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晨光微熹。
穿過殘破卻仍然複雜的街巷，五分鐘後，三人來到了葬儀社基地。
空曠的走廊裏，只有三人走路的腳步聲，集和祈跟在涯的身後，誰也沒有說話。
大門打開，進入作戰室。
監控臺前的四分儀擡起頭，看向出現的首領：“情況變得不好了，涯。”
紛繁的投影屏彈出，密密麻麻的圖像和數據傳輸過來。
“GHQ的家夥們占領了東區的地下停車場。”通訊器中，哨兵舉着望遠鏡，隐秘地窺測着白衣隊，“不知道是誰放出消息說那裏安全，現在在那附近，大約有一百名避難者被抓了。”說到這裏的時候對方頓了頓，然後才繼續，只是這一句話的口吻明顯比之前更加沉重，“而且做掉绫濑的‘虐殺者’達利爾·楊，也在他們之中。”
绫濑是機甲操作天才型少女，也是葬儀社的最強輸出，但在達利爾面前，仍然稍遜一籌。
而涯，在聽到這個消息後，顯然沒有那麽擔憂，反而，他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奇異的微笑，“萬花筒嗎？”
正好符合他的需要呢。
“涯，對于這種突發事件，”葬儀社的軍師，四分儀，推了推眼鏡，深沉的眼裏閃過一抹探究的光，他望着莫名自信的首領，平靜地勸說，“鑒于戰力的差距，救援行動太過冒險，我建議現在先撤退。”
涯卻瞥了他一眼，淡然地說：“不，不能見死不救。”
“這不是突發事件，而是天助我也。”
首領的眼中爆發出耀眼的光芒。
“告訴所有人員，我們現在要将白衣隊一舉殲滅，救出要塞的居民！”恙神涯微微擡頭，望向三三兩兩站在各處的同伴們，英俊的臉龐籠罩上了一層分明的笑意，“此外，這次我們不再是秘密作戰——”
“我要借助這個機會，把葬儀社的存在公之于衆——”
“盡情幹起來吧！”
全場靜默了一秒鐘，緊接着便如同沸騰的油鍋般喧鬧起來。
“太好了！”
“早就這麽想了！”
“一定把他們殺個措手不及！”
所有人的臉上都帶着躍躍欲死的戰意，沒有退縮更沒有猶豫。這不僅僅他們對于他們的首領的信任，更是對他們所共同奮鬥的事業的驕傲。
集站在他身後，也情不自禁地望着他，仿佛在發光的側臉。
這人自身就好像太陽，吸引着他人的靠近，令人在不知不覺中便為之拜倒。
傳說中，天生就是領袖的氣質。
忽然意識到什麽，集微微別開眼，臉微不可查地紅了一下。
他在想什麽啊。
他怎麽會覺得這個人耀眼。
他最讨厭金發了。
“涯，不介紹一下嗎？”四分儀注意到跟在他身後的少年，推了推眼鏡，開口問道。
他的話一問出口，四下的人也安靜下來，一雙雙眼睛都好奇地盯着那人看。
涯頓了一下，道：“他是櫻滿集，從今以後，我們将圍繞着他進行作戰部署。”
“诶？為什麽啊……”
“看起來也沒什麽特別嘛。”
“要說特別的話，長得倒是不錯。”
大家竊竊私語起來，或笑或調侃的話語，倒也不帶惡意。
“今天的戰鬥中，我會讓大家看到他的能力的。”涯沉着地說，“到時候大家自然會明白。”
既然涯都已經這麽說了，那大家也就拭目以待。
距離作戰開始，還有三個小時。
一夜未眠的大家都已經有些疲憊，涯做好輪換安排後，轉身看向集：“跟我來。”
集跟着他離開作戰室，穿過不知多少個走廊——從這點來看，葬儀社基地的确大得可怕。
來到看起來像是公寓樓層的地方，涯打開一間房間，二人走進去。
集環顧四周，簡單的床桌窗櫃，附帶小間浴室。雖然簡樸，但也處處可見人生活的痕跡。
“還有兩個小時，你先在這裏休息，到時間了祈會來叫你。”涯如此說道。
集看着他，“這是你的房間？”
涯點了點頭，沒有掩飾的意思。
集問道：“沒有空房間了嗎？”誰會這麽輕易地讓人進入自己的私人領域啊。
“葬儀社發展到今天，已經不再輕易招人，自然不會随時準備着讓人休息的地方，”涯說道，“資源是有限的，因此空房間是有很多，但床鋪卻沒有多餘的。”
集沉默。
涯便說：“抓緊時間，好好休息。”說罷就要轉身離開。
“你不休息嗎？”集不由問道。他想必也和自己一樣一整晚都沒有休息。
“我還有事情要做。”涯淡淡道。
集蹙起眉，但到底沒有說話。
他雖然下意識地認為對方這種超負荷的工作方式非常不可取，但他知道自己沒有立場去譴責或是糾正對方的行為。
涯卻似乎領會到了他的想法，眉頭一舒，“你在擔心我？”
集矢口否認，“沒有。”
涯的眼中起了一點笑意，“好。”
集：“……”他似乎并沒有相信。
涯走了，集脫了外衣和鞋，小心翼翼地坐到床沿，剛掀開被子想上.床，突然看見自己髒污的外褲，又有點猶豫。
他的床這麽幹淨，自己會弄髒……
集遲疑了一下，伸手把外褲脫了，然後鑽進了被子。
一瞬間，就被那個人的味道包圍了。
好安心。
好……喜歡。
他在想什麽啊。集模模糊糊地意識到自己的“不良”思想，頭腦卻被睡意黏住，掙紮不開，緩緩地、緩緩地沉入夢鄉。
夢裏有溫柔的手，滑過自己的頭發。
沉醉的笑意，讓人不由自主地追逐。
“特裏同！”男孩抱着枕頭，撲到床上，迅疾地掀開被子鑽到了那個人身邊，然後一把滿足抱住，“好暖。”
“集，”特裏同無奈地，卻是笑着，“不是開了暖氣嗎？”
“诶，可是被窩裏沒有暖氣。”男孩睜着圓溜溜的大眼睛，天真無邪地看着特裏同，像只小貓那樣幸福地眯起了眼睛，“而且，在特裏同身邊好安心。”
“我關燈啦。”
屋內瞬間暗下來，集抱着特裏同的胳膊，張着毫無睡意的眼睛，“特裏同，你的頭發好亮。”金燦燦的，在昏暗的光線下，仍然閃爍着微光。
“嗯，集的眼睛也很亮，”特裏同苦惱地捂住他的眼睛，掌心傳來睫毛扇動的癢意，讓他臉上忍不住揚起輕快的笑意。
“不要捂住我的眼睛啦。”集試圖扒開他的手，“那樣我就看不到你了。”
“不這樣的話，集不好好睡覺哦。”特裏同湊近，隔着自己的手掌，在那雙眼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快睡吧，集。”
如同魔咒的話語，睡意浮上頭腦，集漸漸安靜下來，呼吸也慢慢均勻下來。
特裏同松開手，轉而環過他的脊背，閉上了眼睛。
好夢。
“集。”
“集？”
呼喚聲由遠及近，将集從甜美的夢境中拉回現實。
他迷迷瞪瞪地睜開眼，眼前的人從模糊到清晰，是涯。
“涯……”集揉着眼睛，從床上坐起來，被子從腰間滑落。
涯一下子就頓住了，不易察覺地，耳根有可疑的紅，“該集合了。”
“唔，來叫我的不應該是祈嗎？”集清醒了些，一邊掀開被子，一邊疑惑地看着涯。
涯沒有說話，眼神卻有些熾熱。
集這才意識到了些什麽。
他……好像沒有穿外褲。
光裸着細白雙腿、上身只穿了一件蓋住腿根的襯衫的少年，似醒非醒的模樣，清豔得驚人。
集忍不住雙腿一縮，臉刷的一下紅了。
“我只是……”集急忙解釋，話未說完，身前的人已經壓了下來。
雙腿間被侵入，肩膀被按住，陷在柔軟的被中，灼熱的呼吸就噴灑在臉龐。
集呆了一呆，別扭地別開臉，小聲地把話說完了：“……怕弄髒你的床。”
涯不知有沒有聽他講話，他只低低地、聲音有些喑啞，眼睛裏冒着火光。
“集……你這是讓人犯罪……”
饒是誰，看見喜愛的人躺在自己的床上，露出那樣一副撩人而不自知的樣子，都會把持不住。而涯更不可能。
這可是他煎熬十年、十年未見的愛人……
更何況，他聽見了，集剛才在睡夢中，低低喊他名字的樣子。
涯幾乎要按捺不住，緊緊貼在少年細嫩的耳畔，貪婪地嗅着、輕吻着。
集的手動了動，輕輕推他，“別這樣……”他聲音顫抖，臉頰紅雲密布，眼神躲躲閃閃的，壓根不敢與涯對視。
天吶，他一被這個人擁抱，連骨頭都要軟了，根本提不起反抗的念頭。
為什麽、為什麽。
集陡然轉過臉，死死盯着涯，“我們以前是不是認識？”
涯一頓，兩個人鼻尖對着鼻尖，仿佛連空氣都靜止了。
良久，涯的嘴唇微動，“是。”
他承認了。
有什麽不好承認的？
記憶的碎片，再一次浮出水面。集的頭又炸裂般痛起來。
“不要去想，集。”涯的聲音低沉，承載着許多集不理解、不知道的事情。他緊緊地握住集的雙頰，逼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看着現在，集，看着我。不要去回憶，我們有現在就夠了，集，有我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