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六章易儲17
“大人您還記得稱心嗎?”
稱心?
李世民默然,想了很久,才想起這個名字指是誰——一個膽敢勾引他家大郎賤*人。
想不到這麽長時間過去了,大郎居然還記得這個賤*人……
李世民眼中閃過狠戾光芒,看向承乾目光中也帶了兩分責備。
李世民表情承乾看得一清二楚,他只是冷笑一聲,繼續顧自說道:“稱心死後,我覺得自己也跟着死了……我為他東宮中立碑塑像,親自撰寫祭文,讓宮人們為他祭奠啼哭……我日夜做着各種您覺得十分可笑事,只是為了他…………”
聽到這話,李世民臉直接黑了,那段與承乾冷戰糟心日子仿佛又浮現眼前。
“無數個夜裏,我只能靠着酒醉才能入睡……只有假裝自己不是太子,假裝自己是自由自突厥人,可以肆意地騎馬奔馳,暢地喝酒,宰殺牛羊……”承乾繼續說着狠戳李二陛下肺葉話語。
“稱心時候,他可以陪着我一起做那些事……那才是我想過日子!”
“您一定很奇怪吧,兒已經貴為儲君了,還有什麽樣溫柔和順人得不到,偏偏要執着一個小小樂工?”
李世民沒有說話,但心頭明顯也是有這樣疑問。
“因為,稱心是第一個我自己千辛萬苦求來人……”承乾臉上閃過一抹懷念神色,“他身份十分低賤,長得也不是什麽天姿國色,人又小又呆又笨還很害羞,除了會演奏一些樂器,幾乎沒有特長……但他卻并沒有因為這樣,就對我這個太子予取予求……”
“他是那樣單純,又是那樣倔強,全心全意把我當做重要人來愛……”
“可是,大人您卻将他那樣殘忍地殺害了……”
“你扼殺了我美好愛戀!”
“所以……你恨朕……”李世民聞言面如土色,嘶聲道:“你恨朕殺了那個小賤*人?!你居然為了這件事一直耿耿于懷!朕還以為你早已經想通了……”
李世民臉上首次出現了類似‘失望’神色。
“不,我不恨您……”承乾笑了,淡然道:“我只是恨自己,恨自己保護不了他……我這個太子做得是多麽窩囊……”
“……”
這話跟說恨他又有什麽區別?!
他寧願大郎暴怒地跟他理論,也不願看到他這樣自己作踐自己!
李世民額上已是青筋暴起,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當初只是活活打死那個小賤*人而已,果然還是太便宜他了!
看把他家大郎禍害!
承乾回憶感慨完往事之後,忽然嘆了一口氣,又道:“我知道阿爹都是為我好……後來,我對您忏悔也是句句屬實!只是世事難料,我總歸是做不成您孝順兒子……”
诶?
這個轉折略大,李世民有些反應不過來。
剛剛萌發暴怒之火像是被當頭潑了一盆冰水,一下子涼透底。
李世民想起,那次馬車上,承乾聲淚俱下忏悔,如今句句猶他耳邊……
大郎說,他知錯了,他要改過前非,要做他好兒子……
他幾乎已經全部做到了……
可是,時至今日他為什麽還要提起稱心?
李世民覺得自己被承乾繞糊塗了,他心髒也因為短時間內情緒大起大落變化太過頻繁,而隐隐作痛起來。
“大郎,你到底想說什麽?你到底要什麽?你究竟不滿什麽?都說出來吧!”李世民決定直白地問出來。
承乾似乎有些驚訝,他望着李世民默了半晌,然後他嘴角彎起了諷刺弧度,道:“我想大人不該不明白我意思…也是…大人您畢竟不是嫡長子,大概不會明白我這種生來就被推上儲位,那種只能前進不能後退感受……”
李世民聞言,瞳孔一縮,身上暴戾之氣大漲。
承乾渾然不覺危險,他指着明德殿,道:“我大不滿,就是這個!”
“這個儲君之位,不過是道枷鎖,并不是我自己想要,而是你們強加給我!”
“你說什麽昏話?”李世民面如黑鍋,怒道:“你是朕兒子,這個位子除了你還有誰能勝任?!”
“是嗎?”承乾臉上諷刺神色越發明顯了。“我不過是托了阿娘福,生成了嫡長子罷了……”
“您不缺兒子,也不缺嫡子,不缺優秀兒子……”承乾垂下眼,視線溜到了自己那只殘疾腳上,臉上神色開始變得扭曲,“我并不是您唯一選擇,而您也許并不如您自己認為那樣重視我吧…………”
“只不過……我雖然不喜歡儲君這個位子,但是我東西就是我,除非我自己放棄,否則,沒有人可以從我手中搶走我東西……就算是大人您也不可以!”
“朕從來沒有易儲意思。”李世民眉頭皺得越發緊了。
他對大郎難道還不夠好嗎?還不夠信任嗎?
他外出游幸,哪次不是十分放心地把國事都交給太子處理?
為什麽大郎這麽沒有安全感?
居然跟那些啰裏啰嗦大臣們一樣,懷疑他有易儲之心!
“是啊,阿爹您沒有這個意思,但四弟可不這麽想,滿朝文武也不這麽想!”承乾冷笑着,說出來每個字都像是冰水裏浸過一樣。
“他可是做夢都想把我踩腳下呢!”
“你是說……四郎?”管早有各種诤臣不止一次告誡李二陛下,他過分寵愛會讓魏王有非分之想,但他從未放心上,也從未懷疑過他愛子。
大郎和四郎一向都是兄友弟恭,不是嗎?
四郎只是個喜愛文學和編撰書籍好青年,不是嗎?
即使纥幹承基舉報承乾有刺殺李泰之心,李世民還是認為他家大郎和四郎只是鬧別扭而已,還不到生死相搏地步……
承乾後不是放棄刺殺計劃了嘛╮╭
“四郎确實被朕驕縱了些,朕相信他沒有僭越之心……”李世民還是忍不住想維護一下他家四郎。
“大人,想不到您也跟阿翁一樣天真……”時至今日,他爹竟然還是不願面對事實,這與當年冷眼旁觀兒子們勾心鬥角不聞不問祖父又有什麽差別?!
承乾眼中後一點清明之色也消失了。
如果他猜得不錯,昨夜趁亂沖擊太極殿想要取漁翁之利人,跟老四絕脫不了幹系!
好一個文弱孝順好兒子啊!
“上次刺客怎麽就沒捅死他?!孤恨不能親手把他一片片割碎了!”承乾擡起頭,眼中滿是瘋狂之色。
“大郎,你、你……你說什麽啊?他可是你親弟弟啊……”李世民不可思議地望着自己兒子,仿佛看一個怪物。
“你瘋了嗎?”
“是啊,孤早就該瘋了!”承乾荷荷低笑,似乎自言自語:“那時如果不是她,孤早就瘋了……”
“大郎,你胡說些什麽?!”李世民滿臉不贊同,只當承乾病糊塗了亂發脾氣,勉強壓下怒氣,道:“你們兄弟之間不是一向和睦嗎?有什麽誤會,阿爹替你排解排解……”
“大人難道還指望我與四郎繼續假裝兄友弟恭下去嗎?他不覺得煩,孤還覺得惡心呢!”承乾冷笑道:“他也配自稱是孤弟弟?一個随時随地觊觎着兄長身家地位弟弟,難道不該死嗎?”
“您難道不奇怪昨晚事嗎?杜荷那麽聰明人,怎麽會自尋死路去攻打太極殿呢?”
“太極殿?!”李世民本來還生氣承乾這麽說他家四郎,忽然聽他提及昨夜事,不由一愣。
顯然,他還不知道昨夜有人竟然敢沖擊太極殿這事呢。
“朕昨夜只聽說你受了傷,就直接帶人往東宮來了……并不知太極殿事……”
李世民面色凝重,他不是蠢人,聞歌知雅意,只聽承乾一句話就知道事情問題所。
“你意思是,有人故意攻擊太極殿,引起朕注意?”
“這個人會是誰,大人難道還猜不到麽?”承乾諷刺一笑,連那人名字也不願提起。
“你說四郎?這不可能!”李世民幾乎是立刻否決了承乾猜測。
果然,一遇到兒子事,那個男人就犯迷糊。
承乾真不知道該憤怒好,還是該悲哀好!
“大人對他真是好……”承乾嘆了一口氣,幽幽道:“他是不是讓您想起了自己當年被隐太子壓迫那段時日,所以您總是特別偏愛他……”
“啪——”
李世民驚愕地看着自己手掌,仿佛剛才打承乾人不是他一樣。
反倒是被打那人,好像根本沒有知覺一樣,保持着歪着臉姿勢頭,顧自喃喃道:“同樣是阿娘兒子,你總是疼愛四郎和九郎,小時候我總以為是自己做得不夠好,所以您不愛我……現,我才明白,這一切根源,不過是因為那張椅子!”
“為了那張椅子,大人您可以殺死自己親兄弟,背負不孝之名……”承乾臉上印着一個殷紅掌印,已經開始慢慢腫起來,他嘴角也破了一個口子,嘴唇卻詭異地上翹着。
“您也許不知道,阿翁到死都沒有原諒您,哈哈哈……”
李世民還沒從親手揍兒子震驚中緩過來,又聽到這麽勁爆一句話,止不住站起身後退了好幾步。
“而我與大人您又有什麽不同呢?到頭來還是為了這個儲君之位……”
承乾笑着笑着忽然勃然大怒,用沒受傷左手狠狠地捶着睡榻靠背。
“這個儲君之位有什麽好?為了它弄得父子相疑,兄弟相殘,咳咳咳……”肺部疼得想要撕裂一樣,承乾捂着胸口蜷成了一團。
“不要再說了!”李世民臉上已經說不清是什麽表情了,他手捂眼睛,劇烈地顫抖着。
他頭疼得厲害,他心疼得厲害……
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巨石,讓他漸漸喘不過氣來……
“噗——”毫無預警地吐出一口鮮血,李世民只覺眼前一黑,跌坐地上。
承乾顧自低聲咳嗽着,看也不往看榻前那個男人一眼。
“既然大人不想聽,孤就不說了……”壓心底多年話都已經說出來了,他也不想再跟那個男人多廢話了……
眼下就差再做個後了斷……
“昨晚事,杜荷是罪有應得沒錯……但他也是擔心孤坐以待斃,趁了那些人心,所以才會做出這樣大逆不道事來……”承乾臉上已經沒有了怨憤或是暴戾神色,只是一片平靜。
“杜荷所作所為,孤難辭其咎!”
“兒請大人廢了我這個太子,幽禁也好流放也好處死也好,我都不會有半分怨言……”承乾淡淡地說着自己可能得到懲罰,好像是說別人事一樣。
李二陛下好容易掙紮着從地上爬起來,聽到這話險些又吐出一口血來。
誰說要治大郎罪?還提什麽幽禁、流放、處死?!開什麽玩笑?!他還沒死呢,誰敢動大郎?!
“你就這麽不相信阿爹嗎?阿爹說過會幫你安排好一切,你不要胡思亂想了!”
承乾不理他,兀自道:“只希望聖人能從輕發落太子妃,她完全不知情……她現懷着身孕,受不得驚吓……再說,象兒還那麽小……”
我勒個去!這都開始安排後事了啊?
“你給我閉嘴!”李二陛下氣得臉都黑了,按着心口,費力地走到睡榻前,恨不能拎着兒子使勁搖一搖!
這熊孩子,難道真想氣死他不成!
“杜荷那個混賬把你害成這樣,罪該萬死!”李世民看着承乾身上傷,心疼得無以複加。“你受了他蒙蔽,還險些丢了性命,又有什麽錯處,為什麽還要擔責?”
“謀逆大罪哪裏是可以随便承認?”
“不過就是個死,您就當沒有我這個兒子吧……”承乾神色越發冷淡,別過臉閉上眼睛,顯然是不想再開口。
“…………”矮油,氣死他了!!!
李二陛下使勁摁着心口,壓下了吐血沖動,惡狠狠瞪着承乾,咆哮道:“我還沒死呢!!!誰許你說死?!你還敢不認我這個阿爹,啊?!”
聖人,您聽人說話重點好像不太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