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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可能是之前積累的壓力實在太多太重, 這場燒轟轟烈烈折騰了小一個禮拜,時亦的體溫才總算沒再一天兩次地往三十八度上報到。

“行了,警報解除。”

林間最後把溫度計拿過來, 對着燈仔細看了看,松了口氣:“要再不好,我就得打昏了我同桌, 扛着再去趟醫院了。”

時亦笑了:“本來也沒事。”

“對。”林間沒再想他這幾天燒得昏昏沉沉是什麽樣,放好溫度計,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 “本來也沒事兒。”

小書呆子情緒不好的時候身體就容易有反應, 但通常都是埋頭睡一宿就好, 頭一回讓他看見這麽嚴重。

燒到第三天, 他就忍不住把人連哄帶诓領到了醫院, 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

結果也沒什麽大問題,就是感冒。

之所以看起來這麽來勢洶洶,一方面是今年的感冒病毒特別兇殘, 另一方面也是時亦的肺功能有一定程度的受損,所以症狀看起來要明顯不少。

林間坐了一宿, 翻了兩遍程航給的那份筆記, 沒再問時亦到底是怎麽回事。

也用不着問。

時亦放下手機, 掀開被角想透透氣,對着他遞過來的水杯:“……”

“多喝水好。”林間沒忍住笑了,“醫生說的,淡鹽水保證電解質平衡。”

時亦擡起手, 指了指他手裏的那個水杯。

“不好看?”

林間把視線從他手背上那一片針眼收回來,轉頭看了看杯子:“梁見還送了個大黃鴨的,不過那個大黃鴨看起來不是太聰明,不太符合咱們兩個的氣質……”

時亦搖搖頭,右手比了把槍,左手托着閉上只眼睛瞄準:“啪。”

林間:“……”

他同桌可能确實是太不想喝水了。

林間舉着被隔空狙中的杯子站了一會兒,笑得差點兒沒端住,順手擱在桌上放穩當:“不喝了,我同桌都好了,我要請他喝可樂。”

小書呆子的眼睛跟開了燈似的跟着亮,撐着胳膊坐起來讨價還價:“百事。”

“……”林間樂得沒收住,摸摸他的頭發:“可口可樂加廣告費行不行?”

小書呆子挺嚴格,搖搖頭:“冰的。”

林間挺努力地繃了半天,實在忍不住,按着他同桌一塊兒趴在了床上。

時亦背後堆了好幾層被子,軟得不行,被他壓着也不覺得難受,及時伸手護了下床頭:“小心。”

“不應該保護我嗎?”林間擡頭,故意得寸進尺逗他,“為什麽是保護床頭?”

“你還能長。”時亦挺成熟,摸了摸他的腦袋,“床頭不能了。”

……

考慮到出汗量,可能有相當一部分都是因為這幾天兩個人鬧得太厲害,折騰出來的。

尤其是屋裏好不容易用空調控制到不會着涼的溫度以後。

林間及時停下了對着小書呆子戳戳戳的活動,抱着人緩了會兒氣,在腦門上親了一口:“喝不喝水?”

小書呆子咻地變成了小僵屍,直繃繃在他胸口堅決搖頭。

“有這麽兇殘嗎。”林間有點兒好奇,伸手過去拿,“淡鹽水這麽難喝?”

時亦繃了下肩膀,看了一眼那杯淡鹽水。

在林間拿着水杯,跟他說這些天咱們得多喝點這種水對身體好的時候,他也沒想過這東西能有多難往下咽。

居然還是溫的。

喝了這麽多天,時亦要比他同桌有經驗得多。及時在林間毫無防備灌下去兩大口以後扳住他的肩膀,把他上半身往床外換了個方向。

“……”

林間均勻地給他們家卧室灑了個水:“我對我同桌這麽殘忍,我同桌居然忍了這麽多天嗎?”

小書呆子真的特別善良。

林間端着水杯,深吸口氣:“我要請我同桌喝百事可樂,冰的。”

時亦笑得咳嗽兩聲,難得學着坐地起價:“一瓶。”

林間又喝了一口,品味了半天,咕咚一聲咽下去:“一箱。”

……

時亦的體力畢竟還沒恢複,兩個人鬧了一會兒,林間就把人從被子堆裏挖出來,先監督着他喝了頓粥。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好不容易給小書呆子補的那點兒肉飛快地肉眼可見地往下掉,瘦得又開始明晃晃地硌手。

尤其時亦在好好休息這件事上還很不配合。

哪怕輸液手上紮着針吊水,也說什麽都不願意多躺着,每天抱着電腦格外專注,一指禪也要堅定地敲打鍵盤。

據說是要準備複賽的實驗考試,他這個剛答應了小書呆子想做什麽都可以、想要什麽他都幫忙的男朋友甚至都不能攔。

“老萬居然這麽能沉得住氣。”

林間還是那天在辦公室才知道時亦預賽居然考了全省第三,挺感慨:“聽梁見說,實驗班那幾個考了省一的,排十名開外都被他們班主任吹上天了。”

時亦喝了口粥,想了想:“競賽對他們比較重要。”

“對我同桌也很重要。”林間說,“我同桌的同桌終于能一起去陪考了,他現在心情非常激動,很想這就去定好的酒店。”

時亦沒被他這一堆亂七八糟的同桌繞進去,把那口粥咽下去,沒忍住笑了:“和在家不一樣嗎?”

“從原則上差不多。”林間挺嚴肅,“但家裏畢竟缺少一點浪漫的氣氛,還缺少一個浪漫的浴缸,還缺少一個馬上就成年了的男朋友……”

這個人嚴肅的時候就一點兒都不能信。

時亦嗆得咳嗽了兩聲,又喝了兩勺粥,放下勺子。

“再喝點兒。”林間接過來攪了攪,把底下的葡萄幹枸杞子翻上來,“補一補。”

時亦低頭仔細看了一會兒:“會流鼻血嗎?”

“……”林間還沒考慮過這個問題:“不會吧,你現在都這麽缺元氣了,嘴唇還沒血色呢。”

時亦眨了下眼睛,覺得他這個判斷依據也挺有道理,低頭又就着他的手喝了兩口。

成年。

他甚至都還沒來得及好好考慮這件事。

物理競賽的時間整體比往年向後延了不少,金秋營的宣傳都随機應變改成了金冬營。複賽正好在他生日前一天,地點定在了隔壁市的n大。

周末,食宿自理。考完試直接多住一天,家都不用回,正好在外面透透氣玩兒一圈。

林間甚至還準備問問林女士那邊有沒有時間,一家人湊齊,給他們家最後一個成年的好好過個生日。

時亦攥了下勺子,輕輕放開。

林間說這些的時候挺輕松,語氣自然得好像本來就該是這樣。

本來就該他們三個在一塊兒過生日,給他過成人禮,本來就該是整整齊齊的一家人,到時候好像還要穿他們家專屬的文化毛衣。

林女士也對這個活動格外有興致,利用視頻聊天的機會跟兒子熱烈地讨論了一圈行程。

“怎麽了?”

林間摸摸他的額頭,把粥碗放下:“這個也不好喝?”

時亦回神,怔了下:“什麽?”

林間把他剩下的半碗粥喝了,仔細品了品沒什麽奇奇怪怪的味道,總算放心,擱在一邊:“我同桌這麽走神,是又背着我想哪個磁感線了?”

“……”時亦沒忍住,跟着擡了下嘴角:“沒有。”

“電路圖?”林間很警惕,“小滑塊。”

時亦笑得又有點兒咳,搖了搖頭,找到他的手握住。

林間加了力氣握回來,牽着他靠在自己身上:“小書呆子。”

時亦埋在他肩膀的衣料裏,聲音等了一會兒才響起來,稍微有點悶:“嗯。”

“抱着我。”林間把胸肩敞開給他,“男朋友特別好說話,你抱一抱,想問什麽都行。”

勒在背上的手臂跟貼實的胸口一塊兒,格外宏大又輕微地響了一聲,在他心髒落定。

林間輕輕拍了兩下他的背:“想問什麽?”

“林間。”時亦叫他。

“我在呢啊。”林間輕聲回應,“就在這兒呢。”

時亦抱着他,靜了一會兒:“我醒着,是嗎?”

林間其實不意外他會問這個。

他甚至已經等了挺長時間這個問題,沒想到時亦這麽能扛,到現在才問他。

這些天他們的一切都很正常,除了時亦昏睡的時間比平時長,林間甚至沒刻意改變生活的步調。

時亦想忙起來,想做事,他就陪着。不想讓他耽誤直播,他就把直播間直接搬到了卧室,邊播邊看着枕在他身邊的男孩子一點點阖上眼。

小書呆子除了在複習物理競賽,肯定還在做別的什麽,但既然不想讓他知道,他也就不問。

林間沒回答,一只手穩穩托着他,認認真真親下來。

跟每回的胡鬧不一樣,也一點兒不激烈、不霹靂螺旋爆炸的,溫柔到能暖洋洋泡在化了的燈光裏的觸碰。

額頭,眼睛,鼻尖,唇角。

時亦閉上眼睛,被他往懷裏拽進去,抱緊,吻上阖着的唇。

格外緩慢輕柔的親吻力道,呼吸打着旋兒拂起點額發的發梢,剩下的全是熟悉到無法忽略的屬于林間的溫度和氣息。

時亦在他臂間輕悸,眼淚忽然從緊阖着的眼睫下溢出來。

林間慢慢地、一點點地親着他:“沒事兒,哭出來,都哭出來……”

在辦公室的時候時亦沒哭,跟父母徹底決裂、把話說清楚的時候也沒哭。

終于回了家,回了熟悉安全的地方,徹底放松下來的時候,也一直都沒哭。

這幾天生病,燒得再厲害,吓得他晚上不敢阖眼一分鐘一測體溫了,小書呆子也一滴眼淚都沒掉過。

他能察覺到時亦努力在維持的正常。

程航跟他說,時亦現在需要這種正常。

因為最後用來自保的那層護罩外面發生了太多太激烈的變化,像是在懸崖上走鋼絲,已經禁不起哪怕再多一點的刺激。

這種适應過程必須要一點點來。程航第一次跟他聊的時候就說過,哪怕是專業的心理咨詢師,在最順利的情況下也至少要花三到六個月,甚至更長的時間。

……

現在他能察覺到,懷裏的男孩子最後的那一層堅硬冰冷的殼子,在這樣沉默着封閉了不知道多久以後,終于格外不起眼地裂開了條縫。

“所以。”

程航頂着黑眼圈,面無表情接通視頻聊天:“你昨天半夜兩點給我發消息,是因為我的患者在你的熱情孵化下終于破殼了。”

林間覺得他這個人格外沒有愛心:“不是,想問問現在這個階段,有沒有什麽需要注意的。”

程航:“啧。”

時亦沒說錯,他患者這個同桌的語氣就連标點符號都不能信。

這麽誠懇的态度,要不是看得見聊天框裏對面快開花了的表情,他說不定就真信了。

“……”林間遮上攝像頭:“沒事兒的話就打擾了。”

“你讓我看看我患者!”程航非常警惕,“你拱到哪一步了!不準遮,讓我看!”

林間還沒找他算那個十八歲的賬,飛快挂斷了視頻連線,給他發了個辛苦費的紅包。

小書呆子坐在書桌前,放下手裏的資料擡頭。

n大離他們不算遠,高鐵不到兩個小時,但考慮到還要考試,難免還是多少有點兒折騰。

林間往前多定了一天酒店,跟時亦過來踩了踩點,在酒店裏複習了小半天。

時亦的恢複速度叫他看了都驚訝,放開了痛痛快快紮在他肩膀上哭了一場,就再沒在這些事上多分一點兒精力跟情緒,飛快投入進了備考複習裏。

林間幫他對了一會兒題,被小滑塊摩擦得失去了最後的理智,正癱在沙發裏給過燙的大腦散熱,朝他晃了下手機:“程航。”

時亦剛過完一遍所有的重點,怔了下,放下筆:“有事?”

“沒事兒,日常問候。”林間撐着沙發坐起來,“搞定了?”

時亦點點頭:“會的都會了。”

“剩下的呢?”林間問。

時亦:“剩下的都不會。”

林間:“……”

小書呆子要是立志講冷笑話,他可能要不了多久就得失業。

時亦看着他笑回到沙發上,蹲在一邊等了一會兒,也沒忍住跟着擡起嘴角,抻了抻他的衣服。

“學會了。”林間揉了把眼睛,深吸口氣壓了壓永遠能被他同桌精準戳中的笑點,“下回老董要查我課文背的怎麽樣,我就這麽回答他,問我就說我同桌教的。”

時亦抿着嘴角看了他一會兒,伸手去拿書包。

“我來。”兩個人離書包都有點兒遠,林間懶得過去,拿指尖夠了幾次勾着書包帶,幫他往這邊抻,“要什麽?給——”

“流浪。”時亦說。

林間:“……”

有必要限制梁見跟他二當家的相處時間。

也不知道都教了小書呆子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

林間憋了一會兒,看着蹲在沙發邊上眼睛黑黑亮亮的小書呆子,還是沒忍住撈了一把,把人端到沙發上放下:“別動。”

“做什麽?”時亦問。

“給你按摩。”林間拽着他胳膊,一本正經放在腿上,“天天給我按,也不知道累。”

時亦對他的按摩手法不太了解,挺好奇地湊過來跟着看:“不累。”

“不累。”林間樂了,“你自己燒迷糊的時候到點兒了都拽着我不放,人家護士看我那個眼神,跟我雇了個未成年童工似的。”

小僵屍自己都不記得了,睜圓了眼睛看他一會兒,紅通通硬邦邦地抿着嘴角樂。

林間還忍不住心疼,照他腦門敲了一把,握着他的胳膊飛快揉:“每天寫這麽多字做這麽多題,真不累?”

時亦的感覺是真不明顯,仔細想了想,搖搖頭。

“回頭給你補補腦。”林間說,“考試不用有壓力。”

“考試沒有。”時亦搖搖頭,“生日有。”

林間挺好奇:“生日的壓力在哪兒?”

時亦張了下嘴,不知道怎麽跟他說,沒被暴風揉搓的那只手在他腿上畫了幾個圈。

說是壓力也不準确。

應該說是那種從來沒有了解過、沒體驗甚至沒想象過的,忽然就成真了的某個很渺遠的願望,帶來的有點陌生的不安。

格外期待的緊張、忐忑和不安。

“沒事兒啊。”林間看了他一會兒,先笑了,“生日的籌劃組主要是我,你就負責高興就行了。”

小書呆子格外配合,點頭點頭:“嗯。”

林間揉完了胳膊,松開手笑着胡嚕他腦袋:“現在就高興了啊?”

小書呆子點頭點頭點頭:“嗯。”

都不用過生日。

林間覺得自己現在就能被他同桌可愛上天。

上天給他同桌摘一兜星星,回來給他就着月亮稀裏嘩啦灑一地。

“行了,收拾收拾洗漱。”

林間把保溫杯遞給他:“睡前少喝水,實在渴了喝這個。”

時亦接過來,看了看裏面的枸杞跟菊花:“還補嗎?”

“我看看。”林間一只手按着他的頸後,仔細看了看他的唇色,“再補補。主要這東西是清肝明目的,我查了,管胸悶心悸頭暈頭痛,還管眼睛疲勞眼睛幹澀,還能提高抵抗力。”

複賽不像預賽,有不少專攻物理競賽的競賽生,準備了高中三年才來考。

小書呆子這種純粹為了打發時間的刷題法其實很随意,真一塊兒跟着考試,要補的內容也不少。除了卷面的考試,還要看實驗視頻,記各種實驗的重點操作流程。

再這麽高強度不休息地累眼睛,他同桌不近視也要近視了。

時亦挺好說話,配合着林間牌電視購物機點點頭,喝了兩口:“喝不下了。”

“能喝多少喝多少,剩下的我喝。”林間胡嚕了一把他的腦袋,“枸杞粥還想喝嗎?”

時亦搖搖頭:“想吃麻辣香鍋。”

“……”林間差點兒樂到沙發底下:“啊?”

小書呆子很沉穩,一本正經給他出主意:“麻辣香鍋裏可以放枸杞。”

……

林女士照例跟兒子視頻的時候,林間都沒能從突然崩了的笑點裏尋覓到回來的方向。

林女士很好奇,跟着八卦:“小朋友又講笑話了嗎?”

“小朋友淡着了。”林間笑得臉酸,揉了兩下,“這幾天不是一直發燒來着,除了粥就是淡鹽水……我買點兒東西,回頭給他弄個麻辣香鍋。”

時亦正端端正正坐在書桌前看實驗流程,聽見麻辣香鍋,就跟着擡了頭往這邊看。

林間的笑點又沒撐住,嗆了一聲笑出來,舉手跟他保證:“做,明天考完試就做,放枸杞。”

小書呆子舉起那個小本本,當着他的面往上記了一行。

“……”林間沉穩地點了點頭,決定再給他同桌添個糖醋裏脊。

“不要總提考試。”

林女士深谙教育方式,提醒兒子:“越提就會越緊張。”

林間調整了下耳機音量,點頭:“好嘞。”

“放松心态,積極準備,樂觀鼓勵。”林女士說,“我們家還從來沒有過學習這麽好的小朋友。”

“……”林間覺得林女士好像在針對誰,但沒有特別明顯的證據:“我學習不好嗎?”

林女士樂觀地鼓勵他:“很好呀。”

林間:“……”

這段對話不論怎麽往下繼續,受傷的人選可能都是固定的。

林間及時把買好的票截圖給林女士發過去,約好接站的時間,挂斷了視頻聊天。

小書呆子端端正正地坐在書桌前面,鼻觀口口觀心,一點都看不出來緊張地坐得筆直。

林間笑了笑,過去摸摸他腦袋:“林阿姨明天來。”

“嗯。”小僵屍挺冷靜地點頭,碰一下都坐在椅子上硬邦邦來回晃,“幾點?”

“不告訴你。”林間說。

時亦愣了下,擡起頭。

“告訴你你都不好好答題了。”林間食指跟中指并了下,輕輕敲他腦袋,“反正就記着,好好考完試,一出來就能看見林阿姨和她的毛衣們了。”

時亦現在心跳就有點兒快,坐得更直了點,點點頭。

“毛衣上的圖案是我畫的。”林間補充。

時亦已經聽程航吐槽過八百遍了,咳嗽兩聲,抿着嘴忍住樂點頭。

“再喝口水。”林間把菊花枸杞茶遞給他,“咳嗽傷嗓子。”

時亦喝了口枸杞茶,分幾次一點點咽下去,壓下咳嗽,注意到他的手機又開始震:“林阿姨嗎?”

“嗯?”林間低頭看了一眼,“程航。”

自從跟于老師交換了患者,程航有事沒事就跟他彈聊天窗,八成都是問自己原患者的狀況。

林間覺得他可能是終于有人理了,就格外需要享受這種發視頻邀請不會被挂斷的感覺。

心理醫生也很不容易,林間順勢坐在書桌上,接通視頻:“有事兒?”

“日常巡查。”程航說,“在患者馬上滿十八歲這幾天,醫生們都會非常警惕……”

“別的患者也都有男朋友嗎?”林間問。

“沒有,所以程醫生比別的醫生更警惕。”程航耳朵豎得像天線,“林日門,我祖宗年紀還小,你不能欺負他。”

“……”林間嘆了口氣:“說實話,你教他的比我教他的還多。”

程航腦袋頂上彈出兩個感嘆號:“真的?!”

“真的。”林間用力按按額頭,“我都還不知道怎麽弄呢。”

“你們不看——”程航剎住,繼續錯愕地瞪着他,“你都幹什麽了?”

林間呼了口氣。

更往下的事兒怎麽可能沒想過,尤其他同桌還每天都能平均把他炸上天三回,該有的念頭早就轉得快翻跟頭了。

可時亦前幾天燒得人事不省,喂水都喂不進去,他還哪兒來的心思在技術上查漏補缺。

在醫院輸液那一宿,看着小書呆子努力睜開眼睛,朝着他把嘴角挑起來,他甚至覺得就這麽就行了。

就行了,別的不要了。

只要他同桌能高高興興地、好好地朝他笑,剩下的什麽都不重要了。

“真沒教他?”

程航看了看他的臉色,将信将疑:“你們倆其他進度正常嗎?”

“正常。”林間察覺到袖子被拽了兩下,反手握住時亦的手,攥了攥,“特別好。”

程航皺緊眉:“書裏不是這麽說的。”

林間覺得他說的書肯定不是什麽心理學專業的書:“你可以去書裏問問,有沒有可愛的新患者。”

小書呆子今天挺活潑,被他握着手,在他掌心輕輕戳了兩下。

林間習慣了拿他同桌的手編麻花。放輕力道十指交叉着繞來繞去了一會兒:“還有事嗎?”

“我可愛的老患者現在在幹什麽?”程航問。

“看視頻。”林間說。

程航很警惕:“什麽視頻?”

“……”林間:“正經視頻,他們競賽要考的。”

“再煩你們倆最後一次。”

程航其實也挺相信他,就是這幾天時亦身體不好,想方設法拐彎抹角地拽着他瞎扯淡解點兒壓。

兩個男孩子都扛着不知道多少事兒,還要強,一個出狀況,另一個保不準就跟着因為壓力太大一起垮了。

程航:“讓我看證據,确認了我就挂。”

林間點點頭,把手機轉向身邊坐着的小書呆子:“來,證據——”

他頓了下,清清嗓子,沉思着停下話頭。

小書呆子的手機拿一摞書支着,還在兢兢業業播放着教學視頻,估計是電學模塊的,電路實驗接的挺複雜,一路火花帶閃電地往起連亮燈帶呲火星。

……

時亦從剛才起其實就一直在努力暗示他,已經暗示了好幾回。

結果沒能得到支援,還被他把手握住了編麻花,連桌角放着的紙抽都沒夠着。

林間放開手,飛快拿過紙抽。

程航在視頻通話的另一頭爆炸重組,可能是不小心碰掉了耳機,光能看見狂心理咨詢師亂舞,聽不見對面爆炸的具體聲音。

給同桌補身體不小心補過油了的林日門深吸口氣,心情有點兒複雜地沉默着按了下額頭。

小僵屍端端正正坐在書桌前頭,身邊放着沒喝完的枸杞茶,一只手接着淌下來的鼻血,正好迎上了手機的攝像頭。

作者有話要說:  程航:(σ;*▽*)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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