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小人族
程明風度翩翩,一表人才,說話舉止有禮有節,雖然有些細節總有不協調感,可總體來說是個大老爺的模樣。
況且那一頭白發,既高深莫測,又惹人眼球,實在是讓人猜不到程明的底細。
在京城做官,個個都油滑得很。
新官上任,心裏怎麽想的暫且不說,嘴上可都是一片恭喜,各處的禮節也很到位,讓人挑不出來一點毛病。
中午擺了迎接儀式之後,晚上又要到酒樓請酒席,客客氣氣,恭恭敬敬,大家一團和氣。
程明期待的情節竟然沒有出現,讓他多少有點失望。
不要過風平浪靜接過權限也是個好事兒,畢竟早一天掌握實權,也可早一天讓計劃進入正軌。
與未來的衆屬下,虛與委蛇一番,酒席散場的時候,夜已至三更了。
晃晃悠悠的回到家,臨時的仆人仍兢兢業業了守在門房,讓程明好一陣驚訝。
這幫人還真是專業的,一點兒破綻也看不出來。
後面的都是假的,程明也沒有興趣過去,到縣衙偏廳坐了一會兒,随後就躺在了矮床上,等待酒氣漸漸散發。
程明身體經過數次強,又有念護身,只靠身體的本能就可以排斥掉酒精。
今晚是特殊情況,因此用念故意壓制了一下,令酒精在身體內循環。
讓醉酒的姿态顯得真實一些。
裝醉一番,也是想探聽些虛實。
本以為主簿他們會說些什麽,可惜一晚上也沒談到正題,全都在東拉西扯的說八卦。
縣太爺的工作沒聽到一絲一毫,反而城南城北的名人倒是知道了不少。
也不知道這幫人是單純,還是隐忍。
躺在矮床上默默回想今晚的酒局,耳邊突然傳來輕輕的鑼鼓聲響。
程明微微一愣,擡頭看去,只見堂屋角落裏慢慢的走出了一支小小的儀仗隊。
程明揉了揉眼睛再看,果然沒看錯。
這支儀仗隊人小馬小,馬屁有拳頭大小,而人只有手指大小。
幾十個手指大小的小人兒,組成小小的儀仗隊,舉着手指頭肚大小的招牌,又是敲鑼打鼓,又是吹唢吶,陣勢相當威風。
小小儀仗隊在廳堂裏轉了一圈,停在了桌子前面。
中間被簇擁的轎子上下來一位官員,他頭戴烏紗帽,繡衣上縫着七品的補子,搖頭晃腦自鳴得意。
程明大感有趣,忙湊了過去。
巨大陰影突然出現,小小儀仗隊一陣慌亂。突然一個小厮打扮的小人跑了過來,高高的舉起手,手心裏有一個黃豆大小的布包。
程明指了指自己問道:“給我的?”
小人兒點了點頭,大聲道:“今後同縣衙為官,我家老爺送上一分薄禮,還請大人不要嫌棄。”
程明伸過去一根手指,小人兒将布包放了上去。
程明湊到眼前仔細的看了看,果然是個小小的包裹,可是記得非常嚴實,就像是極細的線系了個死扣,根本就解不開。
他沉吟了一下,反手拿出一張空白卡牌晃了一下,小包裹果然消失,卡牌中心出現了包裹的畫像。
心中想着剝離,又了晃一下,卡牌中的包裹果然被打開了。
裏面是五錠小米粒大小的銀子,塑造成銀錠的模樣,紋路清晰,底部還有字樣。
“嚯,這可厲害了,比微雕還猛。”
程明嘴角一翹,對下面昂着頭的小人兒點了點頭。
小人兒笑嘻嘻的道:“大人滿意就好,不過朋友往來,貴在有來有往,大人收了我家老爺的禮物,是否也多少意思一下?”
程明樂了,我這算是被當面索賄了麽?
程明取出一錠一兩的銀子,放在那小人兒面前,小人兒的眼睛瞬間瞪的好大,口水都流了下來。
這錠銀子雖然不大,可對小人來說卻比半個身子還高,就像是個大櫃子。
他愣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忙鞠躬道謝,随後高聲招呼着同伴過來幫忙。
儀仗隊的人都歡呼起來,歡快的沖過來圍攏在銀子周圍,又摸又看,興奮地互相讨論。
聲音又小又雜亂,程明一時間也聽不清他們說什麽,随即将目光轉向轎子那邊。
那小人官員的烏紗帽已經掉在了地上,整個人呆若木雞,眼睛死死盯着那錠銀子。
程明将手抽過去,那小人官員才回過神來,擡頭遠遠的看了一眼,似乎明白了程明的意思。
沉吟了一下,竟邁步上了程明的手心。
程明将他擡起來,湊在眼前看了看,笑道:“這位小兄臺看樣子也是縣官,不知道是哪一縣的?”
小官人似乎有些站不穩,試了兩下,幹脆坐在了手心上,拱了拱手道:“在下計軒,新晉宛平縣知縣。我知兄臺同樣是宛平知縣,今日特來拜訪,冒昧之處,還請程兄見諒!”
“喲,你知道我的名字?”程明好奇道。
“那是當然!”計軒道:“大人國與小人國一般無二,同樣存在這個世界上。只不過我們看得見你們,而你們卻很少有人能看見我們。今日遠遠見到兄臺,見你周身散發強勁波動,知道兄臺是難得的得道之士。
同為宛平縣,既然有此緣分就應當守望相助,共創輝煌。今後如果在下有事求上門來,還請程兄不吝相助。”
說的小官人行了一禮。
“我怎麽聽你話裏有話呀?”程明挑了挑眉道:“今日有無旁人,為何不直言想告?”
小官人撓了撓頭,嘿笑兩聲道:“不瞞程兄,我這個官是買來的,費了好一番周折,如今上任在即,在下有些惴惴不安。所以想先拉拉關系,萬一以後有什麽棘手的案子,或者應付上差之類的夥計,我好來請教程兄啊!”
程明有點兒傻眼,這特麽也可以啊?
小人國也有買官賣官?
而且怎麽就這麽巧,和我一起被分到了宛平縣?這裏面會不會有什麽關聯?
程明眼神閃了閃,沒有直接點出來,反而直接答應了下來。
“好說好說,守望相助應該的!”
小官人大喜,忙大禮相謝。
随後程明将他放在地上,儀仗隊此時已經将轎子給拆了下來,不知道用什麽方法,綁在了銀子的兩側,一邊八九個人齊齊用力,喊着口號将銀子擡了起來,跟着小官人身後徑直走進桌子下面,随後就消失不見了。
程明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完全不知道這些小人跑到哪裏去了。
“嘿,還有小人族,這個世界越來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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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 小心思
第二天一早,程明大老爺首次亮相。
三班衙役到齊,各個官吏整齊排列在堂上,規規矩矩的見面禮。程明按照規矩訓了話,稍微勉勵勉勵,略略安撫安撫,表面功夫過去,上任儀式算是結束了。
今日并不是納狀日,程明有沒有陳年的公務需要處理,自然輕松了下來。
錢庫,府庫那邊送來政策,說是讓大老爺查看之後下印。
程明也不在意,直接給它處理了。
雖然用腳趾頭也能想到,這裏面有貓膩,可程明也不在乎,反正沒拿下面這些當自己人。
現在動了手腳,以後處理起來自然心安理得。
不過當務之急,程明需要給自己補充一些人手。
跟下面人交代了一聲,不過一個時辰,四五個一臉精明的男子就被領進了衙門。
“見過大老爺!”
見到程明出來,幾個人一起跪倒,臉上都帶着讨好的笑容。
“都起來吧!”
程明擺擺手,坐在下人搬過來的太師椅上,說道:“你們也看到了,我新官上任來得匆忙,所以宅子裏面人手有些不夠,這件事你們去辦,給老爺我找點老實機靈來。”
幾人忙拍着胸脯保證:“老爺您放心,我不敢說,這事兒包在我們哥幾個身上了,少則一日,多則三日,必定給您湊齊!就是不知道老爺需要多少人手啊?”
程明道:“用不了多少,後宅只有一位夫人,弄兩個丫鬟,兩個促使的婆子,然後廚子馬夫花匠啥的。”
最後他一瞪眼,輕喝:“這點兒事兒還用我操心,你們自己看着辦就是了!不過本老爺可是有話在先,別給我弄一些狗屁倒竈的事兒,要是讓我發現,我可不管你們有沒有功勞,都扒了皮去充軍!”
幾人忙磕頭,連聲道:“不敢,不敢!”
交代了一通,幾個人退了下去。這是後院出來個丫鬟,行了個禮說是夫人招呼。
程明心思微動,就知道這些人可能要攤牌了。
于是起身邁步,直接進了後宅。
油鹽店給他湊了這些仆人,以一個不起眼的中年男子為首,把家夥都叫他李叔。
丫鬟、婆子、小厮、廚子、馬夫、花匠、管家一應俱全,零零總總十八九個人,走在路上也是浩浩蕩蕩的一串。
進了後宅正廳,李叔正站在裏面。
穿一身管家的服飾,頭上的小帽戴得整整齊齊,三縷長髯,面色嚴肅,形象特別符合設定,別人一眼就能看出他是大戶人家的管家。
“見過老爺!”
程明剛邁進來,李叔抱拳行禮。
程明擺了擺手,道:“咱們就用不着來這套了,叫我過來何事啊?”
“想跟老爺商量個事兒!”
“說!”
淡淡的吐出一個字,程明擡手端起一杯茶,輕輕地抿了一口。
不錯,雖然不算上好,也算是清香撲鼻,已經是難得的好茶了。
“是!”李叔面色平靜,說道:“老爺既然已經順利上任,不知道有沒有主政方向。是否會行文書,做公文?您可能會不在意,是在官場上,接上送下,收稅安民都是大學問。
不敢猜測您的學問,不過作為一縣之主,特別是宛平縣這樣特殊的地方,想要不露出破綻,絕非易事。不知道老爺有何打算?”
程明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你有什麽想法?”
李叔說道:“這些我們都能提供!請恕我妄自揣測,老爺花了大價錢坐上知縣的位置,應該不會只想擺擺大老爺的架子,作威作福吧。七品雖然是芝麻大小的官兒,金銮殿上看不到,可還有吏部和各種上方州府官員管着。
大老爺初次上任,伶仃接觸這些,難免會手忙腳亂。不如與我們合作如何?
我們會為老爺聘請幕僚,接管文書上的政務。為老爺出禮所示,不用接來送往,也不必關心錢糧收稅,各種方方面面,我們都會處理好,更不會出現絲毫纰漏。
任期三年,老爺可以行使知縣的權利,卻不必履行知縣的義務。”
程明不動聲色,問道:“哦?還有這麽好的事兒?那麽你們要什麽?銀子?”
“我們不會要老爺的銀子!還會陸陸續續給老爺送上兩萬兩銀子,雖然并不算多,也能找補一二。”
李叔臉上露出陰森的笑,壓低了聲音道:“而老爺需要做的,只是在個別條例上蓋上了您的大印而已。”
程明笑道:“你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盤。想要利用我的名聲搜刮百姓,三年任期已到,你們擡着銀子消失得無影無蹤,留下我臭氣熏天的名聲,如果運氣不好,被上面人抓了典型殺頭,還要賠上我這條命!
有意思,手法熟練呀,看來以前沒少玩這招吧?”
李叔搖頭道:“老爺想多了,不會有這種情況的。我等不過是借助縣太爺的權力,某些行政方面對大戶人家做一些妥協,以此來收取些報酬。
況且這裏是京城,老爺區區宛平縣知縣,因為綠豆大小的官兒。說句大不敬的話,恐怕随便出來個貴人,都不會将您放在眼裏吧。
我們就更不用說了,就是想搜刮百姓,我們也不敢呀!”
李叔指了指房頂,沒有說話。
程明知道他是說:天子腳下!
程明想了想,搖頭:“這件事就不要提了,我是不會答應的。三個月之後,你們擡着八萬兩銀子消失,錢貨兩清。這樁生意就算完了!
我的事,我自己會解決了。”
程明站起身來向外走。
李叔張嘴要說話,卻發現偏廳的簾子動了一下,伸出一只白生生的小手,做了幾個動作。
他猶豫了一下,低頭行禮,竟真的不再說什麽了。
程明突然轉身,只看到了簾子微微晃動。
他眼皮微擡,嘴角露出一絲不屑的笑容,打量了一下李叔,說道:“是不是還沒查到我的來歷呀?叫手底下的人別費事兒了,瞎耽誤工夫,有那時間還不如上茶館聽段書呢!”
說完哈哈一笑,大步走出去。
李叔眼中帶着幾分震驚,死死的低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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