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六章易儲13
王內侍趴地等死,誰知等了半天也不見有什麽動靜,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裏了。
按照往日經驗,聖人只要一聽到太子壞消息,不是抽風就是暴怒,方圓十丈之內生物非生物都要遭殃!
今兒是怎麽了?
居然一點動靜都沒有……
不會是厥過去了吧?!
想到這個可能,王內侍不由心頭一驚,急忙擡頭去看他家主子。
一看之下,他險些吓死。
李二陛下一口老血已經到了嘴邊,滴滴點點都滲出了唇角……
他自己還沒感覺呢,兀自瞪着虛空某處,像是入了定一樣。
站他身側長孫無忌見狀,驚得臉都白了,忙不疊地拿出絹子給他擦拭。
李世民像是猛然驚醒了一樣,揮開他手,皺眉道:“朕沒事,血不歸經而已!”
您老人家還知道是血不歸經啊,看來腦子還沒有壞掉。
長孫無忌與王內侍兩人不約而同、暫時松了口氣。
接着,就聽李二陛下以極語速開始下旨。
“輔機,你立刻傳朕旨意,命玄武門、安禮門、永安門、長樂門四門守将緊守門戶,非朕手谕不得擅離……”這四大門守住了,基本上可以甕中捉鼈了。
“調左右武衛禁軍各一千人,立刻拿下通訓門……”李世民咬牙切齒道:“那幫叛逆,一個都不許走脫!但有反抗,格殺勿論!”
“謹遵命!”長孫無忌雙手接過李二陛下遞過來兵符,臨行前有些擔憂地看了自家妹夫一眼。
二郎如今狀态實是很不妙啊……
長孫無忌一走,李世民就支撐不住跌坐榻上。
王內侍吓得魂飛魄散,也不敢再趴着裝死了,急忙起身跑到李二陛□邊,服侍他喝水。
原來,李世民乍聽見承乾受傷,就覺得一陣頭暈目眩,幾欲跌倒,只是長孫無忌面前強撐着不肯表現出異樣來而已。
其實,他當時眼睛裏像是起了一層厚厚黑霧,根本看不見眼前任何東西。他四肢也僵硬得幾乎不受控制,分明是風疾初起征兆。
他心頭大驚,坐回榻上後就立即照着孫太醫教他呼吸吐納方式開始調息。
靜坐了好半晌,眼前黑霧才慢慢消退下去,視線也清晰了起來。
“聖人,要不要傳太醫……”王內侍戰戰兢兢地提議。
提到太醫,李二陛下又想起他家大郎現還生死未蔔呢,心裏又是一陣絞痛,勉強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壓下痛楚來。
“取朕甲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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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如墨天空像是破了一個巨大口子,令雨水沒完沒了地從這個口子裏瘋狂地往外傾瀉着。
這樣夜裏,照明火把根本沒辦法點燃,人們只有靠着那不時撕開天幕閃電照耀,才能看出黑暗中正進行慘烈厮殺……
兵刃交擊聲,人馬嘶吼聲,慘叫聲都被雷鳴聲和暴雨聲所掩蓋了……
暴雨中每一個人都已經失去了理智,腦海裏只有‘殺殺殺’,殺光所有擋身前人,或者被別人殺死。
雨水讓人視覺變得模糊不清,聽覺也同樣變得朦胧不清,使得眼前這一切都好像是做夢一樣。
承乾茫然地望着前方厮殺人群,被親衛護着迅速挪到了安全角落。
他頭盔已經不知丢到哪裏去了,發髻散了一半,濕噠噠發絲緊緊貼他毫無血色臉上。
承乾身上金甲好幾處都有些凹損,甲片縫隙間殘留着紅黑污漬。右邊護肩被削去了大半,肩上傷口深可見骨,翻卷皮肉已經被雨水沖刷得發白。他右胸上還插着半支斷箭,陣陣劇痛不斷地提醒着他,這不是夢境……
承乾沒料到杜荷真能湊出這麽大一支兵馬來,而且參戰沒有一個是東宮系人!
其實,東宮系兵馬根本就不是這次突襲主力吧?
或者說,杜荷是不是早就料到他會制止東宮系兵馬參戰,所以故意露出破綻,讓他去約束那些人,然後自己帶着真正主力去沖擊西宮……
行動如果成功了,受益自然還是東宮,如果失敗了……
杜荷大概會把所有罪責全部攬下來!
畢竟,參與叛亂除了他以外沒有一個是東宮,太子殿下也毫不知情,頂多就是被責問個管教不嚴罪過。
依着李二陛下性子,只會力保太子無恙,把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杜荷算盤打得是很好,但他沒想到是,承乾會親自跑來阻止他……
可是,承乾畢竟比不得他爹李世民,人李二陛下可是實打實靠着軍功起家,十五六歲時就已經開始四處砍人,當秦王時候是把他家同樣是軍功赫赫太子哥哥給壓了一大頭。李世民自身武力值、領兵經驗以及戰術謀略都是同時代同階層人中佼佼者!
後來,連他親爹李淵都忌憚起他來,明确下旨要分他兵權,逼得他不得不造反自立。
而承乾雖說也挂着個文武雙全名頭,到底養尊處優慣了,親自上馬砍人經驗幾乎等于零。而且他天生體弱多病,前些年又傷了腳,僅是保持正常行走姿勢就花費了他不少氣力,何況是駕着馬這麽長時間奔馳?
東宮玩玩騎馬打仗游戲也就罷了,真上陣厮殺,他恐怕連杜荷這個書生都不如。
所以,承乾雖然有心率兵阻擊叛逆力挽狂瀾,卻因為自身武力值不高,經驗謀略也趕不上杜荷,一出通訓門就被叛軍給纏住了。
不過一個時辰時間,他帶去東宮精銳十停裏面就去了三四停,剩下大半人馬也都已經疲乏不堪,而對方人卻像是無窮無似,要将他們完全困死一隅……
“太子,不如退回通訓門固守吧?”有人建議。
“不行!”驕傲如承乾者自然不肯答應。
因為失血過多,承乾臉色發青,唇色已經近乎蒼白,只是他眼睛亮得異常,散發着狂熱光芒。
“擅自言退者,立斬!”
衆人伴随承乾多年,熟知其孤傲決絕性子,都不敢再勸。
“太子,您傷勢太重,不如先回宮治療吧……”親衛長相當擔憂。
承乾身上現有兩處大傷,肩膀上刀傷看起來十分猙獰,創口約有三四寸長,深可見骨,好血已經止住了,暫時沒有大礙。而胸口箭傷就有點棘手了,箭尾當時就被承乾折斷了,體內斷箭他們卻不敢輕易拔出。
射中太子那支箭力道極大,直接射穿了他身上黃金制甲胄,如果不是承乾滾下馬時卸掉了一部分沖力,那箭很可能當場把他射個對穿!
管如此,這根插承乾右胸上箭雖然沒有傷及他心脈,卻是實實刺穿了他右側肺葉,如果不能得到及時治療,後果不堪設想!
而且,太子殿下眼下狀态實太異常了,明明傷得那麽重,卻像個沒事人似,讓他有種‘其實太子是回光返照’感覺!
啊呸呸呸…………
親衛長面如菜色,不敢再深想。
“孤傷不礙事,你們立刻突圍,去……咳咳咳……”承乾話還沒說完,就劇烈地咳了起來。
親衛們臉都白了,只看太子殿下咳成這樣,就知道他肺部必定受創不輕,若是再不治療,只怕……
衆人心頭都蒙上一層陰影。
而親衛長則是震驚于承乾未那句話,他已經大概猜到承乾心意。
東宮兵馬眼看是無法突破重圍,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派少量精銳突圍而出,去長樂門或是虔化門,引來守門禁軍……
而承乾本人卻必須留原地作吸引叛軍誘餌。
可是,這個計策真可行嗎?
且不說太子殿下此刻傷勢無法再拖延,只說宮中禁軍是這麽好調遣嗎?
沒有聖人手谕,私自調兵可是夷族大罪啊!
親衛長憂心忡忡,他不是那種只會騎馬砍人莽夫,他也是世家勳貴出身,能從上百名親衛中脫穎而出,自有他長處。
今夜,太子行動,說實話,實是倉猝了。
他也知道太子能做到這一步已經殊為不易了。
可對方擺明是已經洞悉了他們行動,早就通訓門設好了埋伏,要将他們一網打!
他只是有些不解,對方兵力明顯占有優勢,卻沒有速戰速決意思,好像只想将他們圍困起來,而不是全部殲滅!
真不知道對方是顧忌什麽!
正當侍衛長百思不得其解時候,忽見己方一員侍衛從戰場沖回來,高聲禀報道:“太子,西邊又殺出一支兵馬,不知是誰統領,現下已經沖破太極門,直入太極殿了……”
“什麽?!”承乾聞言大吃一驚,據他對杜荷了解,叛軍今夜沖擊西宮,定會避開禁軍鋒芒,選擇從安仁門到輝政門再到月華門這條僻靜路線進入甘露殿,怎麽可能選擇太極門這麽顯眼地方?
難道還有人想趁亂漁翁得利不成?!
他早就該看出不對勁來!
即使杜荷真想阻止他,也不會對他出重手,這就是他明知身穿金色甲胄會暴露自己身份,還是堅持穿金甲原因……
誰知,今夜之事,竟然不僅是兩三夥人參與而已……
想到這裏,承乾急怒攻心,忍不住吐出一口鮮血來。
“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