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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貓從天降。

毛絨絨的幸福感讓林間一時半會兒都沒緩過來。

“可以睜開了。”時亦說。

“不能睜。”林間埋在貓腦袋裏,異常珍惜,“一會兒醒了。”

時亦:“……”

林間清了下嗓子:“我能喜極而泣嗎?有點兒忍不住。”

“最好忍一下。”時亦說,“我只有兩只手。”

……

回答的內容量有點大,林間睜開眼睛看了一眼。

小書呆子舉着貓,踮腳放到他下巴邊兒上,盡職地平均每只手攥着兩只貓爪。

貓眼睛裏閃着冷漠的光,倔強地仰着頭。

還差一點兒就能咬着他的下巴。

林間惋惜地往後退了兩步,用目光跟他仗義偷貓的舍友征得了個同意,伸長胳膊,暴風揉搓了一整遍呵呵圓咕隆咚的貓頭。

時亦舉着貓,覺得自己回頭至少得賠出去一袋妙鮮包。

就沒見過這麽搓貓的。

一看就是在豐富的實戰中演練出來的,一觸即跑走位精準,爽完就撤,絕不在同一個部位停留超過兩秒。

非常高效。

不光貓,連他都不一定反應得過來。

“好了。”林間揉完最後一把收手,滿足地舒了口氣,身心舒暢,“人生巅峰。”

時亦沒忍住,擡了下嘴角。

他看了眼林間,把貓收回盆裏,理順了被揉成小獅子的一腦袋毛,摸了摸呵呵的耳朵:“我還回去。”

“一塊兒。”林間拎起垃圾袋,在桌上翻了翻,“我也走。”

他書包平時都扔在學校,又不在外面正經睡。翻了兩圈,又覺得什麽都用不上,還是只把錢包跟鑰匙揣進了口袋。

時亦在門口等他。

男孩子穿着短袖,顯得比平時看起來還更單薄點兒。

盆上蒙着的校服扒開了個小口,他正低着頭,食指跟裏頭探出來軟綿綿的肉墊拉勾。

“怎麽了?”時亦迎上林間的視線。

“嫉妒。”林間有點憂郁地嘆了口氣,“判若兩貓,我就沒見過這玩意不帶爪子的模式。”

時亦壓了壓嘴角的弧度:“噓。”

林間愣了下:“嗯?”

“別說話。”時亦壓低聲音,一只手遮住呵呵的眼睛,“伸手。”

林間伸出手,看着時亦握住橘色配奶白色的貓爪,揉了兩下,不着痕跡地拉出來。

軟綿綿的肉墊被牽着,印在他掌心上。

……

“什麽感覺?”時亦問。

林間實話實說:“你看見的可能是我的殘影,因為我已經爆炸了。”

時亦沒忍住,跟着笑出聲:“那你快點重組。”

“啊?”林間沒反應過來,“這麽着急嗎,我還想再領悟一會兒幸福的真谛——”

話還沒說完,他閃電地往回撤了下手。

掌心懸之又懸地留下了三道淺淺的血印子,一團校服裏鑽出個腦袋,氣得無影爪十八連,輕輕松松把幸福的真谛撓成了拉絲。

林間:“……”

時亦挺尊重地忍了半天,還是把盆塞他手裏,自覺地背過去沖了牆。

“不能這樣。”林間看着他半天還沒平複的肩膀,挺滄桑地嘆了口氣,“這叫幸災樂禍。不好,不友善……”

時亦深呼吸了幾次,好不容易把笑意壓下去,擡手揉了揉眼睛。

林間挺欣慰,想拍拍他肩膀,才擡起手,視線忽然凝了下。

宿管睡得早,沒發現自己的寶貝貓不在窩裏貓爬架上床底下或者任意一個盒子裏,傳達室安安靜靜地沒一點動靜。

時亦蹲在特意開出來的小門邊上,把還想纏繞在他手腕上的貓尾巴一塊兒塞進去,輕輕合上了擋板。

“明早見,想吃什麽?”

林間對出去的路線很熟,已經輕松撬開了後門,把衣服跟盆遞給他:“豆漿?包子愛吃嗎?”

時亦搖搖頭:“不用——”

“我交保護費。”林間一本正經,“還得靠你,不然明天它就能把我撓呵呵了。”

“……”時亦試着給他提建議:“不能換只貓嗎?”

“換一圈了。”林間挺黯然,“要不是因為它對我這麽友善,我也不會光惦記它。”

時亦:“……”

他都有點兒不敢想林間跟別的貓能弄出什麽效果。

可能是世界大戰。

林間還有事,看了眼時間,把手機揣回兜裏:“剛才。”

時亦擡頭。

“是做噩夢來着,夢見挺煩人的事兒。”林間笑了笑,挺認真地接着說:“現在全好了。”

時亦站在臺階上,看了他一會兒,點點頭。

“沒有要說的?”林間問。

時亦想了想:“下次不要找外面的貓。”

林間:“……”

時亦:“不安全。”

林間:“……”

好好個感謝現場就這麽偏到了挺奇怪的方向。

新同桌從來能說一句不說兩句,林間大概能明白時亦的意思是下次再做噩夢再去偷貓,揉了把頭發,還是覺得挺不對勁。

……外面有貓了什麽的。

他沒忍住樂了下,把疊好的校服塞回時亦懷裏,推開後門,一按欄杆輕輕松松跳過去:“包子什麽餡兒自己挑,給我發短信。”

時亦低頭看了眼疊得亂七八糟的校服。

林間跑得挺快,一轉眼就沒了影,也不知道急着去什麽地方。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吹了吹風,伸手出去,盡量不着痕跡地重新合上了門。

雖然被林間提醒了兩回,回宿舍以後,時亦還是把包子的事兒給忘了個幹幹淨淨。

也可能是宿管聽見外面的動靜起來查看、踩着了呵呵的尾巴、關門躲手電跑上樓鎖門裝睡這一系列經歷有點兒難得的激動人心,叫人不是特別能想的起來剩下那些柴米油鹽的瑣瑣碎碎。

第二天早自習,時亦背着書包坐在座位上的時候,書桌上就跟着同步放下了一塑料袋的包子。

七個。

熱氣騰騰,薄皮大餡。

巴掌大。

……

時亦對着包子坐了一會兒,覺得他舍友對他可能有很嚴重的誤解。

“你挑,剩下的我吃。”

瑣瑣碎碎的林間枕着胳膊,看了看他表情,自己先樂了:“怎麽沒給我發短信?”

“忘了。”時亦看了看那一塑料袋長得一模一樣的包子兄弟,按亮手機翻了翻。

他有睡覺前關機的習慣,這會兒開機才發現林間給他發了好幾條消息。

電話是老萬開學第一天讓全班填的,通訊錄每人一份,方便大家互相聯絡溝通。他沒存,林間那幾條短信現在還在一串光禿禿的數字下頭。

“白菜,蘿蔔,西葫蘆,牛肉,豬肉,玉米,奧爾良。”

林間流暢地給包子從上到下挨個作了介紹,又翻出杯豆漿,插上吸管放在他桌上:“還有別的,你可以看一眼短信。”

時亦:“……謝謝。”

“不用。”林間說,“一順手的事兒。”

時亦看着一順手拎回來的七個XXL碼的包子,又看了看短信裏品種豐富詳盡的菜單,沉默了一會兒:“林間——”

“我不開早點攤,我只是早點的搬運工。”林間補充,“有事?”

“……”時亦:“沒事了。”

差一點兒就能解開室友每晚消失之謎了。

時亦有點遺憾地嘆了口氣,挑了兩個包子,把課本立起來,一個上面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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