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聞溪蔫巴巴地坐在椅子上, 有一下沒一下地戳着碗裏的米飯,一粒粒往嘴裏扒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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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小的幾率都能被邊筱撞上,她最近到底是什麽運氣啊, 一想到這裏, 聞溪咬着筷子,忍不住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她是邊筱一手帶進這個圈子的,邊筱從來是很負責任的性子, 等下了戲之後, 一頓數落是免不了了,指不定還會被罰當着她的面寫上大幾千字的檢讨, 光是想想就覺得苦不堪言。
“說起來, 你經紀人見到我的時候,表情看上去驚訝裏似乎還透着一點果然如此的意思。”靳南程将被她戳得不像樣子的白米飯從她筷子下拯救出來,又舀了一勺蛋羹給她,肯定地笑笑, “你之前跟她提起過我。”
他期待地道:“溪溪, 你是怎麽誇我的?”
聞溪頗為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我跟她說起你的時候還以為你是個友愛後輩的大好人,萬萬沒想到, 此人眨眼間就脫下僞裝的羊皮, 露出的本來面貌壓根就是頭不懷好意的大尾巴狼。
簡直令人發指!@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如果邊筱真罰我寫檢讨的話, 回頭我一定會讓你補上雙倍字數的。
“別擔心, ”靳南程拖着椅子往聞溪的方向挪挪, “你經紀人如果訓你了,你就悄悄發信息跟我求救, 到時候我們……”
“我們怎樣?”聞溪擡眼看他, 她瞬間想到了那些大爺大媽們最愛看的苦情戲裏,小情侶被封建大家長棒打鴛鴦, 冒着大雨站在庭院外聲淚俱下,苦苦哀求家長同意的場景。
聞溪打了個寒顫,一旦把她或者靳南程代入到這種場景裏,真是怎麽想都覺得格格不入啊。
靳南程大手一揮,很有氣勢地道:“我就把你一個人藏起來,絕不讓你被抓回去。”
這發言是怎麽回事……聞溪聽見自己腦內的劇本啪得一變,一下子從苦命小情侶變成了落跑小丫鬟。
靳南程不緊不慢地補充:“剛巧,我記得我家在阿維/尼翁還有一處莊園,雖然地方不大,不過我們兩個人住,也勉強夠了。”
他托着下巴看她,用一種遺憾的口氣道:“雖然溪溪不願意藏我,那麽換過來,我藏溪溪也是一樣的。”
聞溪:“……”大意了。
自從她昨晚點頭之後,眼前這人插上羽毛簡直就能媲美那些花枝招展的大孔雀,無時無刻不繞着她拼命抖落着華麗的尾羽,并且顯然還有愈演愈烈的架勢。
聞溪幽幽地嘆了口氣,她眼轱辘一轉,突然眼前一亮,擡手将那罐子姜湯拿起來,重重地放在了靳南程面前的位置上,刺鼻的姜味兒一下子鑽進了靳南程鼻子裏。
靳南程:“……”
聞溪飛快地給靳南程盛了滿滿一碗的姜湯,笑容可掬地端到靳南程眼前:“喏,昨天你也吹到冷風了,怕你感冒着涼,多喝點姜湯預防一下吧。”
她笑眯眯地朝他眨眨眼:“我的一片心意,你一定不會拒絕的,對吧?”
“你要是拒絕我的話,我肯定會很傷心的。”聞溪随口胡謅,“沒準晚上睡覺的時候都會難過到哭出來。”
“是嗎?”靳南程似笑非笑地看她。
聞溪昧着良心,重重地點了點頭。
靳南程端坐在椅子上,靜靜地凝視着她。
聞溪低垂着腦袋,盯着眼前這碗冒着騰騰熱氣的姜湯,她沒來由得心虛,正想把湯挪回來的時候,一只大手就橫了過來,男人修長的手指端起湯碗,将裏面的姜湯一飲而盡。
聞溪:“……”
這碗姜湯是紀寧煮的,她的這個助理為人向來實誠,說要煮姜湯就直接拿新鮮生姜炖了湯過來,也不知道多放點紅糖之類的東西中和一下味道,因此,這姜湯的味道就顯得格外……一言難盡。
靳南程微皺着眉頭,他單手捂着嘴巴,顯然是被這碗姜湯的味道給沖到了。
聞溪心裏的心虛感騰騰地往上飛漲,她慌忙地站起來,想要去抽屜裏找一些她私藏的糖果給他:“那個,你要不要吃點糖,去去嘴裏的味道……”
“不用了。”她還沒邁開步子,手腕就被人牢牢扣住,男人手上一用力,将女孩子重新拽了回來,将她鎖在自己的懷抱裏,“吃糖不夠。”
他在她耳邊道:“我需要一點更甜的東西,來彌補一下。”
聞溪很有先見之明地向他比了個叉號:“我這裏沒有這種東西。”不如你自己靜下心來緩一緩,沒準這個味道很快就退下去了啊。
靳南程輕笑着将人轉過來,低頭親親她的唇:“不,你有的。”
聞溪:“……”
她決定回頭立馬買一卷單面膠,一跟靳南程獨處就把它貼到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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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第一場戲就是她跟靳南程的對手戲,花了比平常超出起碼一倍的時間吃完午餐後,聞溪終于把某位先生給轟了出去。
在飾演秦小樓時,并不需要化太精致的妝容,化妝師在給她補妝的時候,也只是淡淡地掃了一層粉上去,保證肌膚在鏡頭下能顯得幹淨通透,化妝師重新給她補了補眼線,準備上唇妝的時候,她咦了一聲,道:“溪溪,你的嘴怎麽了,看上去紅紅的?”
聞溪耳根一紅,在心裏悄悄把某個人拉出去踹了一腳,才笑着回答:“哦,可能是中午辣菜吃多了吧。”
今天中午有辣菜嗎?這個念頭在化妝師心裏一閃而過,轉頭就被她抛到了腦後。
相比起她的衣着,靳南程要飾演的上司厲州在穿着上可要考究多了,男人五官鋒利,高挺鼻梁上架了副金邊眼鏡,一身合體的西裝三件套更襯得他身姿挺拔,連她的助理紀寧都忍不住雙手捂着嘴誇道:“靳影帝往那兒那麽一站,真是……”
她話還沒說完,就聽聞溪在旁邊默默感嘆了句:“真是活脫脫的衣冠禽獸啊。”
紀寧:“……啊?”衣冠禽獸?
聞溪驟然回過神來,她摸了摸鼻子,輕咳了一聲,一本正經道:“啊什麽,是你聽錯了,我剛剛再說,靳影帝那一身衣服看上去真是保暖啊。”
這樣,紀寧信以為真地點點頭,趕緊趁着還沒開拍,把手裏的大衣披在了聞溪肩上。
這場戲是在聞溪飾演的秦小樓跟上厲州告白失敗之後,秦小樓本已經心灰意冷,但是厲州對她的态度卻又變得若即若離起來,讓秦小樓沒辦法徹底放棄,只能越陷越深。
可與此同時,秦小樓也發現,厲州跟她說的很多話,她完全無法理解,而他看向她的眼神,也像是在透過她,看向另一個人,這一切的一切像一張蛛網把她完完整整地籠罩其間,無法掙脫,秦小樓已經壓抑到極點的心情,終于在一場與厲州之間的争吵中徹底爆發出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聞溪雙手撐着後面的辦公桌,手指死死地掐在辦公桌上,她十指顫抖,指尖都用力到隐隐發白,女人仰着脖子看向站在她對面的男人,她眼眶含淚,倔強地不肯讓眼淚滑落下去,就像一只被人掐住脖頸的天鵝,無聲地發出最後的哀鳴。
任誰都能看得出來,只差壓下去的最後一根稻草,這個女人就要徹底崩潰了。
這個時候,厲州應該冷漠地站在一旁看着她絕望痛苦,用最公事公辦的語氣提醒她注意自己的情緒,這樣的表演對靳南程來說當然不算困難,但是……
“卡。”導演擡手道。
老導演摘下眼鏡,神情複雜地道:“溪溪,這段演得不錯,情緒都到位了,等下繼續保持,倒是南程你……”
“你知道你這段要演出什麽樣的情緒對吧。”老導演疑惑道,“可我看你這眼神,怎麽覺得,你下一秒就要心疼地拉着聞溪從片場跑出去,給你們換個場景,你馬上就能帶着她站在泰坦尼克的游輪上唱一首我心永恒呢。”
靳南程:“……”
聞溪:“……”
靳南程微一颔首,對着老導演道:“抱歉,是我的問題。”
老導演倒是難得和氣:“沒關系,你昨天剛到阿維/尼翁,一時之間沒能調整過來也是有的,要我再跟你講講戲嗎?”
靳南程搖搖頭:“不用,我能理解你的意思,給我自己調整一下就好。”
看得出老導演對靳南程還是很放心的,聞言就笑着答應了下來。
聞溪套上大衣,她走過去戳戳靳南程的肩膀:“你還好吧。”
靳南程側過頭來看她,他突然開口道:“溪溪,你笑一笑。”
聞溪不明所以,還是照着他的意思,朝他揚起一記露出八顆牙齒的燦爛笑臉。
靳南程失笑,在她臉頰上戳了一下:“傻乎乎的。”
但還是這樣的笑容,更适合他的溪溪啊。
聞溪本來就有天賦,遇到了好的導演鞭策,她這段時間的進步很快,剛才那一段表演,連他都被她帶了進去,對上她絕望的眼神,原本的臺詞就怎麽也說不出口了。
聞溪仿佛明白了什麽,她跟他并肩靠在辦公桌上,女孩子打了個響指:“我有一個好辦法,等下你看着我的時候,要不就把我想象成一個飛天大盜,把你家所有的錢都偷走了。”這樣的話,應該什麽樣的狠話都說得出來了吧。
靳南程奇怪地看她:“那又怎麽樣,只要我還是靳南程,無論被你偷走多少錢,我都有本事重新賺回來。”
“更何況,”靳南程壓低了聲音,他含笑看她,“連我們家的聘禮錢都收了,你就更跑不掉了啊。”
聞溪:“……”
我是在很認真的幫你想辦法,拜托你稍微認真一點啊。
“那這樣,”聞溪想了想,道,“不如你把我想成那種整天就知道在外面招蜂引蝶的花心大蘿蔔好了,每天天不亮就不着家,成日裏花天酒地,還欺騙你的感情,到最後你人財兩空,我左擁右抱……”
越說到後來,聞溪的聲音就越低,她在靳南程陰沉的目光下慫成了一團,恨不得轉身掉頭就跑,聞溪小聲道:“那什麽,我就是打個比方……”
靳南程站直了身子,他一手扣住聞溪的肩膀,男人明明臉上挂着笑,聞溪卻覺得她分明從他背後看見了巨大的黑翅膀,靳南程一字頓一句道:“就算是打比方,也不可以。”
聞溪強大的求勝欲讓她連連點頭:“我知道了!”
靳南程這才把手收了回來,看上去仍不大高興,“要補償”三個字幾乎寫在了臉上。
聞溪:“……”她覺得自己就是只香噴噴的烤雞。
——還是主動送到黃鼠狼嘴邊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