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第十一章 變天 8
如果讓李治說這世上他親人他心中地位是怎麽樣,那麽他爹和他妹妹李明達絕對是排第一、第二位……
對于一個從小缺失母愛人來說,父親角色很重要！
而李二陛下完全符合一個愛子如命父親形象……
李治這近二十年生命裏,沒有人能夠替代李世民他心中地位,也沒有人能夠讓李治有如李世民給予他那種安全感、支撐感……
如果說溫柔可愛、善解人意李明達是李治心中柔軟部分，那麽李世民就是李治唯一身心支柱！
李明達逝去,讓李治從一個心腸柔軟少年迅速成長為一個穩重隐忍男子漢；
那麽,李世民逝去，幾乎摧毀李治所有信念……
李治自第一聲哭出來以後，眼淚就再沒有停過,哭得聲嘶力竭,兩眼發黑,還是無法宣洩心中悲痛萬分之一……
什麽儲君要喜怒不形不色、什麽凡事要以大局為重、什麽要保持太子光輝形象等等等等問題,都被李小九扔到了天邊去了……
他就知道，他爹沒了，疼了他二十年親爹挂了！
別人家孩子都是嚴父慈母，就他爹沒有一天他面前裝過黑臉，幾乎把這世上好人和東西都放到他面前任他予取予求，就算是他當上太子後必須速适應角色那段時間，他爹也是以寓教于樂為主，從來不會向他擺臉色……
他從來沒想過，如果有一天沒了父親，他該怎麽走下去……
褚遂良一直扶着李治，看太子哭得這麽慘，他也是心頭大恸……
可是，繼續這麽哭下去也不是辦法啊！
褚遂良抹着眼淚四下一看，見長孫相公已經覆地上哭暈過去了，他心頭一驚，忙扶着哭軟了李治坐到一旁榻上，噎聲道：“太子，如今諸事紛亂，還請您振作，以國事為重！”
此話一出，李治猶自哽咽不已，長孫無忌卻已經醒過神來。
長孫無忌顫巍巍立起來，走到李治跟前正色道：“事已至此，臣請太子速做決斷，承繼嗣位……”
他這話一出，跪地上那班老臣都是一頓，這幫人哭歸哭，真正為李二陛下之死傷透心可沒幾個，多是為舊交替可能會出現變故而焦慮……
此時聽到長孫無忌開口，衆人竟有種心中一定感覺。
但李治卻只是擡頭望着他舅舅，眼淚依然啪啦啪啦落個不停，半張着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長孫無忌見他這樣，不知怎麽心頭升起一團無名怒火，不由低吼道：“聖人以社稷托付九郎，九郎你豈可只知哭泣？！”
李治被他舅舅一聲吼，腦中像是有一座大鐘被敲響了一樣，轟轟作響。
“阿舅，孤、孤現該怎麽做？”李治一手速地抹着眼淚，一手緊緊拉住長孫無忌手，“還請阿舅教我……”
長孫無忌嘆了一口氣，道：“宜宣遺诏，早定大統，以安人心。”
他話一說完，褚遂良就取出早已拟好遺诏，開始宣讀，內容也無非是命皇太子李治靈前即位，諸王諸大臣要安守本分，輔佐君。再有就是申明長孫無忌和褚遂良顧命大臣身份。再次是對喪儀一些要求和對後宮諸妃處置……
後宮必須倒騰幹淨，為君嬌客們空出來……
李二陛下後宮妃嫔無數，但真正生下子嗣卻不過數人，按照遺诏要求，有子嗣妃嫔可以出宮随子女居住；無子女，那就不好意思了，只能送去佛寺吃齋念佛度過餘生了……
李治聽到這裏，神色反而開始鎮定了。
宮中諸妃中四妃皆有子女傍身，與他交好徐婕妤也有一女，不必擔心日後生活。而吳诩雖然早先被他爹提過要重封為才人，到底還沒正式下诏，算起來還是個宮人身份，不必按無子宮妃例……
褚遂良念完遺诏，接着又念了李二陛下私人遺言。
遺诏是公文性質文件，遺言卻是李二陛下一些個人願望。
內容其實很簡單，就是處置他一些私人物品。
這裏面着重強調了把一些名家字帖留給他陪葬和他墓裏雕刻上他心愛八匹好馬浮雕需求……
衆人聽了這些要求，并不覺得太過分，也就沒有任何太大反應。
倒是異口同聲請求李小九趕承擔繼位義務。
“請太子早繼大統，以安人心！”
李治眼睛紅得像只兔子，說話倒沒有兔子般畏縮道：“孤忝居大位，不勝惶恐，萬望諸位戮力同心，毋負孤父子所托。”
長孫無忌見狀，感到十分安慰。
但還是有人會出列表示了不安：“聖人驟然崩逝，或恐引發不測，不知兩位相公有何良策……”
褚遂良聞言，頓時怒了：“誰敢不奉诏，吾當斬之！”
“登善……”長孫無忌卻伸手攔下褚遂良，拈着美須，似乎早已胸有成竹。
“當務之急，便是立刻護送太子回京，須急召禁軍至翠微宮，再議發喪移梓宮之事……”
衆人聞言，大贊善哉。
李治也覺得沒有不妥，就讓長孫無忌和褚遂良安排諸事，自己則守含風殿不肯遠離。
長孫無忌關照了王內侍一聲，讓他好好照顧李治後，就腳不沾地地忙開了。
褚遂良首先帶着貶谪李世勣诏書趕到長安。
李世勣接到聖旨，一句話也沒說，甚至連府邸都沒回，就直接往疊州出發了。
褚遂良松了一口氣，然後拿着密诏直奔太極宮，調集六府禁軍飛騎即刻趕往翠微宮護送李治回京。
等李治順利回到長安，長孫無忌才派遣甲士四千人到翠微宮迎接李世民梓宮，并發布喪訊……
貞觀二十三年六月一日，李世民之靈停于太極殿，李治靈前即位，依例召諸王返京奔喪，傳令天下帝即位。有司營先帝大喪，雍州牧維持京中秩序，但有不臣，就地處置。另，傳谕九邊，毋開邊釁，傳谕諸藩屬，入京吊孝。君登基，大赦天下，冊封太子妃為皇後，加恩岳家王氏，文武百官各有封升……
六月四日，帝以英國公有大功于社稷，特将其召回，加特進二品，數月後再拜相入閣。
接着又是拟定先帝谥號和廟號問題，一班文武大臣吵天翻地覆，一直到了八月，衆臣才議定李世民谥號為文皇帝，廟號為太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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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麽回事？！”李治陰沉着臉瞪着小順子，神色算得上是‘猙獰’了。
“聖人饒命……”小順子吓得‘撲通’ 一聲跪地上，哀聲辯解道：“這事都是照例辦，小奴也無法改變啊……”
“胡說八道！”李治聞言，氣得差點給小順子來了一記窩心腳。
“阿武明明只是個宮人，為什麽會被遣送道佛寺去？！”
“聖人有所不知，這事、這事都是褚相公……他手上有聖人冊封诏書……”小順子吓得頭也不敢擡，恨不能縮成一團。
“這不可能！”李治記得清清楚楚，他明明已經把他爹草拟那封冊封吳诩為才人诏書給燒掉了，怎麽可能有第二份冊封诏書呢？
“假傳聖旨可是夷族大罪！”李治眼睛一瞪，頗有幾分威嚴。
小順子身子一縮，畏縮道：“可是那诏書确實有中書省和門下省相公們簽章……”
即使是皇帝親手寫诏書，如果沒有中書省和門下省長官批簽，那也是無效！反之，只要有有中書省和門下省簽章，即使是一份空白诏書也是有效……
李治聽了小順子話，頓時像是被人兜頭打了一悶棍一樣，直愣愣地坐回禦座。
他竟然忘記了，褚遂良執掌中書省，又專職為他爹起草诏書，而門下省是他舅舅兼管，褚遂良是他門生故吏，他想要通過一份诏書不過是一句話事！
可是，褚遂良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阿武并沒有礙着他什麽吧？
“聖人，小奴有句話容禀……”小順子看李治一臉陰晴不定樣子，乍着膽子膝行上前，低聲道：“前幾日娘子曾數次召見褚相公夫人……”此話語意袅袅，小順子不信聖人會聽不懂。
李治臉色果然變得凝重起來……
李世民臨終前特地囑咐褚遂良好生守護長孫無忌外，還添上了一個王氏……
王氏自從蕭良娣生下四郎後，就感到了巨大危機，後來聽說褚遂良成了她保護人，簡直是喜出望外啊！
這簡直是除宗法外，對她人身地位大保障。
因為是先帝親自綁定這層聯系，所以，即使她頻繁地約見褚遂良夫人，連李治也不能說什麽……
而這次诏書事，李治不好說是不是跟王氏無關，可這裏面總有她陰影……
“那你知不知道……她去了哪個佛寺？”李治沉默了一刻，還是決定問一些比較實際問題。
“這…………”小順子聞言，面露愧色，道：“小奴無能，至今未能打探出才人去向……”
“可惡！！”李治至此再也忍不住滿腔怒火了，一拳捶案上，神色狠戾。
作者有話要說：啥也不說了-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