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第十一章 變天 5
李二陛下這道旨意一下,還沒進京藩王就不得不掉轉車頭回封地。
已經到了長安藩王們，原本自以為占了先機,這下也只能自認倒黴,灰溜溜地卷鋪蓋走人。
臨行前還不得不跟太子李治告個辭。
說實話，這些從外藩趕來兄長和叔叔們,他們一個個都比李治年長，而且外藩作威作福多年,實是不能容忍對着李治這樣糯軟小白臉低頭下拜……
可形勢比人強，眼看這麽個糯軟小白臉馬上就要成為他們頂頭上司了，往後磕頭跪拜日子可長着呢…………
不知有多少人為此忿恨不已呢。
李治現也沒心情管這些叔叔哥哥們心裏想什麽，他目前要做事實太多了……
李二陛下是大手一甩就跑到翠微宮養病去了，卻留下一個大爛攤子給他兒子……
首先就是處理好那些前赴後繼來太極宮表孝心人。
先前李二陛下住甘露殿時，每天各宮嫔妃和京皇子皇女都得按次序來點個卯。
現李二陛下跑了，還一個人都沒帶上，這些人可不幹了！
太子殿下不得不出面，一一做好安撫解釋工作，确保沒有哪個頭腦發熱跑到山上去鬧他爹…………
二是朝政事也不能耽擱。
去年年底唐軍滅了龜茲國，把他家國王都給俘虜了，正趕上今春獻俘太廟，震懾了西域諸國！李二陛下趁勢增加瑤池都督府和豐州都督府兩個府，用以掌控西域政權。
結果，兩府長官剛選好，李二陛下就撐不住倒下了，留了一大攤子事沒處置……
再有，從去年冬季開始，雍州地區就沒下過雨，眼看将要變成春旱了，政府需要準好抗旱準備，百姓們情緒也需要安撫…………
諸如此類事林林總總竟有數十件，李治跟着政事堂幾位相公加班加點幹了數日，才匆匆趕到翠微宮。
孫太醫早就翠微宮嚴陣以待了，見了太子殿下像是見了失散多年親人一樣，見了人就一把拉住……
還是一句話：遇到一個不遵醫囑病人傷不起啊！
李二陛下早年就是個逞兇鬥狠主兒，上陣砍人從不手軟，還特別喜歡出風頭，身先士卒神馬……
結果年紀輕輕就搞得暗傷累累，損耗太過；中年當了皇帝以後又不注意保養，酒色無度，又因為面子問題，經常忍怒不發，風疾發作時還服用丹藥強行壓制，其結果就是把僅剩精氣加倍地消耗殆了…………
孫太醫本想用針灸外加食療辦法，先慢慢把李二陛下失去精氣補回來，再研究祛除丹毒事——這樣好歹還能再拖上一陣子。
誰知，李二陛下這關鍵時候又出狀況了！
他老人家剛上山不久就非常不幸地患上了痢疾，吃什麽拉什麽，一點營養也吸收不了。
孫老爺子愁得頭發胡子都揪光了…………
“難道真沒法子了？”李治聲音都有些抖了，雙手已經握成了拳。“您不是說過還能再挨上幾個月麽？！”
“老夫當時會這麽說，也是要聖人能配合才行啊，如今……”孫老爺子捋着胡子直搖頭，“老夫只怕也是無能為力了…………”
“…………”李治聞言不由紅了眼，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孫老爺子也不知怎麽安慰這個即将成為帝國第一人青年，只能拍拍他肩，嘆道：“餘下日子，太子就好好侍奉聖人吧…………”
這話就是讓李治聽天命人事了……
李治不忍再聽，低着頭步繞過孫太醫走進太和殿。
寝殿之中一片昏暗，王內侍和崔內侍守殿門口，身後是層層疊疊帏帳……
“太子…………”兩人見李治來了，忙輕聲問安行禮……
“阿爹他…………還睡麽？”李治勉力收起愁容，邊往裏走邊輕聲問道。
“聖人正用藥…………”崔內侍亦步亦趨跟李治身後，低聲道：“這幾日，聖人昏睡時間倒是少了，孫太醫也換了方子，每日要煎上三道湯藥……”
李治聞言，不由詫異，他爹離不了就是這崔、王二人，怎麽會把他們打發外面，而讓別人伺候呢？
“現是誰伺候聖人？”
王內侍忙道：“不是別人，是武……是阿媚……”吳诩即将複位才人事，雖說衆人已經心照不宣了，可眼看着李二陛下這個樣子，這事怕是辦不成了……
王內侍還是很謹慎地沒有改口。
李治聽說是吳诩，腳步越發了…………
進到裏間，三人發現吳诩剛剛伺候李世民喝完藥睡下，正小心翼翼地往外退……
李二陛下面朝裏睡着，一動也不動，渾身上下透着一股死氣……
吳诩手上捧着一托盤漆碗，眼睛緊緊盯着榻上李二陛下，蹑手蹑腳往門口方向退去。
曾經有個小宮人因為退出去時候，不小心發出了聲響，驚動了剛剛入睡李二陛下，結果當下就被拖出去杖斃了…………
吳诩不敢重蹈覆轍。
自從上了翠微宮，吳诩每天都睡不好吃不香，生生瘦了一大圈…………
不僅是因為這裏是她傷心地，是因為李二陛下忽然變得喜怒無常性子…………
吳诩親眼所見，就已經有四個小宮人，只因為一點點小差錯就被杖斃了。
她跟着上終南山這才多少天吶，行宮裏給她打下手小宮人已經換了兩批了有木有！
如今翠微宮宮人們無不戰戰兢兢，把侍候李二陛下差事當成送死行當…………
吳诩不想看到這些小妹子們無辜受戮，索性主動攬下照顧李世民差事，煎藥喂藥都不假手于人。
行宮宮人們這才逃過一劫……
吳诩畢竟當過一段時間侍女，對李世民習性還算比較清楚，做起事來還算比較稱李世民意，這些日子又特別小心翼翼，總算存活到李治到來。
“呀！太子？！”吳诩退到門口，差點撞李治身上。
她臉色煞白地護住托盤上漆碗，然後小心翼翼地看了內殿一眼，見李二陛下沒有被驚動跡象後，才向李治比了一個“出去說話”手勢……
李治忙退出了寝殿，使了個眼色，讓崔內侍和王內侍進去守着他爹。
“阿武…………”李治出來到後殿花園裏，與吳诩一照面，不由失聲叫道：“你怎麽瘦成這樣了？”
吳诩一聽見李治叫她‘阿武’，小臉又變得煞白，丢下托盤，上去就把青年嘴給捂上了。
“你叫毛啊…………”
現李二陛下神經兮兮，沒事就貶谪這個，發配那個，連好不容易從遼東全須全尾回來名将薛萬徹都被他找了個小借口免官了！諸如李靖、李世勣這樣老将也吓得一個個稱病不出了！
李小九這樣亂嚷嚷，萬一又勾起他不好聯想，可就糟糕了！
你說她能虎口下活到今天容易嗎？
李治一把握住吳诩手，如她所願地放低了聲音，道：“你再忍耐幾天，孤會想辦法讓阿爹放你回長安…………”
“可是，聖人說回長安就要晉升我位份了……”吳诩愁死了。
“你放心，孤自有辦法！”李治一聽吳诩原來實愁這件事，不由松了一口氣。
其實他爹已經寫好了要晉升徐惠草诏，但冊封吳诩那份還沒有動筆呢……
要攔截下來完全不是問題！
“那就……拜托九郎了…………”吳诩嘆了一口氣，現這種時候，她不信李治還能信誰呢？
“你我之間，何必這樣見外~~~~~~”青年笑着捏了捏吳诩手心，然後很紳士地放手。
吳诩白了他一眼，正想向他打聽一下小徐妹子她們消息，卻見王內侍匆匆跑來，說是李二陛下要見他。
“阿武，孤待會兒再找你～～～～～～”李治湊到吳诩耳邊速留下一句話，就跟着王內侍匆匆往寝殿去了。
那天，李二陛下留李治寝殿說了很長時間話。
吳诩兩次送來湯藥，都被崔內侍給攔下了。
後面送來兩次膳食也遭到了同樣命運。
吳诩憂心忡忡地看着寝殿深處……
眼看着太陽漸漸西斜，後隐沒西山之中，李治才緩緩走了出來……
青年臉色慘白，兩眼茫然沒有焦距，直到吳诩輕聲叫了他一聲，才漸漸回過神來……
“太子，你沒事吧？”
李治搖搖頭，對王內侍道：“勞煩王翁立刻回長安傳信，請長孫相公和褚相公即刻趕來行宮，阿爹他只怕…………”說到後幾個字，青年哽咽得不知該如何往下繼續。
王內侍和崔內侍臉色都變得極為難看。
“老奴這就出發！”前者震驚之餘，很就恢複常色，接受了李治命令匆匆往長安趕……
後者則是向李治說了一句“老奴去看看聖人”後，就匆匆往寝殿裏走。
吳诩還沒從震驚中反應過來呢…………
她當然也看出了今天李二陛下非常反常，可是沒想到是他竟然一下子就跳到了“回光返照”這一步啊！
“怎麽會這樣啊……”管很早很早以前她就盼着李二陛下趕緊挂掉，好逃出宮去種田，可真到了這一天，吳诩也有些懵了…………
作者有話要說：孫老爺子：少年，你爹不行了，從今天起，他想吃啥就讓他吃啥吧……
李小九：吃金丹也行麽？
孫老爺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