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第十章天命7
翠微殿是翠微宮正殿,其功用與太極宮兩儀殿一樣，前殿辦公，後殿睡覺吃飯。
氣得這個月初，李二陛下駕幸宮,還前殿得意洋洋和衆臣吹噓，他老人家禦極二十多年來,四海升平武夷來朝,縱使沒有現代賢君顯赫名聲,卻創下不是功績,這是為啥捏為啥捏？
衆臣自然是揀着好聽話吹捧之。
李二陛下故作謙虛地表示，他本人才能有限，只是會當領導而已，唯才是舉，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不忌才，不害才……
衆人又是一陣阿谀奉承，負責會議記錄褚遂良是寫了一大堆溢美之詞筆記上。
那日情景歷歷目，轉眼間，志得意滿天可汗就變成一副了無生趣模樣了，是令人唏噓……
翠微殿後殿分內外兩層，外間也是一個小型議事堂，是李二陛下召見心腹重臣密談和吃飯、喝下午茶地方。
裏間才是皇帝陛下寝殿，也就是小吳同學今晚目地。
可是，到了翠微殿，她發現王內侍只把她領到議事堂門口就退下了。
吳诩滿腹狐疑，走進門時，發現整個大殿就四個角點了一盞宮燈而已，微弱光線剛好夠讓人看清殿中擺設輪廓。她略微頓了一下，才适應這種昏暗環境。
殿中一個宮人也沒有，靜得落針可聞。
吳诩沒來由地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她往裏走了幾步，忽然看到右前方帏帳後似乎立了一個人……
難道是李世民那貨？
吳诩趕緊又上前了幾步，估摸着離那人約有一丈左右距離了，就跪下行禮。
“鄙妾叩見聖人……”她可不敢自稱‘才人武氏’什麽，萬一把李二陛下給刺激到了，可再沒人救得了她了……
沒了小蘿莉她從今往後大概都要夾着尾巴做人了……
吳诩苦笑地想着，趴地上，只覺自己心也漸漸跟膝蓋下地板一樣冷硬了……
好半晌，都沒有人叫吳诩起來，她忍不住擡起頭……
帏帳後那人沒有動靜。
吳诩只好再報一次名號：“鄙妾叩見聖人…………”
那個朦胧身影帏帳後還是一動不動，像是死了一般。
吳诩不禁奇怪，小心翼翼地爬起身來，蹑手蹑腳走到帏帳前，猛地掀開遮擋布幔，卻發現她以為李二陛下只是一套挂起來衣袍而已。
不過那衣袍顯然不是普通衣物，而是一件衮服。
吳诩這還是第一次見這種刺繡工藝繁複龍袍，她見到李世民次數其實并不多，而每次李世民要麽穿是普通常服，要麽就是沒穿衣服……
龍袍上刺繡非常精美，就是吳诩這個只見識十字繡門外漢也忍不住啧啧稱贊，忍不住想伸手去摸上一摸……
她這樣想了，也真伸出了爪子……
這時，一聲威嚴輕喝聲從吳诩身後響起。
“你做什麽？！”
小吳同學指尖像是被龍袍燙了一下，猛然把爪子縮了回來，回頭一看，吓得她險些叫出聲來！
就見李世民靜靜地坐她身後不遠榻上，整個人隐藏黑暗裏，像只默默等待獵物豹子。
尼瑪不帶這麽吓人！
吳诩撫着胸口，感受到皮肉下心髒跳得特別厲害……
“過來……”不等吳诩再次行禮，黑暗中李世民又開口了。
“是……”吳诩忙小步跑到榻前，恭恭順順跪下，一句廢話都不敢講。
別說她奴顏婢膝，實是眼前李二陛下氣場太強大了，她只聽對方兩次開口，就有一種将死節奏……
看來，今晚又要橫着出去了，嘤嘤嘤…………
李二陛下把人叫到跟前跪好之後，好半晌沒有吭聲，仿佛打量着什麽……
吳诩一開始還能強作鎮定，可一盞茶之後，她腿就開始抖了——冷。
你見過哪個拉去侍寝嫔妃裹得嚴嚴實實？
吳诩目前身上就跟真空包裝沒啥兩樣，一雙腿就隔着一層紗而已，差不多就是赤果果地跟冰冷大青石地板來了個親密接觸，估計跪個一兩個時辰後就可以截肢了……
幸好李世民也不是來看美人跪地，又過了一盞茶時間，他就命吳诩起身了。
“上來。”今天李二陛下端是冷酷霸氣，下命令都是兩個字兩個字，越發有小言男一號風範了…………
吳诩心裏吐遭了一番，然後顫巍巍站起來，脫了絲履，顫巍巍爬上榻，顫巍巍走到李二陛下面前，繼續跪着……
又是一陣緘默。
不過，這次吳诩明顯能感到李世民投她身上視線……
如芒刺背啊。
“聖人……”吳诩小心翼翼開口道：“妾把燈點上，好嗎？”這樣黑乎乎屋子裏被人盯着看，總讓她有種被猛獸窺視感覺，讓她不由自主想到那天樹林裏那些綠瑩瑩眼睛……
李二陛下沒有出聲，像是默許了。
吳诩忙榻上摸索了一下，找到火折子點亮了小幾上琉璃燈。
眼前人頓時清晰起來……
然後，吳诩就被李二陛下異常憔悴面容給吓了一跳。
不過短短一個月時間，李世民竟然把自己折騰成了這個樣子……
吳诩不免心中一軟，想起當年小蘿莉對方懷裏親昵嬉戲模樣，她也忍不住鼻子一酸，勸慰話脫口而出：“聖人……”
“若您真心愛着十九兒，您就好好保重自己身體吧……”
不想，李世民這時猛地回過頭來，血紅雙眼死死瞪着她，像只受傷野獸。
我擦！吓死爹了！
吳诩被他這麽一瞪，差點蹦起來。
她是有多嘴賤，才會想去安慰李世民吶！
“朕……”李世民大概也看出了吳诩畏縮，便轉開目光，啞聲道：“朕哪裏不知道傷心也是無濟于事……只是…………”
“每每想起兕子來，就忍不住……”李二陛下說着，又開始吧嗒啪嗒地落淚，後哭得連鼻涕都出來了……
若是往日，吳诩八成要笑場，可如今她卻哭得只怕比李二陛下還難看十倍，不僅是涕淚交流，臉上胭脂水粉也被淚水沖得斑駁縱橫，要多凄慘有凄慘……
一塊帕子遞了過來，帶着淡淡龍涎香……
“謝謝啊……”吳诩抽噎了兩下，頭也不擡接過帕子。
剛想從荷包裏掏出小鏡子來照照，吳诩忽然愣住了……
她TMD居然拿着李二陛下手帕擦完眼淚揩鼻涕，還他面前整理儀容？！
“聖、聖人，妾失儀了……”吳诩趕緊趴倒謝罪。
“無妨……”李二陛下狠狠吸了一下鼻子，伸手拍拍少女肩，好像說：情不自禁是吧，朕理解！
“朕現特別想聽人說說兕子事……”李二陛下終于說出了竟往招吳诩過來主要目。
他現樣子，不再像是高高上聖人，而只是一個普通父親，一個失去了心愛孩子普通父親而已……
“兕子平日裏親近你，你就說說兕子喜歡吃什麽、玩什麽……”
“謹遵命……”吳诩不由心下酸痛，勉強露出一個笑容，開始為李世民講述她眼裏小蘿莉……
“第一次遇到貴主兒時候，她還只有五歲……”
“當時，妾身根本不知道貴主兒身份，還以為她是哪個宮小宮人呢……”
吳诩說着說着就忍不住想笑，她那時也沒見過幾個貴人，哪裏看得出李明達衣飾有多麽珍貴……
現想來，原來她跟小蘿莉相遇相識已經過了十年了，可是那天事就好像是昨天發生一樣，每一個細節，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貴主兒喜歡吃蜜餞，不喜歡喝藥……于是，妾身就做了好幾罐子各種果子蜜餞……她還喜歡吃糕點……喝花茶……對了，她喜歡喝桂花茶，配着栗子糕……”
“貴主兒喜歡出去玩……無論玩什麽她都喜歡……我一直想帶她去好好放一次風筝…………”
說到這裏，吳诩又想起萬春殿裏那一沓各種花樣風筝，她不止一次看到李明達偷偷跑去小庫房，把風筝們拿出來摸來摸去，然後再嘆着氣放回去……
即使沒有發生後來柳渠那件事，放風筝什麽，對李明達來說，也還是禁止活動項目……
“貴主兒喜歡馬……她特別仰慕聖人您馬上英姿，不止一次跟我說，要騎着漂亮馬兒跟您賽跑…………”
“貴主兒喜歡練字……她總是拿着聖人您字帖練飛白……就是我，也跟着學了不少，受益匪淺……”
“貴主兒還喜歡…………”
…………
…………
吳诩沒有辦法用一個具體字眼或者一件具體事來形容李明達，也沒有辦法訴說李明達對自己有多麽重要！
沒了李明達，吳诩就覺得自己好像也死了一半一樣……
她只能把自己腦海中存着李明達轶事全部都說出來，一直說，不停地說……
這樣，就好像小蘿莉還沒離開一樣……
“貴主兒很怕黑，也不喜歡孤單……”吳诩說到後，又忍不住落下淚來，她難以想象那時候李明達是忍着多大恐懼，一個人找到她，守着一個昏迷不醒她黑漆漆林子裏無助地等待，是要有多大勇氣……
而現，她一個人躺黑漆漆棺椁裏，不能葬進昭陵，該有多難過啊！
“妾身請求聖人，不要把貴主兒孤零零地留行宮……”沒有成年孩子如果夭折了，按習俗是不能随父母陪葬，只能就地掩埋，而且必須薄葬，有連碑文都不給立。
如果李世民不開口，李明達棺椁大概就要留翠微宮後面某一塊泥地裏了，百年之後，誰還能記得起她來呢？
李世民紅着眼睛仰起頭，啞聲道：“我不會把她丢下…………”
說完這話，他又回頭看向吳诩。
“朕一直覺得你是個很特別女人……”他眼中閃着複雜光芒，像是思考着什麽，十分矛盾樣子。
“兕子很喜歡你，阿惠也總是維護你……”
李世民說這話時，已經慢慢走到吳诩跟前，單手捏着她下颚，仔細端詳着她哭得髒兮兮臉。
那是一張美麗臉，五官精致地像是畫上去一樣，即使不是李世民所鐘愛類型，他也不得不感嘆一句，宮中女子美貌程度上甚少有能超過她人……
“朕有時候，真不知道該拿你怎麽辦才好……”
“…………”吳诩聞言忍不住渾身一抖，她不是被李世民這句小言男主必說十大經典語句給雷，而是她分明感到，面前這個男人雖說只是捏着她下颚，其實分明是想掐她脖子吧……
吳诩擔心事并沒有發生，李二陛下捏着她下颚看了半天，忽然放開了手，然後猛地抱住她腰，起身将她扛肩上……
他動作實是太了，吳诩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然後就像只麻袋一樣被人扛進內室丢了床上……
等吳诩反應過來時，李二陛下已經面無表情地撕開了她身上那層薄薄紗衣，一口咬她脖子上……
作者有話要說：到底要不要讓李二後吃回肉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