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第九章亂鬥 06
自從長孫皇後過世以後，宮中幾乎就沒有新生兒降臨，所以徐惠這一胎具有某種特殊的意義，至關重要。不但宮中諸妃十分關注，連一向不怎麽管後宮事務的李二陛下，也特地囑咐韋貴妃好好關照徐惠，并親自挑選了四個侍人送到彩絲院去……
當然，這些都是明面上的。
現在，連吳诩也知道了，原來李二陛下暗中還派了最為信任的崔內侍在關注徐惠的情況呢。
所以，徐惠如今出了這麽大狀況，李二陛下怎麽可能不急？！
但是，如今他最寵愛的女兒還躺在內殿昏迷不醒呢！
還未出生的子嗣跟一直養在膝下的小女兒相比，到底孰輕孰重？
李治也看出父親的猶豫，便道：“阿爹，充容驟然早産，心中定然惶恐不安，如果有聖人坐鎮，必定逢兇化吉……”
“兕子這裏有兒在，您不用擔心……”言下之意就是讓李二陛下直管去看望徐充容。
李世民聞言，想了想，道：“也罷，你好生照看你妹子，朕去彩絲院略看一看，兕子有任何動靜，就讓阿崔來報我！”
說着，李二陛下命崔內侍留守萬春殿，自己帶着王內侍等人匆匆趕往彩絲院去了。
吳诩和周尚儀等人随李治送李二陛下出了萬春殿，回來李治就讓人把萬春殿的一衆侍人都放了。
衆人淚眼汪汪地拜謝了太子殿下，從此以後越發謹慎小心，也成了堅定的□□，這是後話。
吳诩目送李二陛下立刻後，沒有馬上返回殿中。
她此刻也是滿腹擔憂，猶豫不決的情緒一點也不比李二陛下少！
真是恨不得把自己的身心分成兩半，一半留在萬春殿，一半跟着李二陛下飛去彩絲院！
小蘿莉現在的情況誰也說不好，小命雖然是保住了，可醒了兩次，又開始昏迷了……
結果怎樣還要看孫老爺子怎麽說。
說不定下一刻就完全醒了，說不定就一直睡下去……
這個時候，她怎麽敢走開?
而小徐妹子那邊，這會兒也是在生死關頭……
都說女人生孩子就是到鬼門關去轉一圈，古往今來，多少妹子被卡死在這道檻上的！
要讓這麽大個嬰兒從這麽小的地方出來，那得多疼啊！
光是想想就讓人不寒而栗！
吳诩這個披着妹子皮的宅男同志，還很不合時宜地把生孩子與她兩次侍寝的經歷在腦海裏比較了一下……
然後，她感到一陣惡寒……
一顆包子少說也有個三五斤重，那得多大一坨啊！某人的二兩君根本沒有可比性好不好！
小徐妹子，你受苦了~~~~(>_<)~~~~
李治看吳诩一臉慘不忍睹的樣子，只道她是擔心徐惠，便小聲安慰她道：“阿武，你別擔心，充容身邊的侍人都是極好的，跟着伺候的收生阿媽也都是積年老人了，經驗豐富……充容一定會沒事的！”
吳诩聞言瞪了他一眼，心想：你知道個P啊！
她在彩絲院的時候就經常跟崔尚儀等有經驗的阿姨阿媽了解過小徐妹子的情況，小徐妹子先天體質就不是很适宜生育。如果有孕，正常情況下分娩都有四分危險，萬一要是早産，十有□□就是難産了……
一旦難産，小徐妹子的性命可就危險了！
在這種醫療技術還十分落後的時代，遇到難産的産婦，即使最有經驗的收生阿媽也不敢打包票能夠完全保住大人和孩子……
到時候如果真要做選擇題，那實在是太殘忍了！
如今吳诩能想到的，能救小徐妹子的人，大概也只有孫老爺子一個了……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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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絲院。
這座一向寧谧有序的院落，此時卻一反常态，顯得特別忙亂嘈雜。
所有的宮人都在來來回回地奔走着，她們臉上都帶着緊張的神色，走起路來飛快。
西院的廂房外更是人來人往，但沒有人敢高聲談笑，甚至連腳步聲也被刻意消音，院子裏處處透着緊張壓抑的氣息。
從徐惠有孕六個月以來，彩絲院就有了提前迎接包子的心裏準備，一切生娃所需的物件都準備得井井有條，一幹人等也做過數次緊急演練（吳诩提議），理論上不會出現因為人員配合不當造成小徐妹子難産的可能。
可真的到了這一天，衆人也不免又驚又怕，有些手忙腳亂——尤其是徐惠是在彩絲院之外忽然發作的，被擡回來的時候，血流了一腿有木有！
幸好崔尚儀和李二陛下後面派來的兩個大宮女都是穩重的人，很快就鎮壓了衆人的騷動，把每個人的工作都安排到位，該燒水的燒水，該整理産房的整理産房，該近身伺候充容的就伺候徐惠沐浴更衣……
一切安排就緒，衆人的情緒也漸漸緩和下來，接下來就只等徐惠平安生産了……
西院廂房內，所有的帏帳都已經放了下來，但室內并沒有因此變成昏暗一片，因為崔尚儀已經命人把八盞巨大的宮燈都點亮了，整個廂房內頓時亮如白晝。
徐惠此刻側卧在榻上，她身上已經換了幹爽的中衣，頭上的釵環首飾也被全部摘去了。
兩位收生媽媽都在榻前有條不紊地做着準備工作，她們的鎮定自若也感染了正在伺候徐惠的紅杏和青蓮兩個小丫頭。
紅杏一直在給徐惠擦汗，一面擦一面給徐惠打氣：“充容別怕，尚儀說過，但凡過了七個月，皇嗣都可以健健康康出來的，今天雖然有些突然……也不算大問題……”
“咱們準備了這麽久，不就是等着這一天麽，一定沒事的！”青蓮也道。
此時，徐惠緊閉雙目，聞言只是抿着唇點點頭，因為要忍着陣陣抽痛，她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思考其他，就怕一開口會忍不住發出痛吟。
紅杏看徐惠僅僅一會兒工夫又出了一頭一臉的細汗，忙換了一條布巾，繼續擦拭。
這時，安排完外間事務的崔尚儀走了進來，直接來到榻邊，摸了摸徐惠的肚子，判斷了一下胎位情況……
“充容放松些，還有好長一段時間呢……先吃點東西休息一下吧。”崔尚儀說完就讓青蓮把手上端着的一盅補湯遞過來。
徐惠睜開眼，看着那碗湯，露出不喜的神色。
崔尚儀勸道：“充容你體質弱，現在須得多攢些力氣，等會兒才有力氣生皇子……這藥膳是照孫太醫給的方子做的，多少吃一點吧！”
徐惠聞言，又閉着眼，輕喘了幾口氣，然後點點頭。
于是，紅杏和青蓮兩人一左一右扶着她坐起來，崔尚儀親自拿着調羹喂她喝湯。
徐惠喝了兩口，發現這藥膳的味道不像看起來那麽惡心，就乖乖地喝了大半。
喝完藥膳，感覺肚子也沒那麽痛了，徐惠神色略略一松。
紅杏與青蓮兩人又扶這徐惠躺下，這次是仰躺。
藥膳裏添有少量安神的藥草，徐惠很快就昏睡過去。
崔尚儀又摸了摸徐惠的肚子，臉色不是很好看。
徐惠沒能看到崔尚儀的神色，可紅杏和青蓮兩人就在一旁，看得是一清二楚。
崔尚儀這樣經驗豐富的老媽媽都面露難色，難道說充容這一胎……
聖人對充容這一胎可是十分看重，如果有什麽差錯，這阖宮上下的人可都遭殃了……
兩人不敢再往深想，小臉慘白慘白的，連手腳都有些發軟。
“好生服侍充容！”崔尚儀一眼就看出兩個小丫頭的異樣來，十分嚴厲地瞪了兩人一眼，警告道：“充容若有什麽差錯，我惟你們是問！”她原本就心裏發愁，此時更容不得有人添亂！
紅杏青蓮兩人忙唯唯諾諾應了。
崔尚儀皺眉看了徐惠一會兒，就叫過兩個收生媽媽到外間去說話了。
兩個收生媽媽此刻的心情其實也跟崔尚儀一樣，雖然面上從容不迫，心裏也是直打鼓。
從派到彩絲院的第一天起，她們就開始發愁了。
說實話，徐充容的體質條件真的不适宜懷孕，即使懷上了，也多半會早産甚至難産……
這不，好不容易養到八個月，眼看就剩一個多月就能足月了，竟還是早産了！
別人不清楚，她們這種收生老媽媽是知道的，接生時有句老話叫：七活八不活。
說的就是早産的孩子，七個月産下的成活率高，反而八個月産下的成活率低，而且對母體傷害也最大！
徐充容偏偏這個時候發作，這不是坑人嗎！
兩人可是恨死了那個禍害徐惠的人了！
“兩位媽媽看充容的情形如何？”崔尚儀也不廢話，上來就直奔主題。
兩位收生媽媽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嘆了一口氣，搖搖頭。
“恕婢子直言，充容今日生産甚為兇險，不過……”其中一個楊姓的收生媽媽道：“不知充容今日是不是吃了什麽保胎益氣的藥物……如果那藥還有，婢子覺得還是有兩分把握的！”
另一個陳姓的收生媽媽點點頭，表示同意楊媽媽的話。
崔尚儀聞言，臉上總算有了一分喜色，道：“那藥是萬春殿的武才人送來的，我也是逼急了才給充容吃的，想不到果真有效！”依照崔尚儀的心思，無論是誰拿來的藥她都不敢給徐惠胡亂服用的，可那時真是逼急了，才抱着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思給徐惠吃了急救，想不到效用竟這麽大！
兩個收生媽媽聞言，也不由面面相觑——她們的心思跟崔尚儀差不多，即使吳诩跟徐惠再怎麽親近，她們也不敢随便拿吳诩給的東西喂徐惠！
“既然尚儀手中有藥，那就好辦了……”陳媽媽道：“當務之急倒是充容的體力……”
徐惠體質偏弱，幾人最擔心她在生産過程中因體力不濟厥過去，到時候可就麻煩了。
“這個……我已有準備。”崔尚儀聽到兩人擔心的是這個，頓時心有成竹，道：“聖人早已賜下數根百年老參，我已命人去煎湯了……”
“怕是有些來不及了，我看充容很快就該發作了……”楊媽媽皺眉道。
她的話音剛落，就聽裏間的紅杏一聲驚叫。
“快來人，充容不好了……”
三人急忙沖進去。
徐惠的羊水破得很快，讓人始料未及。
紅杏還是個未婚妹子，哪裏知道好歹，一見徐惠忽然發作，頓時驚慌萬分……
“快去準備熱水和參湯來……”崔尚儀一看徐惠的情況，就知道要生了，立刻把兩個未婚妹子給打發了出去。
彩絲院進入一級緊急狀态……
由于徐惠的羊水破得太快，胎兒卻沒有及時下來，生産過程變得異常艱難而且危險。
一旦羊水流盡，胎兒還沒有出來，那麽孩子很可能會被憋死腹中……
崔尚儀和兩個收生媽媽冷汗都下來了，她們想過許多種情況，就是沒想到會出現最兇險的這一種！
更讓她們焦心的是，徐惠最後果真撐不住了 ……
其實，徐惠一開始還是很給力的，該吸氣的時候吸氣，該用力的時候用力，幾乎不用兩個媽媽費太多力氣，胎兒就漸漸下來了……
可是，眼看着孩子的頭頂已經隐約可見了，産婦卻沒了動靜……
“快拿參湯來！”崔尚儀使勁掐着徐惠的人中，大聲在她耳邊喊着：“充容，快醒來！！孩子快出來了！！！充容……”
徐惠已經聽不清崔尚儀在喊什麽了，她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在往下墜，全身的熱氣都往身下湧去，快速地在流失……
她想要睜開眼，可是眼皮像是有千斤重，怎麽也撐不開……
就在她感覺自己的越來越沉重，越來越冰冷的時候，不知是誰撬開了她的嘴，往她嘴裏灌了一碗苦苦的熱湯……
然後，徐惠就覺得自己的身子漸漸開始熱起來，耳朵也逐漸能聽到聲音了……
她聽到崔尚儀她們讓她堅持住，不要放棄的呼喊聲，也聽到帏帳外紅杏她們以為擔憂而小聲啜泣的聲音，甚至……
她居然聽到了聖人的聲音……
那令她心馳神往的醇厚男音居然滿是焦急！
他是在擔心她麽？
徐惠心中驀然一甜，不知哪來一股力氣，拼着身下的劇痛，猛地一用力……
“哇啊————”嬰兒的哭聲豁然響起，屋裏屋外的人都情不自禁發出一聲歡呼。
“生啦？”
“生啦……”
“生啦！！”
徐惠只來得及看了一眼那個紅彤彤皺巴巴的小肉團子，就暈過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于是，生啦……
Ps：來投票吧，乃們希望小徐妹子的娃是男娃還是女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