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七章博弈2
“不要這個,泡花茶過來……”李治坐榻上,擺手讓宮人把煮好茶湯端下去，另換上從萬春殿A來鮮花茶。
宮人忙端着一大壺煮茶退下。
王內侍上前，小心問道：“大王今日怎麽這樣早回來？”
李治捏着自己眉心，臉上出現極度疲憊神色。
王內侍看他似乎有話要說，便做了個手勢，讓四周侍立宮人內侍都退下，只留小順子側。
“大王這是為何事煩惱？”
李治嘆了一口氣，幽幽道：“今日一早，阿兄進宮,親口坦誠謀逆之事……”
“阿爹大發雷霆,當即下旨将阿兄幽禁于內苑……”
王內侍聞言吓了一跳，這段時間朝野上下都傳說太子涉嫌參與謀逆逼宮，但聖人明顯不同意這種說法，還下令嚴禁任何官員打攪東宮，分明是要袒護太子到底了。
誰知，太子竟自己跑出來認罪了！
這不是自找死路嗎？！
“王翁，你說阿爹他會怎麽處置阿兄……”說實話，承乾會承認謀逆，李治也是始料未及。西宮變亂那夜事，他多多少少也了解了一些內情，大哥根本就沒有參與逼宮，為什麽要承認呢？
謀逆之罪，就是皇子也難逃一死。
李治不能理解承乾這種一心求死想法，有什麽事不能說開來慢慢解決？為什麽要用這種極端手法？
大哥難道就不能顧及一下親人和愛侶心情嗎？
他甚至對父親震怒和痛心有些感同身受……
攤上這麽一個執拗兒子，實是太痛苦了！
“這、這……老奴可說不好……”王內侍想不到李治會問他對此事看法，他一個小小內侍哪裏敢議論這種大事。
“罷了，孤問你這個做什麽……”李治失笑道。
阿爹會怎麽處置大哥？
這個問題真不算是個問題！
史上所有走上謀反之路并失敗皇子，下場往往只有身首異處這一種結局……
如果謀反是太子儲君，那只有慘……
想想當年漢武帝是怎麽對待廢太子劉據吧……
連坐夷族，株連萬人……
連劉據出嫁多年姐姐也不放過，通通被株連處死……
那些也是武帝親生女兒啊！
同樣是帝王，阿爹卻只是将大哥幽禁內苑，遲遲不肯判決，不就是想為大哥找條活路嗎？
相信阿爹努力下，東宮諸人應該不會受到太大損害……
李小九同學對他親爹能力信心十足，卻不知他爹李二陛下與朝臣們鬥智鬥勇走到今天這一步是多麽不容易！
起初李世民被長孫無忌為首一班重臣逼着召承乾進宮自辯，已經讓他感到萬分憋屈。
現，逼他人又多了一個承乾……
承乾那一封上疏讓他深深意識到事情發展至今，時局已經不容他左右了。
李世民真很想說，承乾不愧是他兒子，連他心底隐晦想法都分析得一清二楚！
他做了這麽多年明君、仁君，已經可以說是把自己真實面貌全部都隐藏到心底了！
可是，就是那封秘密上疏，讓他再一次看到了自己真實面目。
那是連長孫無忌，李世民也不敢讓他看到東西。
如果被那些跟随他多年左膀右臂發現了，只怕全部都要寒心了……
通過兵變奪位皇帝忌諱是什麽？
沒錯，是兵權。
而承乾上疏全部內容其實也就是兩個詞：兵權，時機。
誰兵權？
什麽時機？
這真是兩個很好問題啊……
他這一生，總是是不斷地做着選擇，是取，還是舍……
如今，他連決定取舍權利都失去了……
因為承乾已經以決絕方式幫他作出了選擇！
李世民負手立大殿上，閉目仰頭，久久不知該怎麽開口。
“聖人，臣等參鞫太子謀逆一案，事皆明驗。請聖人早日決斷……”開口打斷李二陛下沉思是長孫無忌。這種時候，也只有他敢捋虎須而不擔心被打擊報複。
李世民緩緩轉身，目光從司徒長孫無忌、司空房玄齡、特進蕭瑀、兵部尚書李世勣、大理卿孫伏伽、中書侍郎岑文本、禦史大夫馬周、谏議大夫褚遂良等人身上一一看過去。
每一個人接觸到李世民目光都忍不住低下頭。
“這就是愛卿們參議結果麽？”
“是……”答話依然是長孫無忌。
李二陛下面對着這張陪伴他多年臉，有多少火也發不出來了。
別人攻擊承乾，李世民也許會認為那人有私心，可長孫是承乾親舅舅，連他都已經放棄了，那麽承乾真是沒希望了……
李世民很想大聲嘶吼：你們所謂真相是什麽？！
僅僅是承乾一面之詞罷了！
為什麽就不能相信朕話呢？
為什麽你們一個個都要這樣逼朕呢？
難道朕就只能是個君王，而不能是個父親嗎？
“承乾吾兒，文德皇後嫡長子，先皇與朕愛若心肝，嘔心瀝血栽培多年，不料竟有今日……”李世民雙眼通紅，仰頭望着大殿橫梁，聲音哽咽。
承乾‘罪責’，已經無法挽回，為了大唐江山，李世民也只能順着衆臣和承乾意思，罷黜他儲君之位。
可他無論如何也要保住愛子性命！
“太子，國之儲君，宗族冢嗣，朕亦不能草率處置……”李世民斬釘截鐵地對衆人道：“朕決定，擇日公決。”
長孫無忌等人聞言雖有些意外，卻也覺得李二陛下這個決定也情理之中。
好歹皇帝陛下總算是松口讨論太子處置問題了，這個看似緩兵之計決定總比先前裝聾作啞顧左右而言他要強吧！
衆人心滿意足地退走了。
李二陛下也心滿意足地回甘露殿了。
緩兵之計是神馬？能吃嗎？
乃們中了朕計也！
所謂公決，就是百官大朝上公開對某事處理進行表決，京城五品以上官員都有投票表決權，後以少數服從多數方式來判定處理結果。
看起來很公正是不是？
可皇子謀反這種事該如何處理神馬，難道還需商讨嗎？
李二陛下卻要當着所有大臣面，公開詢問怎麽處理承乾之事，這不是紅果果地表示他根本不想殺承乾嗎！
哪個官員吃了熊心豹子膽，敢跟皇帝陛下叫板，投反對票？！
魏征畢竟就那麽一個好吧！
抱緊皇帝陛下大腿才是王道！
為保計劃穩妥，接下來幾天裏，李二陛下背着長孫無忌等重臣，密召集了中央機關一批辦公人員，假借關心屬下工作生活名義，對他們大肆洗腦……
皇帝陛下和太子那是多麽父子情深啊，所謂法理之外不失人情blabla……
聖人是重親情啦，虎毒不食子，殺兒子這種事是昏君才會幹，聖人怎麽可能是昏君呢blabla……
所以，到時候該怎麽表态，你們懂……
這樣吹風洗腦會一直持續開到公決前夕，至于效果如何卻是後話了。
只說李世民眼見兒子保命有望了，心頭大石頓時落地。
恰好前些時候韋貴妃女兒臨川公主和定襄縣主回宮為母賀壽，時下正住宮中與貴妃共享天倫之樂。
李二陛下觸景生情，表示他許久不見幾個已經出嫁女兒，甚是想念，便下旨給所有已經出嫁并且京城公主們，許她們進宮小住。
于是，自襄城公主起，出嫁公主們或一個兩個單獨出發或成群結隊相伴而來，莫不是打扮得漂漂亮亮，帶着大把甲衛護院侍女，拉着各種孝敬親爹禮物和自己慣用生活用品，浩浩蕩蕩、轟轟烈烈出街。看起來不像是進宮來陪親爹拉家常，倒像是炫耀自家身份以及夫家地位。
一時之間，長安城各種高檔衣料、首飾、化妝品、古玩店營業額像是井噴一樣，創造歷史高！商家們樂得合不攏嘴，連連稱贊皇帝陛下舐犢情深。
有喜就有憂，雍州牧長史愁得都要一夜白頭了。
但凡公主出行，莫不是要甲衛開道，行人回避，必要時還要雍州牧派人來維持秩序。
雍州牧手下管理巡檢官吏很不少，但也經不起一群公主出行用啊！
這些還都是小事。
坑爹是，當兩個不對盤公主車駕撞一起時候，或是數個年紀相仿公主為了争誰先過橋/門/巷子而吵作一團時候，再或是因攀比失敗而心情不爽公主正好遇到不畏權貴以噴人為己任禦史，互相看不對眼互不讓路時候……
公主們想到永遠不會是找他這個雍州牧長史來仲裁調解，而是直接指揮自家甲衛大殺四方……
自從李二陛下下旨許公主回宮小住以來，長安城已經發生了數十起大大小小不同規模械鬥了……
整個長安城現是談公主而色變……
雍州牧長史同志頭發都白了一大半，要不是他家上司後臺夠硬，他這個長史只怕早就被公主們虐成變成齑粉了！
明明到了他這個級別官員，外面都大小也算是一方小諸侯，怎麽長安卻是人人都可以來踩一腳呢？
太苦逼了，有木有！
但是，苦逼還不是他，而是李二陛下那些心腹愛卿們。
真是很巧啊，李二陛下公主女兒們嫁幾乎都是開國元勳們子侄們，諸如長孫無忌、房玄齡、蕭瑀等人都是李二陛下親家。
其他重臣就算兒子沒娶到公主，也有親戚家孩子是當驸馬。
所以，公主們回宮所帶來影響，先波及到就是這些重臣們。
原來，這些嫁出去女兒們一回宮，就被狡猾李二陛下一一收買洗腦了。
為了讨父親歡心，響應親爹號召，公主們回到夫家後，就各施所長，對婆婆妯娌大小姑子也是一番忽悠，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拉攏成統一戰線，堅決抵制冷血無情家主……
于是，本來已經為東宮之事搞得焦頭爛額朝臣們，回到家中受到不是溫柔小意歡迎，而是娘子軍們兇猛炮火……
這樂子可大了……
經過好幾天連續轟炸，肱骨們瀕臨暴走了！
這一定是聖人報複！！！！
報複他們逼着他處理自己兒子，現他撺掇自己閨女折騰他們來了！
尼瑪史上哪個聖人像這位這樣無賴啊，掀桌！
李二陛下甘露殿笑得十分陰險：
只許你們給朕找不痛，難道就不許朕給你們挖坑嗎？
閨女押你們家這麽多年，朕也該收點利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