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71章

中秋的決戰直到半夜才稍微消停得差不多。

還有幾桌興致高的, 在店裏邊吃邊聊,差不多也有了要回家的意思。

林間在後頭收拾得差不多,把賴在火鍋店裏茍延殘喘的梁見幾個一人一腳踹出來幹活, 擦擦手回了店面。

小書呆子今晚一直守着收銀臺,這會兒還在低頭收賬。

林間特意把腳步放到最輕,慢慢繞過去。

剛靠近半米, 時亦已經抱着賬本轉過來:“收工了嗎?”

“差不多了。”

林間讓他吓了一跳,幾步過去:“耳朵這麽靈?”

時亦搖搖頭,把賬本遞給他:“生意很好。”

“那是。”林間笑了笑, “我們家火鍋店超争氣。”

時亦也跟着抿了下嘴角, 點了點頭。

生意确實不錯, 今天一晚上差不多就賣出來了平時一周的營業額。

林間給争氣的火鍋店拖了個地, 看時亦還想幫忙, 順手把人拉着一塊兒回了裏屋:“歇一會兒。”

“不累。”時亦說,“外面——”

林間跟他一塊兒坐下:“外面有他們幾個,都為成績憂愁呢, 給他們找點兒事幹。”

時亦微怔:“出成績了嗎?”

“收錢收得這麽專心?”林間笑笑,拿了塊月餅在他同桌嘴邊碰了碰, “排名說是過兩天出, 班群都炸了, 哀鴻遍野。”

月餅是手作的,豆沙餡兒。

林女士親手做的,聽說小朋友有可能在他們家過節,高興得弄了一宿, 臨走給他們留了好幾盒。

放不住,還得盡快吃。

林間看着他張嘴叼住,往外指了指:“這幾個人都不敢回家,準備在外面打一宿撲克,今晚讓他們守着就行。”

小喪屍咬着月餅,挺努力地發出了幾個音。

“不着急,吃完再說。”

林間沒忍住樂了,幫他同桌把剩下大半塊掰下來,塞進自己嘴裏:“行了,說吧。”

時亦把月餅咽下去:“家裏不找嗎?”

“在我這兒就不找,這一片挺認我們家的。”

林間嚼着月餅,又給他同桌塞了罐牛奶:“他們有想下來玩兒的,說是來我們家寫作業,家長一般都不管。”

小書呆子聽的挺認真,點點頭,擡頭看了看他。

林間揚揚眉。

時亦抿了下嘴角,又看了看他。

林間了然,轉身拿了罐牛奶,跟他同桌幹了個杯。

時亦:“……”

“不鬧了不鬧了。”

林間笑得有點兒咳嗽,按着撲棱一下站起來要走的小喪屍,把人圈回來:“我還行,比之前提了五十來分。”

時亦目光亮了亮:“真的?”

“真的,我媽高興得給我發了五百紅包。”

林間迎上他的眼睛,笑了笑,伸手輕碰兩下:“沒考好,攢着呢,等我厚積薄發。”

小書呆子看起來就喜歡聽這個,嘴角壓都壓不住,格外認真地點了兩下頭。

時亦的成績是林間一道題一道題對出來的,除了語文作文沒有準确分數,根本用不着關心答題卡考了多少分。

林間拽着小書呆子随便說了會兒話,抓緊時間蹲在床邊檢查了一遍他的傷口,換了新的紗布跟藥,認認真真把紗布打了個非常優秀的結。

林間端詳了一會兒自己打的結,挺滿意,抓過支筆在邊上判了個對號:“完美。”

“……”時亦抿了下嘴角,看着他在紗布上即興創作:“林間。”

“嗯。”林間擡頭,順手把月餅盒子扯過來,“還吃哪個,自己挑。”

時亦本來不是想要吃的,看了一眼,還是沒忍住挑了一塊:“比賽要幾天?”

“頭尾都算上,三四天吧。”林間說,“争取四號晚上回來,怎麽了?”

“我想回家一趟。”時亦說。

林間揚揚眉,擡頭仔細看了看他同桌。

時亦被他看得有點不自然:“怎麽了?”

“我同桌剛才這個語氣。”林間說,“特別像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回家不複還。”

時亦:“……”

林間糾正:“一回家兮。”

時亦沒繃住,笑了笑:“還。”

“還就行。”林間索性直接就地坐下去,在身邊拍了兩下,“來。”

“我也……大概三四天。”時亦跟他一塊兒坐在地上,“回去複查一下,解決點事情。”

林間沒立刻出聲,攏着他的手,捏了兩下。

“店裏有人嗎?”

時亦不太習慣他沉默,捏了捏月餅,莫名有點緊張:“我盡快回來——”

“哪有這麽雇傭童工還連帶壓榨的。”

林間失笑:“沒事兒,本來十一也打算關門的,咱們這兒又不是旅游城市,黃金周門口撒把米都能抓麻雀。”

時亦跟着笑了笑,落下視線,沒再說話。

“剛走神了。”林間挪過去,揉揉他同桌的腦袋,“忽然有點兒後悔。”

時亦怔了怔,擡頭看他。

“早知道不報這次的比賽了。”林間單手攬過他,圈着頸後揉了揉,“幹什麽不能掙錢,怎麽就不能這會兒好好陪着我同桌呢。”

小書呆子在他胸口怔了一會兒,放松下來,靠在他頸間。

林間幾乎能猜得到他同桌要回家幹什麽,呼了口氣,叫人更往自己身上靠了靠,讓他盡可能舒服地多歇一會兒。

……

道理都懂。

不破不立,不戰勝那個核心的症結,問題就永遠解決不了,再多的表面好轉都沒有用。

像是在稻草上搭積木。

只要那個症結再一次出現,一切好轉一切進步,一切搭出來的東西都會轟然坍塌,全部歸零。

所以他才一直堅持着不讓林女士再見到那個人渣,一直把那個人渣牢牢封死在了火鍋店的範圍之外。

林間深吸口氣,慢慢呼出來。

道理都懂,但還是心疼。

至少本來他是能陪着他同桌一塊兒的。

他幾乎有點想查查能不能換幾天賽程,剛摸到手機,時亦忽然在他頸間碰了碰:“這次的錢多。”

“……”林間張着嘴:“啊?”

“給的錢多。”時亦認真給他算,“這次參加合适。”

林間:“……”

小書呆子說得非常正确,他居然一點都沒法反駁:“對,我同桌說得對。”

時亦牽牽嘴角,拉過他的右手腕,還想再問,林間已經及時向他同桌彙報:“手腕是電競普遍問題,這次有專業的複健師,還有專業隊醫,正好檢查一下手腕,看看有沒有什麽系統的治療手段。”

時亦仔細聽着他說,目光一點點亮起來:“一定要去。”

“嗯。”林間閉了下眼睛,深吸口氣笑笑,“回來争取給我同桌個驚喜。”

時亦看着他,嘴角擡起來,點了點頭。

正好早約了第二天要回去看老師,時亦計劃直接順路回家,解決完就盡快回來。

林間索性直接收拾好行李,一塊兒跟着上了車。

“從你們家上車,改個簽就行,不折騰一趟了。”

大巴車有點兒悶,林間摸出那個小電風扇,對着他打開開關:“你們家這邊旅店熟不熟,有沒有随便哪個能收留我一宿的?”

時亦點頭:“想住什麽樣的?”

“……”林間震撼于他同桌這個語氣:“選擇這麽豐富嗎?”

“車站邊上有兩家。”時亦給他介紹,“一家在門口,只有床,一家不太好找,裏面條件好一些。市裏有四家,兩家臨街,有一家樓層很高,可以看夜景。”

林間本來還拿着小風扇對他嗞水,聽着聽着,眉峰已經不自覺蹙起來。

時亦擋了兩下,看他沒嗞第三回 :“怎麽了?”

“心疼。”林間把風扇戳到他面前,“嗞不動了。”

時亦怔了一會兒,沒再往下說,試着把他的手拉過來,捏了兩下。

“我同桌試圖學我哄他的方法。”

林間靠在椅子裏:“但這看起來并沒有用,他同桌現在超不想去比賽,超想陪他回家,陪他過假期。”

時亦被他這個亂七八糟的表述逗得笑了笑,握住他的手:“脫一下衣服。”

“我同桌還想扒我衣服。”

林間下意識重複了一遍,忽然回神:“我同桌還想扒我衣服?!”

車上人坐得挺滿,他的聲音壓得很輕,但整個人還是忽然精神了百分之九十。

時亦吓了一跳,比劃了一下:“外衣。”

“……哦。”林間不知道是該松口氣還是該超失落,脫下外套遞過去,“有用嗎?”

時亦點點頭,把外套蒙在他腦袋上。

林間:“……”

他同桌可能是想趁機跳車。

要麽就是變魔術。

他是道具,一扯開外套就沒了那種。

就沒見過往頭上罩衣服安慰人的,他腦海裏的亂七八糟想象排着隊過馬路,忽然又冒出來急着找同桌的時候林女士的話。

林女士好像是說他同桌特別能打。

也不知道特別能打是個什麽級別,畢竟從林女士那兒,上到他單手掄人渣,下到他們家門口的野貓旋風螺旋大轉盤撓他,都叫特別能打。

他沒逗得太過分,小書呆子應該不會拿衣服蒙着他,動手打他一頓。

他們本來坐得就靠後,後視鏡都照不着,一車的人都昏昏欲睡,打他一頓倒是也應該沒人會注意。

林間沒放任思緒繼續脫缰飛馳,深吸口氣,慢慢呼出來。

小書呆子哪兒都好。

特別好。

要是真特別能打就更好了。

這個念頭才在腦海裏停了一瞬,他同桌忽然也跟着鑽了進來。

林間吓了一跳:“小書——”

“眼睛。”時亦說,“閉一下。”

林間怔了怔,下意識跟着閉上眼睛。

……

隔了幾秒,他鼻梁上架着的眼鏡被輕輕往上挪開。

什麽都敢學的小書呆子至少還知道拿校服外套擋一下。

林間覺得自己的心跳說不定都能給這輛車供電,胸口稍微有點兒缺氧,還是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小喪屍冰冰涼涼的,在他閉着的眼睛前頭停了一會兒,一點點、格外謹慎地湊上來。

“分工。”時亦沒傷的胳膊撐着外套,聲音跟他心跳混在一塊兒,“店你盤,房子我來租。”

林間腦袋轟的一聲,整個人都懵了幾秒鐘:“……什麽?”

“你做隔音。”時亦說。

林間:“……”

要不是還在車上,他說不定已經發熱爆炸螺旋升天,順便呈分散狀态散落在方圓三百米的圓形範圍上了。

……

為了嚴守秘密,甚至還特意沒讓李磊看見小書呆子。

還他做隔音。

火鍋店的隔音都讓他做廢了。

以前睡裏屋防火防盜防人渣的時候,居然還特麽覺得這是個優點。

林間不知道自己這會兒在想什麽,腦子裏徹底亂成一團,下意識摒了摒呼吸,本能地擡手找人。

他同桌就在他身邊,一擡手就碰着了。

林間張張嘴,咽了咽唾沫,深吸口氣:“小書呆子,我——”

時亦沒讓他繼續說,擡手捂住了他的嘴。

林間挺頑強,艱難挪了挪嘴唇:“你——”

時亦輕輕嘆了口氣。

他同桌哪兒都好。

都特別好,好得不行。

就是要能不能這麽啰嗦,再能打一點兒就更好了。

時亦努力捂住了他的嘴,繼續說下去:“窗戶我捅。”

“嗚嗚嗯。”林間,“啊嗚嗚噫。”

“剩下的。”

時亦說:“該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間哥三連炸。

這世界已沒有毛線團。

我們11抖抖耳朵,抱着尾巴嘆了口氣,在小本本上記。

我同桌超啰嗦。

還不親我。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