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暴雨像是不知停歇一般，下個沒完沒了,整個世界都好像浸入了水世界……
少年喝了兩口姜湯,略祛了祛一身潮氣,然後就大殿上踱來踱去，看起來十分焦慮樣子。
“九哥——”
李明達步走進大殿,她身上穿着家常裙衫，頭上依然梳着雙環髻，卻沒有戴上步搖和珠翠,顯然是為了趕時間,匆匆妝扮而成。
“兕子……”看到李明達到來,李治臉上焦慮之色總算緩解了不少。
“九哥，你怎麽來了？”都這麽晚了，宮門早就關了，九哥是怎麽過來啊？
其後進來吳诩也有着跟李明達同樣疑問。
李小九到底是怎麽跑過來？
別說這個時間宮門早已關閉，就是周尚儀這關，他也過不了啊！
而李小九不僅進來了，還專門叫醒了周尚儀，實是太古怪了！
吳诩偷瞄了周尚儀一眼，後者臉色到現還沒恢複正常呢，呃……
幾人分主賓落座後，周尚儀就板着臉對李治道：“貴主兒和才人都這裏了，晉王有什麽話就說吧。”
李治臉上出現一抹苦笑，他就知道他今夜唐突行為，已經周尚儀心中留下了極不好印象，可是……
他也是沒有辦法啊！
少年握拳輕咳一聲，肅然道：“孤得到消息，今夜東宮有大事發生……”
神馬？
東宮發生大事？
難道是承乾終于忍不住反了？！
吳诩只聽到這句話，眼睛就瞪大了，看向李治目光變得極不友善。
好你個李小九啊，平日裏看起來一副乖寶寶模樣，原來背地裏竟是個真腹黑吶！
你丫到底是什麽時候東宮安插上釘子？
尼瑪這天都還沒亮，宮門都還沒開呢，你就已經知道東宮出大事了？
李治只看吳诩神色，就知道她想歪了，忙解釋道：“是阿爹身邊崔翁來傳話，孤才知道……”他說着，指了指身後肅立着一個中年內侍。
衆人這才注意到李治不是一個人來。
“我想着這大半夜，怕吓着你們，就跟着一起來了……至于阿爹還有什麽吩咐，倒要問崔翁了。”李治說到這話時，略心虛。
吳诩聞言，回頭看向周尚儀，後者微微颔首，表示李治所言非虛。
難怪周尚儀肯放他進門呢，原來還有李二陛下使者跟着啊！
這時，那個中年內侍，也就是李治說崔內侍，上前向李明達問安。
“老奴叩見貴主兒，貴主兒安好……”
崔內侍算是跟着李世民時間長老人之一，為人是沉默寡言、心細謹慎，李二陛下但凡有什麽私密事，都會派他去辦。
今夜外面雨勢實太大，即使有人打着傘，跑了小半個皇宮崔內侍也濕了半個身子，但他仍然從從容容地行禮，沒有半分狼狽或是慌亂之色，還十分注意地不讓身上雨水滴到殿上絨毯上。
說起來，與李世民另一個貼身內侍王內侍相比，幾個皇子皇女待崔內侍為親近些，尤其是李明達，從小就只喜歡讓他抱。
李明達見到崔內侍，果然很高興，連外面連綿不斷雷鳴也不怕了，撲閃着大眼，對他道：“崔翁好~~~~~~坐下喝碗姜湯，再慢慢說話~~~~~~~”
萬春殿宮人已經很伶俐地煮了一大鍋姜湯，盛了一碗放崔內侍面前。
“老奴多謝貴主兒……”崔內侍聽李明達這麽說，臉上淡漠也化作了微笑。從從容容謝恩坐下，然後慢慢把面前姜湯給喝了。
他沒有表現出十分誠惶誠恐樣子來，卻仍然讓人實實地感到了他恭謹和淡定。
“不知……聖人遣來天使有何吩咐？”周尚儀臉色依然不是很好看，能讓聖人專門遣人前來撫慰，今夜之事只怕不小。
東宮與萬春殿一向走得極近，如果東宮真壞了事，萬春殿難免受到牽連。
此外，比起魏王妃閻氏不食人間煙火和晉王妃清高孤傲，周尚儀顯然喜歡太子妃溫婉有禮。
所以，周尚儀對東宮或者說是對蘇氏擔心也多了幾分真心實意。
崔內侍聽到周尚儀問話，忙起身道：“正如晉王所言，老奴是奉了聖人口谕，前來看望貴主兒。聖人說，今夜天象有異，他十分擔心貴主兒不能好好安歇，特命老奴尋了安神香料和解悶玩意兒給貴主兒送來……”
說話間，立崔內侍身後幾個小內侍就捧了好幾個一尺見方匣子來。
“有勞崔翁……”李明達面色古怪地命人收下東西。
“不知聖人遣崔翁過來，除了方才所說，還有什麽別吩咐？”吳诩又問道。
什麽天象詭異，什麽擔心女兒睡不着覺，都是哄小孩兒話，誰信啊？！
她就想知道剛才李治提到東宮大事到底是怎麽回事！
“聖人沒有別吩咐了……”崔內侍恭恭敬敬答道。
完成了傳話和遞任務崔內侍，就如老僧入定一般，垂首侍立側，再不肯多說半句話。
“…………”
這就完了？
眼巴巴等着下文吳诩傻眼了，說好東宮大事呢？
“咳，阿爹還說了，讓咱們好好待宮裏，別亂跑……”李治見崔內侍沒有開口意思，只得接過話頭。“好是待一處，等那什麽平定了再說，咳咳……”
吳诩與李明達面面相觑，心道如果今晚李二陛下搞不定東宮，難道他們幾個要這樣大殿上坐一夜不成？
話說東宮現到底是個什麽情形啊？
承乾是不是已經被李二陛下抓了個現形啊？
還是如某神劇所演，承乾一路殺到了甘露殿，把老爹堵寝殿裏，正作失敗前‘讓你死得明白’大演講？
尼瑪能不能稍微多透露點消息啊，親！！！
光知道結局不知道過程人傷不起啊！！
急死哥了，有木有！
吳诩急得百爪撓心。
偏唯一可能知道多少真相崔內侍成了鋸嘴葫蘆，那份淡定從容，連吳诩也要喝一聲彩！
吳诩又去看李治，後者微微搖頭，表示他也不清楚外面具體情況。
我勒個去！
看來只有坐等消息了！
正想着，外面忽然響起一個令人頭皮發麻炸雷，衆人幾乎能感覺到大殿也顫抖，滿耳嗡嗡直響。
李明達吓得把頭死死埋吳诩懷裏，渾身發抖。
大概是怕她哥笑話她，小蘿莉硬是忍着沒尖叫出來。
反而是吳诩腰被小蘿莉掐得一痛，忍不樁啊’地驚叫了一聲，倒像是被雷聲給吓到了一樣。
“兕子，別怕、別怕……”李治口裏叫着他妹子小名，眼睛卻盯着吳诩看。
少女受到驚吓樣子，實讓人很想把她摟懷裏安慰……
李治又把視線轉到李明達身上，目光中帶着幾分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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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人，只要太子能熬過今夜，就不會有大礙了……”太醫趴跪地上，小心翼翼道。
“熬過今夜？”李世民還沒從剛才拔箭慘烈情景中回過神來。
當斷箭猛地離開承乾身體時，随之飙出鮮血一下子染紅了他眼睛……
他從不知道大郎會出這麽多血……
等到親衛用布巾堵住創口止住血時，李二陛下已經不知不覺出了一身冷汗！
這種極度恐懼失去感覺不知有多少年沒有他身上出現過了，今晚他竟然又嘗試了一回！
天幸，大郎他還活着！
李二陛下選擇性地過濾掉承乾可能會熬不過去可能性。
“你是說，只要過了今晚，太子就會沒事了，是嗎？”
“……是。”怎麽可能沒事呢？就算死不了，後遺症也會有不少啊……
太醫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到嘴邊後半句話給吞了回去。
他家可是上有老下有小，還是珍惜生命一點比較好……
“微臣這就去為太子煎藥……”太醫趴地上，頭都不敢擡，生怕李二陛下看出他心虛來。
“去吧。”李世民擺擺手，居然沒發現太醫異樣。
場宮人們眼看着太醫同志跑得比兔子還，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眼神都不敢亂動。
趁着太醫出去煎藥時間，李二陛下草草地收拾了一下自己儀容，換了一套幹爽常服，又回到承乾睡榻前。
“什麽時辰了？”大雨還不斷下着，天黑得根本無法判斷時間。
“回陛下，已經是醜時三刻了……”一個宮人忙上前回答。
李世民聞言微愣，原來才過了一個多時辰而已，離天明還早着呢！
他竟然覺得像是熬了一整晚一樣疲憊！
果然是老了麽？
李世民嘆了一口氣，又招來一個親衛詢問：“西宮那邊情形如何？”
那親衛道：“長孫相公已經控制住了全部亂軍，賊首已經束手就擒，只等聖人下旨處置……”
“好！”李世民臉上總算有了笑影
“傳朕口谕，将所有叛逆打入天牢，令長孫無忌連夜審訊賊首，立刻拘捕所有涉案之人……”想了想，李世民又補充了一句：“所有人不得妄論今夜之事，尤其不得洩露太子受傷一事，違令者斬！”
“謹遵命！”那親衛領旨之後就飛一般跑出去傳旨了。
李世民又看向東宮侍從們，這些人裏有不少還是他挑出來給承乾。
“爾等也聽明白了嗎？”
衆人忙跪地高呼：“謹遵聖人之命！”
李世民猶不放心，再次強調：“絕對不許把太子受傷消息透露給太子妃知道，否則朕就把你們丢到掖庭去！”
李二陛下冷酷無情地恐吓了衆人一番，就讓他們全部退下，自己則守睡榻邊，等着太醫送藥過來。
送藥過來太醫同志同樣也被李二陛下恐吓了一番，然後又現場圍觀聖人體貼萬分地給太子喂了一大碗藥湯全過程，他恨不得直插雙目！
話說，他真不會被聖人滅口麽~~~~~~~~
太醫同志連滾帶爬逃出後殿，打定主意等會兒湯藥打死他也不親自去送了！
連續給承乾喂了兩次藥後，李二陛下就被告知，接下來只要等太子自己蘇醒就可以了……
李二陛下心頭一喜，精神放松之下竟承乾榻邊睡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