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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緩和

在宮門口見過林灼灼之後,沈其煜這一整日的心情都不太好。尤其是,去了吏部之後,他發現去年的考核弄得亂七八糟的,還有些微的人事變動,導致他如今用起來非常不順手。

回到府中已經是亥時了。

剛坐在書房的椅子上,腦海中便浮現出來那一雙飽含委屈和難過的眼睛。那眼睛裏蓄着的淚水擾得他一整日都心神不寧。白日裏一直在跟吏部的官員交流,到還沒這麽明顯。

此時夜深人靜,書房只有他一個人,那種感覺就愈發的強烈了。

他今日,是不是對她太兇了?

沈其煜正在書房反思,這時,路管事過來了。

“何事?”

路管事觑了一眼沈其煜的臉色,道:“有一件事情不知該不該跟您說。”

沈其煜眉頭微蹙:“講。”

“今日京城有了新的傳言,說您不喜王妃,王妃失了寵。下半晌,西盛侯夫人也來過府中。”

“啪!”沈其煜把手中的折子重重的放在了桌子上,臉上帶了些薄怒:“何人這般大膽,竟然敢說起來王府的事情?”

說出來這些話時,腦海中已經浮現出來幾個懷疑對象。比如他那個不讓人省心的弟弟興王,再比如功高震主的季平王。

路管事連忙解釋:“說的人頗多,不僅這兩個王府,百姓們也在議論。”

沈其煜的眉頭皺得更深了,更加的不解。

“為何?”

沈其煜着實疑惑,京城的百姓何時變得這般的大膽,敢議論皇家的事情了?

“不管是您失憶,還是您執意要娶王妃,京城的人都對您和王妃多了些關注。您和王妃一直是大家喜歡談論的對象,迄今有些茶館還會說一些您和王妃的故事。之前您知道了便有些生氣,只是王妃覺得有趣,您就沒再追究。久而久之,說的人越來越多了。您白日裏訓斥了王妃,很多人都看到了,所以……”說這些話已經耗盡了路管事的勇氣,後面的話再也不敢繼續說了。

聽到衆人議論王府的事情,沈其煜本來是非常憤怒的。他為人向來低調,極少做一些出格的事情,也不喜被衆人議論。可聽到後面,卻生出來許多的自責和內疚。

說到底,整件事情都是因他而起。從前高調的喜歡王妃的人是他,如今對王妃冷臉相待的人也是他。他從未想過娶妻,如今既然已經娶了,就打算好好的敬着。可如今,王妃卻因他受了這麽多的委屈。

都是他的錯。

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後,沈其煜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王爺。”

路管事走後,沈其煜盯着手中的折子看了一刻鐘左右,可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閉了閉眼,把夜白叫了進來。

“若是王妃今日再過來,就讓她進來吧。”

夜白一聽這話,心中一喜,連忙應道:“是,主子。”主子跟主母終于要和好了!主子心情好了,他們這些下人們的日子也能好過一些。

只可惜,林灼灼早就睡下了,今晚并沒有來書房。

一直到了子時,沈其煜才終于明白了這一點。可想而知,臉色更難看了。不過,他沒多說什麽。洗漱之後,便躺床上睡覺了。

輾轉反側,終于睡着之後,卻又被噩夢驚醒了。

看着黑漆漆的屋子,空蕩蕩的床鋪,不知為何心中突然生出來許多的孤寂。沉思了片刻之後,起身穿衣出去了。

守在門外的夜白聽到動靜之後連忙問道:“主子,您去哪裏,可要屬下跟着?”

“不必了。”

說着,沈其煜就走出了院子,朝着後院的方向走了過去。

沈其煜是習武之人,腳步放得很輕。院子中守護的暗衛見這偷偷摸摸翻牆而入的人是自家主子,也全都安安靜靜的,沒有任何動作。而林灼灼身邊的人都不會武,直到沈其煜推門而入了,也沒人發現。

就這樣,沈其煜順利的來到了林灼灼的身邊。

雖然這些日子一直在忙着朝堂上的事情,但不可否認的是,這姑娘的臉時常浮現在眼前。他總會在不經意間想起來這位姑娘。

他避而不見并非是不喜歡,亦或者厭惡。相反,心仿若早就有了答案,時時想見她。不見,是因為逃避,是因為這種感覺太過陌生,太難掌控。而且,他也搞不清楚自己真實的心意。

就着微弱的月光,沈其煜看清楚了林灼灼的臉。

不得不承認,這一張臉極為漂亮,不僅漂亮,還非常舒服,讓人一見便心生喜歡。

看着看着,見這姑娘睡得香甜,想到夜白說他只有在這位姑娘身邊睡覺時才不會被噩夢驚擾,沈其煜決定試一試。

只可惜,許是因為知道他不會來,所以床上并沒有放他的枕頭。不過沒關系,他是習武之人,平躺着也不錯。所以,沈其煜在林灼灼轉身朝向裏面之際,迅速和衣躺在了床上。

剛躺在床上時,聞着身側姑娘身上傳來的香味兒,沈其煜心跳得有些亂,精神也緊張起來。心想着,如果一會兒還這樣,還是不要在這裏睡了,回書房去睡。

不料,不過是片刻的功夫,便聞着似是有些熟悉的香味兒睡着了。就連林灼灼翻身把胳膊壓在了他身上,他都沒有醒來。

沒想到,這一睡竟然就是兩個時辰,直到過了寅時方才舒醒過來。醒過來之後,看着外面的天色,頓時一驚。他怎麽醒這麽晚?早朝時間馬上就要到了。

只是,剛想要起身,卻發現身上還壓着條胳膊。

看着一旁睡得香甜的姑娘,沈其煜臉上的神情有些複雜。他昨晚又做夢了。只是,這一次不再是噩夢,而是……

一個美夢。

确切地說,是許多美好的畫面交織在一起的許多個美夢。

夢裏,他跟眼前的姑娘關系極為親密。他教他寫字,教她管家,牽着她的手出去游玩。

很快,沈其煜否定了夢中的事情。深深地覺得,這些事情絕對不是他做的。可夢中那發自內心的喜悅又騙不了人。

想到這些,沈其煜的動作變得輕柔了一些。擡起來放在身上的胳膊,慢慢的把胳膊放了回去。做這些事時,簡直比處理吏部的政務還要困難。既着急離開,又怕吵醒了她。

做完之後,頓時松了一口氣,快步朝着門外走去。

剛走到門外,就發現了守在外面的夜白。想到這麽晚了,夜白竟然沒叫醒他,頓時有些不悅。剛想要開口斥責,想到此時的處境,立馬把話咽了回去。

此時最重要的是趕緊在衆人沒發現之前離開。

不過,越是怕什麽,就越是來什麽。

主仆二人剛走到牆邊準備翻牆出去,就聽到了一聲驚呼:“王爺!”

沈其煜連忙回過頭來,用手制止了霜降行禮,又把她喚了過來。

“此事不可說給任何人聽。”沈其煜冷冷的說道。

霜降正為沈其煜過來高興着,一聽這話,頓時怔住了:“啊?為什麽?”

沈其煜蹙了蹙眉頭:“就連王妃也不許說,記住了嗎?”

看着沈其煜的冷臉,想到昨日沈其煜對他們家王妃的态度,霜降戰戰兢兢地答道:“記……記住了。”

見霜降應下了,沈其煜立馬轉身翻牆出去了。夜白看了霜降一眼,想說些什麽,但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跟着翻牆出去了。

此時已經是十月中旬,天色還是黑的。風吹過來,無端讓人打了個寒顫。霜降抱了抱身子,看了一眼牆頭,總覺得自己是在做夢一般。

“霜降姑娘,你今日怎麽起得這般早?”值夜的李嬷嬷打着哈欠走了過來。

霜降之所以起得早,是因為昨晚水喝多了,想去淨房。沒想到醒過來就看到自家王爺從王妃的房中出來了。直到現在,她還覺得像是做夢一般。

“李嬷嬷,你昨夜一直都在值夜嗎?”

李嬷嬷道:“是啊。一宿都沒睡呢,就在旁邊那屋坐着。”

“那你可曾聽到什麽動靜?”霜降試探地問道。

“動靜?沒有啊。不知霜降姑娘指的是什麽?”李嬷嬷一臉茫然。

“哦,沒什麽,嬷嬷去休息吧。我這會兒也不困了,接下來我替你看着。”霜降道。

“霜降姑娘人可真好,多謝你了。”

“李嬷嬷客氣了。”

李嬷嬷走後,霜降去洗漱了一番,便搬了把椅子坐在了林灼灼的門口。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之中。

王爺到底是何時來的,為何要來,他去王妃房中做了些什麽?王妃可知道此事?不對,王妃定然是不知道的,要不然王爺不會警告她不要告訴王妃。

可她畢竟是王妃的人,她究竟要不要聽王爺的話,不告訴王妃呢?不說的話,是不是對不起王妃?可王爺又吩咐下來了,不讓她告訴王妃。

如今她的主子既是王妃,又是王爺。她究竟該聽誰的話好呢?

從感情上講,她自然是要聽王妃的,把這件事情告訴王妃。可經過這一兩年的相處,她深知王爺是個非常靠譜的人,是個做大事的人,也是最寵王妃的人。萬一王爺此舉是有什麽深意,為了王妃好呢?她若是說給王妃聽了,會不會壞了王爺的計劃啊。

霜降看着沈其煜和夜白翻過去的牆頭,更加茫然了。

林灼灼這邊還在香甜的夢境中,沈其煜早已經匆匆忙忙地趕到了皇宮。

自從沈其煜八歲參與政事以來,這還是他第一次在大朝會遲到。雖然皇上還沒到,但他也晚了約摸一刻鐘左右。衆人紛紛覺得奇怪,又想到昨日一早發生的事情,很多人時不時的偷偷拿眼看他。

看着衆人投射在他身上的若有似無的目光,沈其煜微微蹙了蹙眉,看向了衆人。

見他神色不虞,衆人紛紛收回來視線。

見狀,沈其煜的視線也收了回來。不過,在看到一個人時,眼神微頓。這時,明厚帝來了,沈其煜把目光調轉了過來。

很快,大朝會開始了。

一個時辰後,大朝會結束,衆人魚貫而出,趕往各處。

沈其煜最先走了出來。不過,他卻沒走遠,而是停在了門口。

等位于末端的林伯即出來時,沈其煜的視線看了過去。

林伯即向來是個心思靈活之人,正想着如何巴結沈其煜,此時見他看過來了,立馬跑了過去。

“見過王爺。”

“嗯,本王昨日看過了,你最近在戶部辦得幾樁差事不錯。不僅維護好了秩序,還協調好了商戶之間的關系。以後須得更加踏實一些,好好幹,別給王妃丢臉。”

說完,沈其煜不太熟練的拍了拍林伯即的肩膀,以示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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