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八章傷逝12
甘露殿。
李治與李世民相對而立,因為身高關系,李治微微揚着頭,才能對上他爹視線。
“阿爹,天子重諾,怎能言而無信呢?”李治對他爹想要反悔二十一娘與魏叔玉這樁婚事,表示強烈反對。
“何況,悔婚不祥,二十一娘若是無故毀諾,日後還怎麽許配人家?”
“魏家不是良配!”李二陛下聞言,老臉通紅,硬邦邦甩出一句話:“朕豈能為了名聲,害了二十一娘一生幸福?!”
李治無語。
其實他看來,魏叔玉年紀雖大些,人品絕對比那些世家勳貴二世祖強多了。而且,魏家是寒門出身,家中人口簡單,規矩也不像世家那麽繁瑣,而魏叔玉承襲了鄭國公爵位,他三個弟弟都已經成家,老爹死後就分出去另住了。二十一娘嫁過去就是現成國公夫人,直接可以當家做主了。對二十一娘來說,這樣好婆家要到哪裏去找?
“魏氏忠正,叔玉穩重,與二十一娘堪稱良配,阿爹又何必棒打鴛鴦呢?”李治素來敬重魏征老爺子,跟魏叔玉也有幾面之緣。
“魏玄成數度易主,談何忠貞?”李二陛下氣哼哼地開始找悔婚理由,首先就從诋毀魏老爺子開始。
可是,他舉例子實是太沒有說服力了。
說魏征易主不忠,那麽淩煙閣一半元勳都要躺槍了:隋末亂世,反王林立,哪個謀士猛将沒跟過幾個渣主公?魏老爺子唯一值得一說大概只有他當年教唆建成手足相殘滅李二這事,可建成死後,是誰腆着臉不讓人老魏殉主,強迫人家從了自己,作什麽盛世監督人?
現說人家不忠,豈不是自打嘴巴?
李治握着拳抵下巴上,輕咳一聲,道:“魏公自追随阿爹以來,從未有過私心,犯顏直谏,威武不能屈……”
“阿爹你屢次稱贊其忠直,如今反口,豈不是寒了朝中諸公之心?”
李二陛下被李治說得惱羞成怒,丢下那份彈劾則子,反問道:“那麽,九郎認為這又是怎麽回事?他若不是結黨,怎麽正好這二人都因東宮之事壞了事呢?”
李治聞言越發哭笑不得,要知道杜正倫很早就因為侍奉承乾不周而被他爹記恨。審理謀逆一案時,東宮很多人被李二陛下以各種理由寬宥了,頂多就是貶職降級,只有杜正倫這個倒黴催,被一再流放,丢到了數千裏之外。
顯然是遭到了某人挾私報複!
而侯君集同志就倒黴了,完全是被李二陛下和前太子殿下父子兩人合夥設套坑死!
外界都說什麽要不是因為老侯謀反,李二陛下是舍不得殺他……
還說什麽李二陛下老侯死後,經常去淩煙閣對着畫像流淚雲雲……
李小九當上太子後也常陪他爹去淩煙閣轉轉,但其實李二陛下看多可不是老侯……
至于流淚什麽,誰沒個回憶往昔少年風流倜傥日子啊?
想當年,李家二郎那也是個翩翩美少年啊,身邊文臣武将,春蘭秋菊各種絕色,應有有,個個都是百裏挑一英俊人物!
可嘆時光如流水,美少年成大叔了,英俊青年變糟老頭了……
怎麽不讓人傷心流淚啊!
話說,魏老爺子剛死那段時間,李二陛下還天天對着他等身畫像哭來着,現又怎麽樣?
要吳诩話來說,這就是鱷魚啊有木有!
李小九暗暗抹了一把汗,子不言父之過,他也不好把老爹變臉事說得太直接,只道:“杜、侯二人才華蓋世,魏公會舉薦他們也情理之中……”如果不是因為那兩個家夥太有才,李二陛下也不能把他們恨得那樣牙癢癢。
而魏征是出了名支持正統黨,對東宮必須是嫡長子執着遠遠超過了所謂太子黨,他當然要舉薦杜正倫和侯君集這樣既有能力又是鐵杆支持承乾人啦!
“魏公早逝,哪能預見二人壞事?阿爹以其果論其因,加罪魏公,實不妥。”
“好吧,這事就按你說辦……”李世民磨磨牙,算是不再追究魏征‘結黨’罪名,但另一件事,他還是非常生氣!
“九郎,你來看看這個……”李世民板着臉,把一份則子遞給李治。
李治接過來一看,臉色也變得十分難看。
那密折是褚遂良所呈,告發魏征‘洩露禁中之語’、‘私錄前後诤谏言辭以示微臣’……
魏征世時,褚遂良就是史官,魏征讓史官看自己谏诤文章,無異于讓褚遂良将李二陛下‘英雄事跡’都寫史書上,如某年某月某日,李二陛下想出去放松放松,被魏征聲色俱厲地批評了一頓方才醒悟,不再玩物喪志雲雲……
簡直就是以抹黑李二陛下英明神武形象為代價,來擡高他魏老頭不畏強權,敢于進谏嘛!
是可忍孰不可忍!
難怪阿爹會這麽生氣呢!
李治擡眼,同情地看着他爹,不知道說什麽好。
李世民看到兒子那小眼神,加生氣了,咬牙切齒道:“立命史令觐見,朕要禦覽起居注……”
“阿爹,這……”李治聞言,眼睛都瞪圓了。
他爹一定是瘋了!
按照潛規則,從古至今沒有哪個帝王可以自己看自己起居注。
要知道,史官記錄歷史事件同時還要進行評論,比如記錄本上把當今皇帝陛下罵得狗血噴頭什麽是,完全可以有。
史官超脫之處也就此!
如果帝王起居注被本尊看了……
不僅那個史官死定了,歷史事件也可能被篡改!
那麽這部史記就失去了客觀真實性,失去了它歷史意義!
李治動了動唇,終還是沒敢把勸谏話說出來。
查看起居注什麽,也就他爹這樣強大帝王敢想敢做!
李治到底不敢當他爹面圍觀《今上實錄》,就找了個借口,去禦花園透氣。
臨走前,李治讓小順子守甘露殿,萬一他爹又抽風了,就趕緊來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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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太液池,荷花已開到荼靡。
但碧綠荷葉還是密密遮遮鋪滿了整個池面,其間露出不少碩大蓮蓬,十分誘人。
吳诩看得心癢癢,口中念念有詞:“啊呀呀~~~~好大!好大!”
李明達不明所以,歪着頭問道:“阿武,你說什麽?”
吳诩吸溜了一下莫須有口水,道:“我說蓮子啊……都這麽大個兒,煮蓮子甜湯一定很好吃~~~~~~”這可都是天然綠色無污染美食啊~~~~~
李明達身邊跟着一個與她打扮相仿小蘿莉,她仔細看着太液池,十分疑惑道:“哪裏有蓮子啊?”
“二十一娘怕是不知道,那個蓮蓬裏就有好多蓮子哦~~~~~”吳诩笑眯眯地向衡山公主科普道。
衡山公主恍然大悟地點點頭,道:“難怪那個叫蓮蓬……”
李明達一昂頭,頗有兩分自得道:“這個孤早就知道了~~~~~”
吳诩忙狗腿地奉承道:“貴主兒天資聰穎,無所不知無所不能~~~~~”
徐惠等人聞言都掩口而笑。
原來,今天李明達到鄭妃宮裏看望衡山公主,然後聽說徐充容宮裏來了個小娘子,十分可人。李明達聽吳诩贊了好幾次,心裏早就有些好奇,于是從鄭妃宮裏出來,就決定去彩絲院轉轉。而衡山公主聽說李明達說要去看一個小娘子,也十分向往。
于是,兩人就帶着宮人手拉手跑到彩絲院來了。
兩個小蘿莉到來,讓吳诩好一陣驚喜,徐惠也是頗有些受寵若驚。
而小徐妹子宮中多日,一直沒有見過外人,徒然見了兩個年紀跟她差不多小娘子,也十分高興。
李明達姐妹性情溫和,聰穎可愛,完全不像世家流傳貴主那樣仗着身份飛揚跋扈,很贏得了徐媽媽等人喜歡。
徐小妹性子爽朗,學識豐富,見兩個小公主這樣平易近人,也沒了拘謹,十分熱情地給兩人講述長安城如今流行風尚。
三個小蘿莉很打成一片,一旁叽叽咕咕聊個不停。
小吳同學看得又喜歡又嫉妒。
多麽美好可愛小蘿莉們啊……
可是為啥她們講內容她一點都聽不懂呢?
幾人徐惠宮裏坐了一會兒,就到了徐惠例行散步運動時間,正好衡山公主也該回鄭妃那裏了,于是一行人索性送小公主回去,順路到禦花園散個步。
吳诩和徐媽媽挽着徐惠後慢慢走,徐小妹和李明達姐妹手拉手前,蹦蹦跳跳地就跑到了太液池邊。
徐惠沒有走到離池子太近地方,就立小石子甬*道邊樹蔭下,看着幾個少女玩笑。
她有一種恍然回到過去感覺。
那時她跟二娘如今年紀差不多大,剛剛入宮,謹小慎微,步步小心。看到渾身都是破綻吳诩時,她簡直不敢相信,宮中竟然還有這樣傻乎乎小娘子-_-
這麽多年過去了,她和吳诩都成長了許多。
兩人堅持東西也從沒改變過……
徐惠一直認為吳诩是個很聰明人,學習能力強,也吃得苦。別看她平日裏一副憊懶貪吃樣子,私下裏還是很吃得苦!
就如當初陪李明達練字背書時,吳诩其實有很多字都不認識,她就悄悄來問徐惠,然後自己悄悄地練……
結果,現吳诩書法已經能跟聖人比肩了!
徐惠一直佩服就是吳诩能屈能伸,每次遭遇逆境,她總能用一種奇特方式精神上自我安慰一番,然後熬過去……
站了一會兒,徐惠覺得有些累了。
徐媽媽就扶着她往太液池邊亭子裏去歇息。
兩人剛轉身,就見前面小路迎面走來兩個宮裝麗人。
其中一個身穿桃紅色宮裝年輕女子見是徐惠,不由露出詫異神色,嬌聲叫道:“咦?這不是徐充容麽?您怎麽不彩絲院好好安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