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接人
杜夫人這話一出,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了,直勾勾的盯着林灼灼。
看着衆人的目光,林灼灼輕咳一聲,正欲随意敷衍幾句。然而,再看杜夫人認真的目光,那些話卻怎麽都說不出口。
可她的文學造詣的确也不太高,也說不出來什麽太深奧的話。然而,若是說得太過簡單,又怕惹了杜夫人不高興。
思索了片刻之後,林灼灼決定實話實說。
“雖然楚三姑娘的這首詩用詞簡單,但情感真摯,字裏行間都能感受到閨閣之中的小煩惱以及對花的喜悅,似乎還有一些女子的英氣,幾種情感融合其中,恰到好處。反觀其他的幾首,雖然用詞華麗,但卻顯得刻意了些。是以,我選擇了這首。”
衆人聽後,開始嘀嘀咕咕的小聲議論起來。
而杜夫人卻是怔愣了片刻,随後,朝着林灼灼鞠了一躬:“王妃說得極是,老身自愧不如。老身剛剛竟然還糾結了許久。詩詞看多了,竟然失了本心。”
林灼灼雖然向來臉皮厚,但杜夫人這話卻讓她萬分的不好意思,連忙站起來,朝着杜夫人鞠躬:“晚輩擔不起夫人的誇贊。”
“當得當得。”杜夫人道。
随後,杜夫人朝着衆人說道:“瑾王妃的話便是我的意思。楚三姑娘這詩做得極好,感情真摯。雖樸實,卻真實。”
若只有林灼灼一個人這麽認為,大家還想着嘲笑林灼灼。然而,杜夫人贊同了之後,衆人卻開始懷疑自己了。同時,對林灼灼的評價也跟從前不太一樣了。
很多人開始反思,之前是不是因為林灼灼是鄉下來的,所以對她多了很多的誤解。鄉下來的不代表學問不高啊,很多狀元都是出自寒門,朝中的不少大臣也是寒門出身。
至此,很多人開始對林灼灼改觀了。
所以,興王妃這一場特意為林灼灼舉辦的賞花宴不僅沒能羞辱她,傷到她半分,反而讓她出盡了風頭。
這讓興王妃如何能甘心!
見杜夫人去跟旁人說話了,再看林灼灼得意的樣子,感覺越發的刺眼,忍不住說道:“嫂子今日運氣可真好。”
林灼灼本不想再搭理興王妃的。畢竟,到了此時,今日這場賞花宴到底為了什麽,她也能猜個**不離十了。又是逼她作詩,又是把沈其煜那有着京城頭號才女頭銜的青梅竹馬請來作詩……還能是為什麽,不就是想讓她丢臉,想要羞辱她麽。
可她不想搭理興王妃,興王妃卻非得自己找不自在,那就別怪她不客氣了。
今日一共四個評委,而這四個人中,只有一個人沒選擇《無題》,這也就看出來究竟誰的文學造詣最差了。
想到剛剛興王妃對她的嘲諷,林灼灼看了過去,語重心長的朗聲道:“弟妹,你剛剛說我選中是運氣好。那你今日運氣可真夠差的。唯獨你正好避開了寫得最好的那位姑娘。也不知,到底是你運氣真的很差,還是詩詞鑒賞的水平差了一些。”
見興王妃臉色難看,立馬又快速的說道:“不過沒關系,你以後好好看書,多讀一讀好詩,水平很快就能上去。看我,不過是學了兩年,就能選出來。”
興王妃沒想到林灼灼竟然還是這般的伶牙俐齒,臉色變得極為難看,面對衆人好奇的目光,冷着臉道:“希望嫂子下一次還能有這樣的好運氣。”
話音剛落,沒想到那位杜夫人卻突然走了過來,厲色道:“王妃此言差矣,這絕非是運氣的問題,而是天賦。剛剛老身看到了,瑾王妃看詩的速度極快,選擇也很快。這要比老身要強多了。老身足足看了兩刻鐘,反反複複的欣賞,才選出來這三首詩作。”
林灼灼看了一眼杜夫人,心中對她的好感越來越多了。
興王妃跟林灼灼的感覺正相反,聽到杜夫人怼她,內心的憋屈無處說。若是林灼灼,或者在場的任何一個人,她都敢怼幾句。可對于杜夫人,她不敢。
一是因為杜夫人的身份,二是因為他們家王爺還想要拉攏文臣,不敢輕易得罪。
此時場中安靜,面對杜夫人的話,只能由她或者林灼灼來回答。可她觑了一眼林灼灼的臉色,發現林灼灼正一臉看好戲的表情看着她,絲毫沒有替她解圍的意思。
可她又不敢把杜夫人晾太久,所以,這話只能由她來接了。
壓下心中對林灼灼的厭惡之情,興王妃臉上重新挂上了得體的笑容:“夫人過謙了,整個東熙國誰不知道您詩詞做得好。”只誇杜夫人,卻只字不提杜夫人對林灼灼的誇贊。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杜夫人依舊謙虛,說完,又轉頭看向了林灼灼。雖然興王妃不想提林灼灼,可她卻非常喜歡她。
“我極喜歡瑾王妃。若是有機會,可以一起探讨一下詩詞如何?”
聽到這個邀約,林灼灼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懂什麽啊,是真不會作詩。頂多是看多了詩詞,所以能點評一下。只是,看着興王妃難看的臉色,林灼灼厚着臉皮答道:“沒問題,能跟您探讨,是我的榮幸。”
杜夫人見林灼灼應下了,笑着點了點頭。
興王妃看着眼前的場景,郁悶的不行。索性轉頭看向了別處,不再看這讓人不舒服的場景。
一轉頭,恰好看到了尋亦茹眼神中濃濃的嫉妒之色,以及放在身側的緊握的拳頭。見此,興王妃嘴角微勾。心中已經開始思考如何利用這一層關系了。
興王妃哪裏樂意看林灼灼如此得人心的樣子,立馬岔開了話題,把作詩的事情輕輕的掀過去了,讓人過來收拾東西,開始上一些前菜了。
衆人聽後,從林灼灼身邊散開了,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林灼灼倒也因此松了一口氣。她自己什麽水平自己清楚,跟這些真正的才女大家相比,真的是不夠看的。不過,從剛剛的對話中,也學到了不少作詩的技巧。
因着是宴席,吃起來的速度非常慢。
吃完飯之後,又開始喝茶聊天。
林灼灼對楚三姑娘的印象極好,正跟這姑娘說着話,突然有小丫鬟過來回話了。
見霜降聽了那小丫鬟的話一臉喜氣的樣子,林灼灼好奇的問道:“發生了何事?”
霜降笑着道:“是王爺來接您了,正在前院等着呢。”
林灼灼聽後,心裏覺得甜甜的,臉上也露出來深深的笑意。
“王妃可真好看。”楚三姑娘呆呆的看着林灼灼說道。
見小姑娘眼中癡迷的神色,林灼灼微紅了臉,摸了摸她的頭發:“你也很好看。”
興王妃一直看着這邊,見林灼灼以及周圍伺候的人臉上明顯的笑意,便知是發生了什麽事情,立馬讓人去打聽了。等打聽的人回來之後,興王妃的臉色不太好看。
瑾王當真是喜歡這個粗鄙的王妃,也不知道她有什麽本事,竟然讓瑾王如此待她。雖然她極讨厭瑾王,但作為女人,還是有些羨慕嫉妒恨。
轉頭看着正在側頭跟人說話的尋亦茹,心中慢慢有了些計較。
等興王妃做完這些事之後,林灼灼也收拾好過來辭行了。
林灼灼本以為過來說一聲就能離開了,畢竟興王妃今日的目的沒有達到,對她厭煩得很,想必也不想見她。然而,興王妃卻不知吃錯了什麽藥,突然拉着她多說了幾句話。而且,還帶着一群人一起去送她。
搞得莫名其妙的。
只是,興王妃都開口了,又非常的熱情,她也不好一直推脫,便跟這些人一起去了前院。
等一行人走到前院的時候,已經是兩刻鐘之後了。
到了之後,便聽到了裏面的談話聲。
确切的說,是一個姑娘哽咽的聲音。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林灼灼腳步停頓了一下,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興王妃見林灼灼如此表現,臉上露出來興味的笑意,一臉看好戲的表情。一起過來的夫人小姐也都停下了腳步,臉色各異。
“王爺,您當真是忘了臣女嗎?咱們幼時曾坐在屋檐下一起讀書,一起聽那鳥兒的叫聲。長大後還一起去踏青,一起去騎馬射箭,吟詩唱曲……種種這些都是臣女心中最美麗的畫面,就像是夢境一般。您如今真的一點都想不起來嗎?”
林灼灼聽着這個哽咽而又嬌柔的聲音,心裏一緊。雖然她之前非常自信,按照邏輯推理,沈其煜斷然跟尋亦茹沒什麽關系。然而,聽着裏面的聲音,此刻卻有些不确定了。
“嫂子,看來王爺跟尋姑娘關系極好呢。您看,咱們要不要等一等再進去?”興王妃在一旁說道。
林灼灼聽後,微微眯了眯眼睛,看向了興王妃。她知道了,知道興王妃剛剛為何突然對她熱情,知道興王妃為何興師動衆的帶着這麽多人一起過來。
是興王妃通知的尋亦茹吧?然後再帶着人過來看她的笑話。
呵!她的笑話是這麽好看的嗎?
“弟妹這是說得什麽話?王爺本就是來接我回府的,為何要讓王爺等着?”說着,冷笑一聲,走了過去。哼,她今日定要讓林灼灼出糗!
沈其煜正蹙着眉頭看着眼前這姑娘絮絮叨叨的話,心中頗為不耐煩。終于,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眼前。頓時,眼中的不耐煩全都化成了溫柔。
“見過王爺,勞煩王爺久等了。”
沈其煜快步朝着林灼灼走了過來,握住了她的手:“還好,本王剛到,回府去吧。”
林灼灼本想着如何應對尋亦茹的,聽了這話,卻覺得一切都不用搭理了。朝着沈其煜眨了眨眼,道:“好。”
興王妃也沒想到沈其煜竟然理都沒理尋亦茹,臉色頓時難看。
比興王妃更郁悶的是尋亦茹,見沈其煜一直沒搭理她不說,見了林灼灼來了便如此主動,立馬上前說道:“王爺,這麽久不見,您都已經娶妻了。咱們自幼一起長大,我卻從未見過瑾王妃,您不給臣女介紹一下嗎?”
沈其煜聽後,越發的不耐煩,淡淡的瞥了尋亦茹一眼。
興王妃見狀,立馬上前說道:“是啊,王爺,您跟尋姑娘之前關系好着呢。之前大家都以為您要娶尋姑娘呢,怎料您失憶了。說起來,尋姑娘也是可憐人。”
仿佛是為了印證興王妃所說的“可憐”一般,她話音剛落,尋亦茹眼眶裏的眼淚就流了出來。
“亦茹自是不敢奢望能嫁給王爺,只是,王爺,咱們多年的情分,您果真忘得一幹二淨嗎?”尋亦茹期期艾艾的說道,說着,拿起來帕子擦了擦眼淚,看了一眼林灼灼,“即便您真的忘了臣女也沒關系,作為您的好朋友,臣女不希望您被人蒙騙。”
沈其煜看着尋亦茹暗示的眼神,臉色突然變了。他松開了握着林灼灼的手,轉過身,看向了尋亦茹。微微眯了眯眼,譏諷的問:“你當本王是傻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