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勸誘X救援X失重
聽完噓界的話，集陷入了沉默。
剛被谷尋背叛的時候，他是憤怒的，可經過了兩天的冷靜，他已經意識到谷尋或許有難言之隐。直到現在，噓界将原因展示給他看。
谷尋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他弟弟。
集望着坐在那張病床前的谷尋，他正溫柔無比地望着他那不省人事的弟弟。
默示錄病毒的第四階段，基本上已經無藥可治了。然而谷尋仍在苦苦掙紮着、支撐着……
集的心中，産生了一絲動容。
“好了，現在也看完了，我們該回去了。”噓界突然開口說道。他眯起眼睛，神色一掃之前的凝重，帶上了淡淡的笑意。
他們離開隔離醫院，回到了GHQ總部。
坐在會客室裏，噓界晃動着手裏的羹匙，攪動着咖啡，櫻滿集握着咖啡杯，半垂着頭，視線落在平靜的咖啡表面，臉上一如既往的，淡淡的，沒什麽表情。
男人輕笑一聲，問：“在想什麽？”
櫻滿集擡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緩緩說：“十年前，席卷日本的默示錄病毒和以此為開端的大規模暴動‘失落的聖誕’，使整個國家失常。最終，是GHQ利用手中的疫苗令國家逐漸平穩了下來。”
少年聲音清冷平穩，深色的眼睛注視着咖啡中自己的倒影，就好像在自言自語，“而與此同時，ＧＨＱ也介入了日本政治，成為日本實際上的管理者和操控者。”
噓界微笑着，接下他的話，“所以我無法原諒，妄圖打破我們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秩序的葬儀社。”說着，他啜了一口咖啡，微微彎下腰來，注視着集，“并且，我無法明白，像集這樣聰慧的少年，怎麽會踐踏我們的善意呢？”
“善意？”集好似嘲諷地笑了一下，不鹹不淡地說，“你覺得在我親眼見過了你們屠殺堡壘居民之後，你們還有善意可言嗎？”
“他們沒有身份登記，拒絕定期注射疫苗，是潛在的默示錄病毒溫床。”男人不疾不徐地應答道，“而且，我們的士兵也大量地死去了，他們難道就沒有家鄉和親人嗎？”
“GHQ士兵的性命是生命，堡壘居民的也一樣，哪怕他們身染默示錄病毒，他們也依然頑強地生存着，”集冷靜地說，并擡起頭，目光直直望進噓界眼裏，“我想，他們決不會無緣無故地拒絕疫苗。GHQ作為日本實際的統治者，應該做的是勸解與召和，而絕非武力沖突。這一點上，我想GHQ無話可解。”
他的話說完，噓界有一瞬間的靜默，随而吃吃地笑了起來，“集的邏輯，還真是無懈可擊呢。”
集微微移開視線，道：“那就請你放棄無謂的勸降，盡快放我回去。”
“那可不行哦，”噓界笑道，慢悠悠地說，“啊，對了，剛才我說過，葬儀社要襲擊基地，但不是來救你的，集還記得吧？”
如願以償地将集的注視，拉回到自己身上後，噓界打開照片，繼續道：“這是天空之樹爆炸案的作案者，城戶研二，”照片上是一個全身被包裹，鎖在椅子上的人，“葬儀社宣稱要不惜一切代價救出的，就是他。”
集默然。
——他，是不被看重的嗎？
噓界靠近集，輕柔地說：“和那些反叛者在一起有什麽好？只要你幫我們抓住他們，你就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一切？”集喃喃地，複述出口。
噓界見狀，笑意更濃，他颔首，道：“當然——權力、錢財、美人，不論是什麽，GHQ都能給你。那時你就是打擊恐怖分子的英雄，你的父母想必也會為你驕傲的。”
唇角微動，集似乎想笑。
的确，噓界所說的這一切，對于普通人來說，都已經是畢生所求。但對于他，卻一無是處。
他想要的是什麽呢？
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啊。
噓界從口袋裏拿出一支信號發射器，推到集的面前：“這是信號發射器，當你和恙神涯在一起的時候，按照‘藍藍紅’的順序按下——不論你們在哪裏，我們都能夠立即趕過來。”
集盯着那支“筆”，沉默了一會兒，便伸出手接過，放進了兜中。
回到自己的“監牢”時，噓界沒有再給他套上手铐，似乎已經對他抱有了極大的信任。
集坐在床邊，有一搭沒一搭地把玩着手裏的“筆”。
他又想起在會客室裏，噓界對他說的那些話。很明顯，噓界是個厲害角色。他應該很擅長審訊和心理戰術，如果是個普通人在他的面前，恐怕早就動搖了吧。
但他是嗎？集下意識地撫摸着手背上的王之刻印。不知從何時開始，又或者是根本地，他把自己與幸福而平庸的普通人劃開界限。不論是殘缺的記憶，還是這些天的奇遇，都仿佛是宿命般地，宣告着他不平凡的命運。
只是他不清楚，這命運的走向究竟是絕境，還是聖地。
就在這時，門被打開了：“出來，律師會面。”
士兵的聲音冷冰冰的，如同毫無感情的機器人。
集微微一愣——律師？哪來的律師？
他的第一反應是，他的事情被春夏知道了，春夏請了律師來為他辯護。
但當他見到那個隔斷玻璃後的男人時，之前的猜測被全盤推翻——
面前的男人穿着咖啡色的西裝、一頭綁成小馬尾的金發、銀邊眼鏡、唇邊蓄着俏皮的胡須。看起來有點嚴肅，又有幾分不正經。
雖然這是個十分完美的變裝，但集仍然一眼就看出了這幅僞裝下的真身——涯。
他心中一松，笑意便要露出來。
“喲，集，初次見面，”男人已經搶先一步，狹長的雙眼微眯，頭一歪，十分活潑地笑着，打招呼，“我是受你母親的委托為你辯護的律師，我叫梅遜。”
“……你好。”
集忍着笑意，佯裝正常地應聲道。
士兵關上門走了出去，下一刻，對面的男人便迅速地摘掉了變聲器和眼鏡，撕掉胡須，又撸掉腦後的發繩，随意擱在桌上，于是赫然變回了那個睥睨衆生的葬儀社首領。
涯微微蹙眉，看着他的打扮，“你沒事吧？”
集颔首：“還好。”
涯安撫道：“放心，馬上就救你出去。”
集一默，突然想到噓界之前的話，臉上笑意一收，冷道：“你們不是來救城戶研二的嗎？”
見他露出怒容，饒是做好了心理準備，涯也有一剎那的語塞，立刻解釋道：“對外那樣宣稱，是為了保護你，你也不想自己的身份被大家知道吧？”
對于他的解釋，集自然可以理解，但莫名地，他心裏就是別扭、不高興。因此在涯解釋過後，他也仍然別開眼睛不看他，只有些硬硬地問：“那需要我做什麽？”
集清楚自己的能力對他們的戰鬥來說有多重要，因此這次解救城戶的行動他也肯定會參與。
不過出乎集的預料，涯竟然搖了搖頭，道：“這次作戰你不用參加，現在你立刻離開這裏，外面會有我們的人接應。”
集一愣，解釋道：“不，我不用……”
“集，”涯打斷了他的話，眼睛認真地凝視着他的，如有千般情感湧動，“對不起，你受苦了。”
他的眼神太灼熱，集心中一動，熱潮湧上雙頰，“沒關系的！”沖動的話語說出口，最擊人肺腑，語調漸漸沉緩下來，“為了你……我做什麽都可以的。”
涯突然低低笑出聲，修長的手覆上玻璃，仿佛隔着玻璃撫摸他的面容，“真想狠狠地抱你啊。”喟嘆般的話語，滾燙無比。
“涯……”集不禁念着他的名字，手一動，與他的手覆上。
巨大的爆炸聲傳來，涯柔情似水的眼神驟然一凜，“沒時間了！集，照我說的做！”他喊道，與此同時，門外的士兵沖了進來，涯将他們三兩下打翻，正要沖出去，手上通訊器忽然響起。
“集！”通訊器中傳來一聲焦急的呼喚，是祈的聲音！
集一愣：“祈？”
“集，你在哪裏，我來救你！”少女明顯在奔跑，微微氣喘的聲音卻堅定無比。
集下意識地拒絕：“這裏太危險了……”話未說完，更近的爆炸聲炸開，掩蓋了集的聲音，更将他的耳朵震得發痛。
“不是命令你待命的嗎！”涯的聲音陡然拔高，明顯地，他生氣了。
通訊器那頭卻沒了聲音，祈顯然罔顧涯的指令，自顧自地趕來救集。
涯的神色陡然陰沉下來，先是發出作戰指令，随即向鸫确定祈的移動路線，轉而看向集：“她就拜托你了。”
集點了點頭，他身後的門被士兵撞開，那人正要上前拉住他帶回“監牢”，被集猛地撞開朝門外跑去，一把鎖上。
此時門外已經處處火光沖天，endrave與士兵活動的聲音不斷響起。
“集！”一聲呼喊，集轉頭望去，見涯已從屋內出來，飛快地朝他跑來。
“涯！”幾乎是身體自動的反應，集也朝他沖過去。二人緊緊地抱在一起，涯捧起集的臉，用力地親吻了一下他的嘴唇，莊重地說：“一切小心！”
集顫抖着按住他的肩膀，道：“你也是！”
下一刻，他們分開，朝着不同的方向飛奔而去，卻是踏上同一條征途。
因為對路徑不熟悉，磕磕絆絆地，集突入了一層。
而此時迎面而來的，就是一架龐大的endrave！
對方顯然已經發現了他，集迅速轉身躲藏，奈何endrave的速度比他快上太多，endrave呼嘯而來，黑洞洞的炮筒瞄準了正在奔跑的少年的背部。
只需要一擊，便粉身碎骨。
“小心！”绫濑的聲音。
Steiner橫空出來，成功攔截預備攻擊集的endrave。
集正要離開，驟然聽見一聲巨響，他一望便見到涯舉着狙擊炮将天橋轟斷，天橋上正在移動的兩名士兵與一個坐在輪椅上、渾身被裹住的人便跌落到了他所在的大廳之中。
陰差陽錯的，他居然與涯從不同的方向抵達了同一個目的地！
而雖然僅見過一次照片，集還是迅速辨認出了那人——正是他們救援的目标，城戶！
與此同時，幾架endrave已經聞聲趕來，集見狀不好，立刻從藏身之處朝城戶沖去，endrave龐大的身軀在與之相比狹小的大廳中活動顯得有些笨拙，集從他們巨大的兩足之間左右沖突過去，順利地沖到了城戶的身邊。
那少年顯然還有些懵，神色中帶這些驚恐地望着他，集露出歉意的表情，手下卻速度不減地插.入對方胸口，取出虛空——
集承認，這是他最粗暴的一次。
但姑且原諒他，對面前這個人小小的不滿吧。畢竟可是因為這個人，他才會對涯生氣的。
碗口大的虛空泛着藍光，豁然洞開，城戶手腳被縛，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那只漂亮的手毫不留情地穿過自己的胸口，劇痛襲來，他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取出的虛空是照例的奇形怪狀，集卻來不及多想，對準一架朝自己沖來的endrave就扣下了扳機。
如同水球般的物質瞬間将endrave彈開，同時，龐大的機甲失去重力般懸浮起來，飄到空中。
這是……失重的虛空？
集有些驚異，卻仍然果決地朝四周的endrave開槍了。
砰砰砰幾聲，原本呈包圍圈環繞住兩人的endrave都懸浮了起來，四下裏散開大大小小的水珠。然而，失重槍雖然效果不錯，卻無奈不斷地有endrave趕來，根本無法将他們全部解決。
膠着之際，忽有一聲空靈的呼喚破空而來：“集！”
集聞聲擡頭，中空建築的上空，一個小小的身影正急速下墜。
祈！她瘋了嗎？！
少年瞬間瞳孔緊縮，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來不及多想，集環顧四周，退了幾步助跑，借一架endrave朝自己掃過來的機械臂猛沖而上，躍至空中後朝下發射一槍。耀眼的藍光瞬間遍布整個空間，僅僅一個眨眼，所有的endrave都失去重力懸浮在半空。
而此時，集已經借着失重的諸物朝上飛快掠去。
一定要接住祈！
他的心中一時間只留下這一個念頭。
失重力的範圍還在擴大，而這座建築的半空，将成為新的戰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