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七章博弈12
李治急匆匆趕到兩儀殿時候,殿門外正好遇到同樣急急趕來長孫無忌、房玄齡等人。
“阿舅,房公……”李治忙向來人問好。
長孫無忌素來喜歡李治這個小外甥,見到他時,原本肅然臉上也不由自主地松動了一下。
“晉王何故行色匆匆?”
李治道:“大人急召孤來兩儀殿議事,故而……”
“幾位相公為何也行色匆匆啊?”李治不解地詢問道。
若說李二陛下召見長孫無忌,那是常态,但像房玄齡這樣體弱多病老臣,如今沒有什麽大事,李世民是很少會把他召到宮裏來議事!
而今天進宮人除了長孫無忌和房玄齡還有李世勣和褚遂良,這四人不是保持中立就是支持晉王李治……
這就有些不尋常了……
“臣等亦是聖人急召入宮……”長孫無忌捋着美髯,想了想,對李治道:“聖人并未說明讓臣等進宮商議何事,臣想大概還是為了立儲一事吧……”
“如此,孤當回避。”李治聞言似乎愣了一下,立刻停下了步子,準備讓長孫無忌等人先去兩儀殿。
幾人見李治如此謙遜,口上雖未說什麽,心中都暗暗稱贊。
此時,五人已到大殿正門外,就見王內侍匆匆從殿內跑出來,立臺階上探頭探腦,他一見李治,立刻迎了上來。
“晉王殿下您可來了~~~~~~~~~~”王內侍一邊招呼李治,一邊對長孫無忌等人道:“聖人正大殿等着幾位相公呢,請進,請進……”說着,讓一個小內侍領着幾人進殿。
長孫無忌等人聞言,互相對視了一眼,就跟着小內侍進去了。
“王翁,這是要帶孤去哪?”李治見王內侍引着自己直往後殿去,不由一臉疑惑,問道:“聖人不是兩儀殿召見相公們議事麽?孤這樣直入後殿,是不是不太好啊?”
“不如,孤先回千秋殿,等相公們離去了,再來見大人?”
“矮油~~~~我大王啊~~~~~咱家就是奉了聖人之命,引大王您到後殿暫歇,待會兒聖人與相公們議事之際,還有話要問您呢……”王內侍哪肯放李治走啊,好說歹說把李治拉到與前殿議事廳只有一層帏帳相隔偏殿坐下。
這裏,李治能隐隐約約聽到前面李世民與諸人說話聲。
竊聽禁中之語,可是大罪!
李治有些坐立不安,不明白他爹這樣做是什麽意思。
“大王稍安勿躁,只管安坐就是了……”王內侍一直立一旁,笑盈盈地看着李治。
李治盯着王內侍看了一會兒,見他确實沒有歹意,便默默地坐榻上,靜靜聽前殿動靜。
此時,李世民已經把自己私下召見李泰時說話對長孫無忌等人說了一遍。
“朕心意,公等應該都知道了吧……”
“四郎聰穎,才華橫溢,文辭秀美,實是朕心中至愛……”李二陛下負着雙手,榻上來回踱步,感慨道:“奈何公等皆不許朕……”
“今日朕又與四郎私語,四郎聞諸公決意推舉晉王,他不欲朕為難,為表一片孝心,願意立下誓言以安公等之心……”
“他說,如若朕立他為太子,異日禦極,百年之後,必殺子傳弟……”
“公等都聽清楚了嗎?”李世民嘴角還挂着笑,怎麽看怎麽冷。“四郎這麽做,難道還不算仁孝嗎?”
長孫無忌等人聞言不由面面相觑。
褚遂良性子耿直,見衆人都不敢吱聲,早已按耐不住了,上前厲聲道:“殺子傳弟這種荒謬之言,臣聞所未聞,聖人豈可相信?!”
李二陛下撇嘴,故意嘆道:“可是,朕已許諾四郎,如之奈何?”
我勒個去!
您老這不是耍賴嗎?!
既然都已經私下把太子之位許人了,還搞什麽投票,聽什麽建議啊?
房玄齡老臉微抖,大概是又被李二陛下氣得說不出話來。
長孫無忌和李世勣兩人神色複雜,至今未發一言,心思難測。
褚遂良是喜怒形于色,聽到李二陛下這話,臉立時黑了,怒道:“聖人既然已有決斷,還召臣等做什麽?”
“聖人若定要立魏王為太子,請先殺晉王以絕後患!”
“住口!”李世民雖知褚遂良言下之意,聞言也不由大怒。
“四郎絕無此心,汝不可妄言!”
褚遂良依然梗着脖子,不肯示弱,繼續道:“古往今來未聞有殺子傳弟之君,魏王之心實可疑!”
李二陛下也知道四胖這個‘殺子傳弟’言論站不住腳,不由老臉通紅,虛咳了好幾聲,看着一直沒有開口長孫無忌,便道:“輔機,你意思呢?”
被點到名長孫國舅緩緩起身,他沒有直抒自己見解,反問李世民道:“聖人當年寵愛承乾,立其為東宮時,可曾想過有今日?”
真是一語中!
李世民面色灰敗,如今他一心想立李泰為太子情景與當初是何其相似,即使知道他家四郎有奪嫡野心,也知道四郎承乾下位過程中是做過一些小動作,知道為了順利上位,他家四郎還特地跑去敲打過同胞弟弟……
但李世民還是希望能入住東宮是四郎而不是九郎!
因為,他始終認為太子可以狠戾卻絕不可以文弱!
長孫無忌見李世民默默不語,就從袖中取出一大疊卷宗,道:“聖人既然問及對魏王看法,臣正好有一事要禀奏聖人……”
“先魏王遇刺一案頗有疑點,臣暗中查訪,終于得出結果……另有那出首東宮纥幹承基,臣亦查實,此人實屬魏王之間……”長孫無忌見李世民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抛出了後一記重磅炸彈:“臣還查知,當日叛軍突入大內,圍東宮之兵實魏王所派,意殺死承乾,坐收漁利!”
“什麽?!”李世民怎麽也想不到,他不願意出現結果卻是真相!難怪當初杜荷知道承乾受了重傷會這麽震驚,他就知道,那個小子怎麽可能舍得傷害大郎呢?!
房玄齡等人對當日叛軍逼宮具體情況并不是很清楚,聞言也都是大吃一驚。
褚遂良氣憤填膺,高聲道:“魏王如此大逆不道,當以謀逆罪論處!”
長孫無忌卻搖搖頭,“逼宮之事,已然沒有人證,即使有人告發,魏王也可以推脫幹淨……”他也是費了好大心思,才從叛軍詭異行動蛛絲馬跡裏推斷出這個結論。只可惜,李二陛下為了消除承乾謀反惡劣影響,雷厲風行地将一幹涉案人員全部殺了個幹淨,所以指證李泰人證也就無從找起了!
“想不到朕兒子、弟弟竟都是這樣……朕實是心灰意冷!”李二陛下好半晌才從震驚中反應過來,滿臉疲憊,好像突然老了十歲一樣:“大唐江山還能托付給誰?”
李世民滿目茫然,視線緩緩地從長孫無忌、房玄齡、褚遂良、李世勣幾人身上掃過,後停坐榻之上一座置物架上——那裏擺着一把寶劍。
長孫無忌始終盯着李世民一舉一動,見他死死盯着那把寶劍,不由心頭一驚。
說時遲那時,李世民一個箭步沖到榻上,抓起那把寶劍就拔了出來。
“朕活着還有什麽意思,不如一死……”李二陛下說着就要揮劍自刎。
“二郎!!!!”長孫無忌看得目眦裂,連滾帶爬撲過去阻止,怎奈他袍服冗長,心急之下,自己把自己給絆了個狗啃泥。
“聖人!!不可啊!!!”
還是褚遂良動作比較敏捷,疾步跑上榻,死死扯住李世民拿劍那只手臂衣袖,不讓他傷害到自己。
李世勣也随之沖上前,一把按住李世民手腕,想要迫使他棄劍……
房玄齡年老體弱,哪有力氣參與奪劍行動,只好跪原地不停磕頭,懇求李二陛下珍惜生命,遠離兇器……
“朕生無可戀,惟死而已,卿等放手!”李二陛下須發俱張,雙目瞪若銅鈴,氣勢十分駭人。
好褚遂良和李世勣兩人一個是剛直硬漢,一個是沙場宿将,并沒有被李二陛下狂所說吓倒,還是死死制住李二陛下,不讓他舉劍……
長孫無忌此刻後悔死了,他要是早知道把老四事抖出來會把人刺激成這樣,寧可捏着鼻子先答應立李泰,順了妹夫意再說。反正李泰那貨遲早會露出馬腳,廢太子什麽有一就有二,他耗得起啊!
可現把二郎給逼得抽風了,他有罪啊!
天上妹妹啊,你原諒哥哥吧…………
衆臣苦苦懇求,李二陛下都不為所動,場面一時僵持了下來。
這時,聽到動靜李治從後面跑了出來,見到這樣場景,腦子頓時一片空白。
“阿爹!!!!”
乍一出來就看見老爹尋死覓活現場,誰受得了啊!
“晉王,退後!”長孫無忌猛見李治出現,覺頭痛了。
親愛外甥,你就別再來添亂了!
李治哪裏還聽得進去長孫無忌話啊,他心急火燎地跑到榻上,試圖參與奪劍行動。
李二陛下看到李治也吃了一驚,大吼道:“雉奴,走開!”
青年哪裏還管了三七二十一,撲上去就來了個空手奪白刃……
頓時,血濺三尺,慘不忍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