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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程航覺得自己的患者可能被妖魔鬼怪綁架了。

要麽就是綁架了妖魔鬼怪。

好好的人打着電話就沒了動靜, 挂電話就算了,居然還記得給他發消息說沒事。

不光說了叫他放心,甚至還帶了個看起來非常友好正常的微笑表情。

程航擔憂得在辦公室裏轉了十來個圈, 一連發回去好幾條消息,對着再沒回應的手機陷入了沉思。

“發過消息了。”

時亦收起手機,擡頭迎上林間的視線:“拿東西?”

林間沒立刻答話, 靠着窗沿,擡手揉了下脖頸。

時亦摸摸口袋裏的鑰匙,轉身想要上樓替他開門, 被林間拉着胳膊往回扯了扯。

時亦被手臂上的力道不輕不重拽着, 退了幾步, 跟着下樓站穩。

“不拿東西。”林間一只手罩在他頭頂, “先別動。”

時亦微怔, 擡頭迎上他的視線。

傳達室有什麽東西被撞到地上,挺清晰地響了幾聲。

時亦呼吸滞了滞,本能回頭。

“沒事。”林間樂了, 揉了兩下他的頭發,“應該是呵呵睡醒了, 在激情跑酷……過來。”

宿管這時候被鬧醒脾氣尤其大, 林間往四周看了看, 找了個不容易被發現的視線死角,拉着時亦站過去。

小書呆子比他想得膽子要大一點兒。

黑咕隆咚的大半夜,梁見都被吓得蒙被子裏不敢出來,居然還敢一個人下樓。

林間摸了下口袋裏剛買的糖盒, 忍不住挑了下嘴角,又往裏揣了揣。

反正他舍友現在有糖吃。

吃完了再給也來得及。

時亦被他藏在牆角警戒了一會兒,忍不住往外探了下腦袋。

“噓。”林間單手撐着牆,把人往裏面擋了擋,“再等一會兒,警報解除了再走。”

時亦對宿管的了解沒他這麽深入,順着力道靠回去,看了一眼那扇窗戶。

“想什麽呢?不走那兒。”林間在他眼前晃了下手,“跟你回宿舍。”

時亦愣了下,擡頭看他。

“什麽眼神?”林間揚揚眉,“你這個表情好像我特渣,天天自己出去玩,把你一個人扔家裏頭。”

時亦不太能跟得上這群男生的玩笑,眨了下眼睛:“什麽?”

“沒事兒。”林間自己也覺得這個比喻不太恰當,沒忍住樂了,揉了下頭發,“我就是想去看看我腦袋上長個地球儀什麽樣。”

時亦:“……”

眼看他舍友的耳朵又開始往另一個色號變,林間清了下喉嚨,及時把快脫缰的話題拉回來,往回收了下胳膊:“小書呆子。”

時亦:“嗯?”

林間低頭看他。

剛才都沒注意,這會兒才發現,時亦居然沒戴眼鏡。

可能是戴了隐形還沒摘。

林間不近視,對眼鏡這東西不太了解,自己平時戴一戴平光鏡也是為了凹人設,低頭仔細看了看他舍友的隐形眼鏡。

還挺好看。

比戴着眼鏡好看多了。

還在思考隐形眼鏡是不是有增亮補光之類的效果,林間沒回神,眼前先被時亦的手晃了兩下。

他眨了下眼睛,往後拉開點兒距離:“怎麽了?”

時亦:“……”

明明就是這個人沒事就叫他。

叫完還不說話,也不知道是不是為了逼死強迫症。

今晚的林間好像尤其不在狀态,時亦抿了下嘴角,提醒他:“有事?”

“啊。”林間這才想起自己叫了他一聲,“多謝。”

時亦蹙了下眉。

“謝你幫我糊弄宿管。”林間挺認真,“幸虧你在,不然宿管又得對我進行心靈的教育和洗禮。”

時亦覺得他這個措辭應當不屬于正常的高中生活:“什麽洗禮?”

“陪宿管下棋。”林間說,“在不能讓子、不能主動送、每局至少下五分鐘的情況下,不着痕跡地讓他贏十次。”

“……”

時亦覺得自己有必要再提升一下拿被子捏人的技巧。

或者去買個頭。

模特或者理發店用的那種。

林間顯然還沒意識到他舍友在想什麽要命的東西,看看沒什麽動靜,放心地拉着他從角落裏出來,一塊兒上了樓。

挺長時間都沒在這個時間回過宿舍,林間接過時亦的手電筒給他照着,忍不住往樓道裏掃了一眼:“平時都這麽消停的嗎?”

“最近查得嚴。”時亦說,“有光、有聲音都要記名字。”

手電光有點兒亮,林間及時拿衣擺捂了一層:“害不害怕?”

時亦搖搖頭:“不怕。”

“宿管拿手電筒趴門口也不害怕?”林間逗他,“白光,照出來半張臉那種?”

……

時亦覺得他舍友可能是特意趕回來吓唬他的。

完全沒有良心。

林間也覺得自己有點兒過分,咳嗽兩聲壓壓笑意,停下腳步等了會兒他:“沒事,就是梁見描述得太刺激了,感覺宿管換身衣服就能去應聘鬼屋工作人員。”

“他們寝室玻璃貼了磨砂。”時亦解釋。

林間沒反應過來:“所以呢?”

“只能看見宿管的影子。”

時亦想了下,補充:“還有玻璃上的手。”

林間:“……”

叫人完全生不出任何同情。

林間揉揉額頭,自己都被這場虛驚一場的烏龍逗得樂了,呼了口氣。

……

還以為宿管終于瘋了,打算把宿舍變成寂靜嶺主題大型鬼屋體驗現場。

游戲都沒打下去。

小書呆子看起來狀況還好,應該也沒怎麽被吓着。

林間按亮手機,看了眼時間。

剛過十二點,現在趕回去,應該還能在天亮前再播幾個小時。

他把手機收回口袋裏,叫了一聲:“時亦。”

時亦正拿鑰匙開門,聞聲擡頭:“嗯?”

“沒事兒我就先回了。”林間跟他交代了一聲,“你明天早上想吃——”

還沒等說完,轉角忽然亮起挺刺眼的手電光。

林間跟宿管鬥智鬥勇的時間長,早鍛煉出了條件反射。沒等時亦回神,他已經利落地接過鑰匙擰開門,順手撈過還沒反應過來的舍友,一塊兒閃身進了屋。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等吓得只敢打手電出來上廁所的梁見打着哈欠轉進水房,林間才意識到自己好像整個把舍友按在了牆上。

再扁一點兒就能貼牆上當幅畫那種。

“抱歉。”林間及時撤手,往後退了兩步:“不舒服了沒有?”

小書呆子貼着牆,眼睛睜得圓溜溜的,好像還有點兒沒反應過來。

有點兒擔心他的狀況,林間擡手要去開燈,被時亦拉住了胳膊。

林間沒使力氣,被他拉着胳膊肘牽回來,低下頭:“沒事兒?”

“沒事。”時亦說,“手怎麽了?”

林間怔了下。

時亦挺準确地握住他的手腕,輕攥了下。

“唔——”林間沒防備,吸了口氣,搖頭笑笑,“沒事,剛沒吃住勁兒。”

知道他舍友介意跟人靠得太近,本來是能控制好距離的。

這兩天用手腕的時間有點長,不用還沒感覺,撐着牆才意識到使不上力。

“就回來看看,沒事兒我就走了。”

林間把手收回來:“明天早上給你帶早飯,快點兒睡吧。”

時亦背靠着牆,沒應聲,擡頭看他。

林間揚揚眉:“怎麽了?”

“等一下。”時亦把他的右手拉過來,“很快。”

林間低下頭,看着他摘了自己的護腕。

小書呆子的手也挺好看。

手指颀長,格外白,幹幹淨淨的,指甲修得平整。

看着就乖得不行。

時亦托着他的手腕,低頭找了找xue位。

林間看着他從腕橫紋往下數手指頭:“內關xue?”

“嗯。”時亦說。

“內關xue不是管胸悶失眠的嗎?”

林間有點兒好奇:“還管手腕?我媽原來睡不着老是按這個。”

時亦點點頭:“它在手腕上。”

林間:“……”

有理有據。

他甚至想不出有什麽可反駁的。

時亦重新低下頭,找準位置,連外關xue一塊兒按下去。

酸麻刺痛轉眼翻上來

林間沒忍住,不輕不重吸了口氣。

“有用。”時亦說,“回頭我教你。”

林間把那口氣分成幾段呼出來:“好,我回頭帶個筆記本。”

時亦牽了下嘴角,松開手,給他搬了把椅子,又往他身後加了個靠枕。

“……”林間覺得這個氛圍下自己可能得端莊一點:“這麽正式的嗎?”

“歇一會兒。”時亦說。

林間微怔。

他看了看時亦,張了下嘴,沒立刻出聲。

時亦蹲下來,把他的手腕平放在腿上:“以前傷過嗎?”

“啊。”林間低頭看了一會兒,笑笑,“我爸把我兩只手打折過。”

時亦肩膀一繃,倏地擡頭。

“沒事沒事,早好了。”

林間在小喪屍背上胡嚕了兩下:“當時我自己都還不記事呢,年紀太小了……其實影響不大。就陰天不舒服,累了容易酸,平時根本什麽事兒都沒有。”

時亦眉峰蹙得格外緊,抿着嘴蹲了一會兒,沒說話,低頭給他換了幾個xue位。

酸疼一下就比之前翻了倍,林間沒忍住,悶哼了一聲。

他呼了口氣,看着時亦按在他腕間的手。

這件事是真的沒幾個人知道。

他從小就習慣了手腕疼,還以為誰都這樣,後來訓練強度翻倍撐不住的時候才發現不對勁。

當時退體育隊,恐龍氣得扯着他發脾氣:“怎麽就不能複健了!好好養幾年,好了再比賽,又不急着讓你去拿獎!”

林間深吸口氣,慢慢吐出來。

可他着急。

傷病能不能養好是個未知數,哪怕能恢複,也未必還能達到巅峰狀态。

而他需要錢,需要盡快把那個混蛋跟他們家徹底割裂,讓一切盡快結束,把林女士盡快從泥潭裏送出去。

必須抓緊時間。

不能停下,也不敢停下。

走廊裏的些微光線透進來,男孩子低着頭,像是沒有任何不能碰人不能近身的規矩,認認真真地給他按揉纾解。

林間閉了下眼睛,左手覆在時亦發頂,輕輕摸了兩下

時亦在他掌下擡頭:“怎麽了?”

“我怕黑。”林間說,“還怕鬼,還怕宿管拿個手電到處晃。”

時亦皺了下眉:“宿管還去網吧?”

“……”林間覺得他舍友哪兒都好,就是有時候太認真:“那你怕。”

“我不怕。”時亦說。

“你怕。”林間說。

時亦:“……”

有一種怕黑叫你舍友覺得你害怕。

時亦抿了下嘴角,還在想用不用自己出去晃個手電給他證明一下,肩膀忽然微微一沉。

“小書呆子,你怕一下。”

林間朝他俯下來,額頭輕輕抵着他的肩膀,聲音挺低。

“你怕一下,我就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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