，他竟然沒有拒絕！
不過，兩人剛出了門，厲聞就換了一張臉，一聲不吭跟了過來，美其名曰要保護她。
礙于父母的耳提面命，聞墨白也當做沒看見他一樣。
在囚室裏，顧柒柒再一次見到了那個活死人哨兵。
沒想到他現在已經恢複了正常！
顧柒柒和厲聞相視一眼，面色皆凝重了起來。
“少将，我不記得晚上發生的事，但是白天醒來我被困在一個房間裏。”哨兵站得挺直，神情卻有些遲鈍。
“有沒有見過其他人？”聞墨白問。
哨兵搖頭，整個人看起來精神頹靡，“我大部分時間都是處于失去五感的狀态，記憶還有些混亂。”
“失去了五感？”厲聞咀嚼着，又掃了一眼顧柒柒。
顧柒柒也低頭思考着，哨兵的話恍若給她打開了一扇門。
她被哨兵抓傷後，蟲族通過某種途徑寄生在她身上，所以她失去了向導能力，晚上發作會變成活死人，但是白天又會變成正常。
所以，這也是為什麽那時聞墨白會陪着她一起睡的原因了。
他果然是早就知道了她的身體狀況，卻還瞞着她。
顧柒柒心裏長嘆一聲，果然是反派的作風。
不過就算聞墨白告訴了她也是無濟于事，而且極大可能她還會覺得自己很惡心……
也不知道那時聞墨白是出于什麽心理，竟然還敢抱着她睡。
從囚室出來，趁着廖軍找聞墨白談事，顧柒柒和厲聞低聲交談起來。
“珞珞，你也是重生了？”厲聞直接問，語氣裏已經基本上可以确定了。
顧柒柒猶豫了一下，才點頭，又揪着小臉問，“厲聞，我們為什麽會這樣？”
厲聞沉默，他也覺得詭異，重生這種事，一同發生在兩人身上，實在是難以想象。
“不管什麽原因，能活着就好。”說着，厲聞的手臂又強硬地摟上了她的腰，想要好好感受一下她的存在。
厲聞對顧柒柒，其實是很內疚的，重生前，他對她身體情況一點兒都不了解，就帶着她到處走。
看到她身體被蟲族破壞，變得支離破碎，那一刻，他是懵的，好像心髒也跟着被撕碎了一般。
“上一世，我的身體裏是不是也被蟲族寄生了？”顧柒柒為了不引起懷疑，所以還是有必要配合着問一些問題。
“嗯。”厲聞點頭應了一聲。
“我也像被你殺死的哨兵那樣，身體裏長出了蟲族來？”
“嗯。”
“真惡心。”顧柒柒低聲嘀咕着。
“……”厲聞頓時哭笑不得，本來他還感傷着，現在都被打散了。
聞墨白走了進來，目光灼灼落在那兩道身影身上。
顧柒柒被他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才意識到自己還被厲聞抱着，于是連忙把厲聞推開了。
厲聞轉身看到聞墨白，挑了挑眉，他現在比他多的優勢就是，他是重生的。
他和安媫珞有共同的秘密和話題，聞墨白參與不進來。
半晌，聞墨白目光落在顧柒柒臉上，低聲問，“剛才在哨兵身上，有沒有感知到什麽？”
顧柒柒點頭，卻有些疑惑，“有生物的波動，可能是寄生蟲，你們的儀器不能檢測出來？”
哨兵是個活死人的時候，她就感覺到了他體內有生命的波動，她懷疑是寄生蟲，剛才又掃視了一遍，發現白天的時候，那些生命反應減少了很多。
聞墨白面色凝重，黑眸凝着她，“儀器無法檢測，所以需要你的幫忙。”
在她之前，已經有向導來觀察過這個哨兵，但是她們什麽都感應不到。
能幫忙的，只有安媫珞。
厲聞聽了聞墨白的話，卻瞬間警惕起來，“珞珞只是個向導，她能幫忙做什麽？”
聞墨白掃了他一眼，語氣沉靜，“她或許能感知到寄生蟲的所在，并且揪出來。”
“如果她不小心被感染了呢？”厲聞目光露出了一絲嘲諷。
“我不會讓她被感染。”聞墨白面無表情，說的話卻擲地有聲，仿佛在起誓保證一般。
厲聞想起了上一世，卻冷笑，“我不相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