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晚自習的課間也到了頭。
走讀生都已經走幹淨了，再不走容易被巡查的年級主任當成住校生扣住。
不把晚自習上到十點半都不準走那種。
林間抓緊時間收拾了兩個人的東西，拎着書包在門口守了一會兒，等着時老師解答完最後一道題，把人英勇地從求知若渴的同學們手中解救出了教室。
時老師講了兩節課的題，整個人都還沒從狀态裏出來，被他扯着跑了兩層樓梯才回神，找着他的衣服拽了拽。
林間忍不住樂出來，穩穩當當剎住：“時老師下課了？”
“嗯。”時亦說，“林間同學。”
林間比他站得高兩個臺階，蹲下來點頭點頭：“到。”
小書呆子還沒跟他這麽玩兒過，眼睛睜得有點兒圓，嘴角擡起來，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林間配合着讓他揉，在他掌心一通亂蹭：“時老師時老師時老師時老師。”
時亦被他鬧得停不住樂，靠着牆彎腰笑了半天。
走廊裏沒什麽人，挺安靜，林間索性也往後一坐，特別放松地撐着臺階擡着頭不過腦子地樂。
什麽都不想地樂。
時亦笑得眼睛有點兒硌，擡手想揉，被他及時攏着攥回來：“粉筆灰。”
講臺上的粉筆灰就擦不幹淨，時亦沒注意，袖子手掌上都蹭了不少，被他提醒才意識到，低頭看了看。
林間給他拍了兩下，發現效果不太好，從時老師的四次元書包裏翻了翻，果然發現了整包的濕巾。
“下次可以不帶這麽多。”
林間抽出一張，握着手幫他擦袖子：“可以換成那種小包的，一塊錢一包，我知道渠道，回頭給你批發一箱。”
時亦擡着嘴角聽他說，點了點頭。
“我覺得。”林間擦幹淨了一邊的袖子，換了只手，擡頭看他，“要是不背書包，我同桌估計還能再長五公分。”
小書呆子什麽都敢信，眼睛亮了下：“真的？”
“……編的。”林間實話實說，“其實我同桌已經夠高了，我覺得這個高度差剛好。”
時亦愣了愣，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攔腿給抱了起來。
樓梯挺陡的，有時候還挺滑，這麽抱着個人跑其實也挺有風險。
時亦下意識抱住他的腦袋，覺得這樣可能更不利于林間同學看路，猶豫了一會兒，趴在他肩膀上彎下腰。
“……”林間笑得差點兒抱着人坐在樓梯上一階一階滑下去：“這樣不就成扛麻袋了嗎？”
小麻袋的腰非常好，俯卧起坐撐直，低頭看他。
林間松了松手，讓他出溜下來一點兒，面對面抱到胸口：“看，是不是高度剛好？”
時亦晃了晃：“踩不着地。”
林間充分尊重他同桌的意見，抱着人轉了個圈，把他放在高一階的樓梯上。
小書呆子又長個兒了。
以前比他矮一個臺階還多，現在往上踩一階，站直了還比他高一點兒。
林間圈着他，安安靜靜抱了一會兒，笑出來：“說出來我同桌可能都不信……我的夢想一直就是這個。”
“什麽？”時亦問。
“放學了不着急回家，在學校走廊裏瞎玩兒。”
林間抱着他，輕輕抵住額頭：“吃完飯遛彎散步，寫完作業放空了發呆。”
時亦伸手抱住他，在他背上輕輕胡嚕了兩下。
林間笑了笑，正準備在夢想成真的好日子裏跟男朋友一塊兒好好手拉手回家，胡嚕着他後背的男朋友忽然出聲：“我也想。”
“什麽？”林間愣了下。
“在走廊……”
時亦的兒化音已經學得挺好，一般人幾乎聽不出來問題：“和別人一起玩兒。”
林間心跳忽然有點兒快。
程航說過大概八千七百六十遍他的情緒會對時亦有影響，他當然一直記着，但也從來都只是覺得一旦自己情緒不好了，就會影響到時亦。
他緊張的時候，時亦就跟着有壓力。他煩躁的時候，時亦就跟着沉默自我封閉。
他實在壓制不住情緒失控的時候，時亦就會互補地不惜代價強迫自己正常起來，嚴絲合縫地填補上所有需要被支撐的部分。
……
但他還從來沒想過，原來良性的傾向也是一樣的。
他高興了小書呆子也高興。
他願意把心扉打開的時候，小書呆子也會把自己的世界全敞開。
“還想打球。”
小書呆子的聲音很輕，貼着他的耳朵：“想。”
林間屏息等了半天，攏了攏手臂：“想什麽？”
“想不出來了。”時亦說。
林間愣了一會兒，揉揉眼睛輕笑出聲：“不着急……”
他又往前站了點兒，在男朋友腦門上用力親了一口：“不着急，小書呆子，一點兒都不急。”
男孩子靠在他肩膀上點頭點頭，軟乎乎的頭發跟着鑽進領子裏，在他頸間輕輕地蹭。
特別軟。
特別乖。
……
心中有佛就是佛。
佛中有車。
佛說車到哪了挺急的。
林間深深深深吸了口氣，正在反省順便考慮雖然但是年級主任巡查到哪兒了的時候，正好隐約聽見狂奔過來的腳步聲。
應該是哪個班的倒黴學生翹課路上被抓了。
快高三了，暑假據說就放兩個星期，整個年級都被忽然拽進了熊熊燃燒的學習熱情和緊迫感裏，年級主任成功化身禿鹫，每天都在這個時候游蕩在學校的各個角落尋找獵物。
林間愣了兩秒鐘，看着慌不擇路朝他們這個樓梯一路沖下來的人影跟後頭窮追不舍的手電筒，當機立斷，拽着小書呆子就往下跑。
“給我站住！”
年級主任超生氣，一路咚咚咚往下追，一點都沒發現人越追越多：“往哪兒跑，都給我回去上晚自習！要考試了小兔崽子們！不要像角馬一樣落後，要像野狗一樣戰鬥！！”
林間一邊震撼着年級主任甚至能在一句話裏塞進去這麽多動物，一邊拽着小書呆子把兩個落後的角馬留給主任，飛快沖出了教學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