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抗拒X保護X為王
心頭猛地一刺，涯從被情感控制的漩渦中脫出來，灰色的眼睛恢複了冷酷。
金發的少年看着集，注意到他臉上的傷，一瞬間眉頭緊鎖，在集尚未來得及反應之時就上前一步掐住了他的下颚，緊緊地。如同嘲笑的話語吐出口：“真是狼狽啊，櫻滿集。”
集抿緊嘴唇，眼睛低着不願意看他，這令涯感到更加惱怒，手下的力道也不自覺地加重了。集終于緊緊地蹙起眉，擡起眼睛，“你弄疼我了。”
涯幾乎有微微的一愣，下意識地就要松開手，可他很快反應過來自己的角色與立場，于是不但沒有放松，反而捏得更緊，那高傲的頭顱低下去，湊近集的臉龐，眼睛如同廣漠的星空般峻厲，帶着高高在上的嘲諷，“這麽脆弱嗎？還是說，這就是你将她棄之不顧的理由？”
“她”指的是誰，二人都心知肚明。并且，這個人清楚地知道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包括祈被捕。
集冷冷地看着他，“就是這樣又如何？我已經幫你們到了這裏，我覺得我已經仁至義盡了。”他一點沒有考慮自己只是個普通學生嗎？他難道認為自己應該奮不顧身地将祈救下嗎？他難道不怕自己被GHQ的槍彈打穿嗎？
集不清楚為什麽當這個人質問自己的時候，自己難以克制地吐出抵抗的話語，心裏更是猝然升騰起巨大的憤怒，令他幾乎以不屬于自己的沖動，狠狠拍掉了涯的手，退後一步，轉身朝來路走去。
他要離開這裏，馬上。
集的頭腦嗡鳴着，仿佛有無形的力量拉着他去逃避，像個懦夫。
不，或許他本來就是個懦夫。
“小心！”
還沒有走出幾步，轟鳴聲就已經驟然靠近，只聽見一聲叫喊，集被人重重撲在地上。下一刻，一顆滾燙的炮彈就炸在近旁，熱浪翻滾而來，裹挾着無數碎石木茬。
“咳咳咳……”濃烈灼熱的煙火氣讓集猛烈地咳嗽起來，涯輕輕拍打着他的後背，皺着眉看着他：“沒事吧？”
集的眼前漸漸恢複清晰，這時他才發現涯将自己整個護在懷裏。涯的額角上被飛濺的碎石劃破，流下了絲絲鮮紅，集愣愣地看着，不由伸出手，“你受傷了……”
涯沒有動，灰色的眼睛在明亮火光的照映下熠熠生輝，顯得深不可測。
集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什麽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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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裏同！”
年幼的孩子驚慌地朝從樹上摔下來的孩子身上撲去。那孩子面朝下摔的，擡起臉時，額角被地上的石塊劃破了一道長長的口子，不住地流淌下鮮血。
“嗚……特裏同，你在流血！”那孩子驚慌得不能自已，只徒勞地用手按住他流血的傷口。
被喚作特裏同的孩子，笑容燦爛地從懷中掏出一個被保護得好好的果子，“沒事的，你看！”
“不要果子了、不要了！”那孩子顯然快要急哭了，“我們快回去找醫生！”
“好好好……”特裏同滿不在乎地抹了一把血，把果子塞到那孩子手裏，“你快嘗嘗看好不好吃吧！快嘗嘗！”
那孩子拗不過他，于是含着淚咬了一口。
“好吃嗎？”特裏同期待地看着他。
那孩子用力點了點頭，帶着淚花的臉上露出笑容，“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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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麽啊？
集的嘴唇顫抖着，與這個人對視着。仿佛有一瞬間，在他的眼底看見了熟悉的東西。
“特……”口中含着一個呼之欲出的名字，卻怎麽也叫不出來。
“不好了，涯！白衣隊在靠近！”瞭望臺有人沖了進來，焦急地大喊。
話音未落，又一顆炮彈炸響。廣場四面已經變得岌岌可危。
涯的眼神一收，瞬間變得鋒利果決，他站起身發布指揮命令：“立刻轉移！”走到操作臺前，“鸫，绫濑那邊怎麽樣了？”
“正在應敵，勝率50%.”
“好，讓她堅持住。”涯點點頭，看着迅速忙碌起來的衆人，回頭看向集。
這回，他的眼中褪去了一切感情，用一種首領的口吻，請求道：“那麽，集，祈就交給你了，”集微微一愣，茫然地看着他。
涯定定地注視着他，“一定、一定不要讓我失望啊！”
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集奔跑在堡壘的小巷裏，至今不明白，自己那一瞬間居然仿佛鬼迷心竅一般，明明是應該拒絕的，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只看着對方的身影消失在了火光中，而自己也不由自主地朝大街的方向跑去。
不知不覺就要幫助那個人。
集一口氣沖出去，正正看見一個小小的身影，正在緩緩地朝廢墟上攀登着。
“祈！”集高喊一聲。那個少女卻毫無反應，仍在向上行進着。
但真正讓集心驚的是——endrave！
兩架endrave正在急速沖過來！
難以想象，endrave将炮筒對準祈的樣子，憑祈的那點力量，根本無法對抗endrave！
她為什麽要這麽做？如果逃出來了，首選的不應該是立刻躲起來，或者與組織會合嗎？
集的腦中飛快地閃過一個又一個的念頭，身體卻同時地後退了幾步，沖刺，用手一撐翻過欄杆，朝祈奔過去。
一定不能讓他失望。
最終，集的腦海中，只留下這一個念頭。
集那毫無身手可言的身體在這一刻仿佛爆發出了巨大的力量，僅僅幾秒鐘就攀上了亂石嶙峋的廢墟，最後借助身體的慣性朝上一躍，抱住了踉踉跄跄的少女。
楪祈這時才後知後覺般，擡起那雙深紅的眼眸，“……集？”
集深吸一口氣，轉頭，與少女的目光對上，冷靜自持，“你知道怎麽使用的，對吧？”
Endrave已經沖到了他們的面前，如同面對兩只蝼蟻，舉起了自帶發射筒的雙臂，緩緩瞄準。
祈看着他，眼神仿佛在變化，又仿佛是在猶豫。
火力在醞釀，明亮的藍光漸漸亮起。
迫在眉睫。
“告訴我！”集的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命令，與生俱來的高高在上、令人跪伏。
“掐碎它。”
終于，少女的眼神凝固了，她的嘴角挂着一絲甜美的微笑，邪惡的、與聖潔的交織在一起，眼睛注視着集，“掐碎它，你将擁有……王的力量。”
祈很美，此時她的美更加款款動人，能讓世間所有人在見到她的第一眼就無法自拔地愛上她。
集卻沒有看她，将上衣口袋裏那只藏了很久的試管取出。
透明的試管裏，鮮紅的螺旋狀染色體正在沿着既定的軌道緩緩流動。
“好。”
一聲脆響，玻璃碎片四下飛濺，從試管中流出來的染色體碎片和從櫻滿集被紮破的手掌中流出來的鮮血混合在一起，瞬間在灼熱的空氣中四散開來。
失重感重重地敲擊大腦，集的眼前，場景瞬間切換。
——純潔無暇的虛空。
深藍的基因鏈和猩紅的染色體碎屑在周身浮動穿越，頭發飛揚起來，失重感越來越強。
集有些無措，一擡手臂，幾束基因鏈卻瞬間纏了上來，猶如實質般冰冷尖銳地勒進皮膚，一陣劇痛。但疼痛只是剎那間的，下一刻，集低頭，便看見基因鏈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右手上浮現出的奇怪刻印。
心髒劇烈地鼓噪了一下，仿佛有嘆息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而就在同一刻，祈呼喚出了他的名字。
“集……”
集擡頭看她。
少女被猩紅的基因鏈鎖在狹小的一方空間裏，她用那雙傾倒衆生的眼眸望着他，然後微微阖上，以某種恍如祈求又恍如天經地義的語氣，開口：
“使用我吧。”
我的王。
大腦一陣暈眩，無數的片段走馬燈一般湧進意識的深海，埋藏在頭腦深處十年的記憶鎖鏈終于開始松動。
淩亂的碎片浮出水面，一幀幀地打開——
有着相仿面孔的女孩，羞澀地張開雙手，輕聲呢喃：“接下它吧。”
蠱惑般的。
“接下它，這是力量。”
“這是以人心編織而成的——”
“罪惡王冠。”
那個站在中斷鐵路對面的人是誰？
那個聖誕夜裏紛紛揚揚的大雪中等待他的人是誰？
那個給他溫暖擁抱的人是誰？
呼嘯而至的暴風雪和破碎的冰晶裹挾着尖叫的病毒，鋪天蓋地地湮滅了2029年的六本木。
彩色玻璃的教堂穹頂下，神聖的聖母身前，金發的男孩面容不清，聲音卻溫柔得純粹。
“多愛你啊，集。”
下一刻，血氣灌溉着鼻腔，猩紅充盈着視線，女孩突然闖入，近乎癫狂地大笑，怨毒的眼神，刀子一樣剮在那孩子身上。
“仿制品！”
“賤民！”
“你哪裏有資格妄想我的王！”
最後是。
“特裏同！”
熊熊燃燒的大火外，淚流滿面。
忘記吧。把一切美好的、殘酷的，渴望的、得不到的，統統忘記。
黑夜和火光的戰場中，集重新睜開雙眼。
眼眸被火光染紅，心髒被戰意鼓噪。他手持重劍，王者重臨。
氣流席卷全場，蒼白纖細的王之右手探入展開耀眼光洞的胸口。
在王的面前，靈魂凝聚成可持的武器，戰栗着拜伏于此。
基因鏈環繞飄蕩，由病毒包裹的重劍展現于世人眼中，揮出斬斷一切的力量。
王的加冕禮沖擊着整個世界。
光柱以此為中心爆發，直沖雲霄，蕩開層層積雲，那一刻，天地為之變色。
有人站在很遠的地方，靜靜地注視着這場既定的儀式。
“終于要回來了……”
“集。”
我的愛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