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遇白
--吶,是陸遇白啊。
好像全世界都在這麽說。
車站旁的路燈投射出暖橘色的光,星星點點的打在站牌燈箱裏的海報上,那是怎樣的面容。
清俊,幹淨,睫毛長長……
嘴角揚起剛好的弧度,極盡溫存。
艾晴擡頭,須臾的熱氣在杯沿上結了一圈小水珠,只是杯中的紅茶漸漸冰涼。
像極了她和陸遇白。
“對我來說,打從一開始,我和你,就是錯誤的。我無法忍受自己,也無法再面對你。”
“這次回英國,我想,我們還是不要聯系了。”
“艾晴,我陸遇白不愛你,從來。”
即便是三年前的艾晴懵懂無知,對愛付出了一腔熱血,也在這字字句句中潰不成軍。
耳旁不知誰的鈴聲響起,放的正是那首《南山南》:
你在南方的豔陽裏
大雪紛飛
我在北方的寒夜裏
四季如春
……
大夢初醒荒唐了一生
陸遇白--那個眉眼幹淨、手指修長的陌上少年郎,如今又重新踏回了這片土地。
艾晴晃了晃杯子,紅茶蕩漾出微瀾。
“艾小姐平時還有什麽愛好?”對面的李先生紳士般的微笑,如果忽略那糊了半個嘴角的蛋糕以及掉了無數次的叉子,想來也是個大氣磅礴富貴逼人的主兒。
這次出門前,唐宋拿着這位李先生的發家史,給艾晴從頭到腳的解釋了一遍,比如什麽:自小便受到了貴族式教育,小學三年級就懂得用一枚鋼镚贏得整間游戲廳的喝彩,初中憑借着異常出色的頭腦成功拿下隔壁小花妹妹的零花錢,高中橋來橋上走老師見了都發抖,大學更是拿着獎學金平步青雲……
像這樣一位德智體美勞集一身的英才,艾晴如果不将他狠狠的傍上,簡直有失了她那張臉蛋。
艾晴深吸一口氣:“我平時也就做個手工藝、聽聽音樂吧。”如果剪紙花是手工藝,聽樓上的那對小夫妻放搖滾算是音樂的話。
李先生素養極好的皺眉,顯然不滿意:“像艾小姐這麽大的姑娘,應該去逛逛夜店喝喝酒,這才好的嘛。”
艾晴想了想:“李先生不愧是人中龍鳳,想必人如其名,也是‘國民老公’一號人物。”
這李先生不叫別的,正是叫李思聰。
李思聰腆了肚子,極為低調的炫耀:“比‘國民老公’快了一步。”
“哪兒?”
“國民岳父。”
艾晴難得沉默了。
結賬的時候,這位噸位不小的國民岳父遛的比誰都快,艾晴掏了掏上衣口袋褲子口袋甚至是內衣口袋,終于發現出門沒帶錢是個事實。
原來自己還有健忘這種絕症。
好在人間處處有天使。
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天使踱步到艾晴跟前,財大氣粗的擱下幾張毛爺爺就走,西瓜頭酷炫又洋氣。
“好漢留名……”
艾晴在空調風中淩亂了一把。
走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到處挂滿了陸遇白的海報。
海歸游子,筆下生花。
身價千萬的小說家。
仿佛艾晴生活多年的這個城市,随着陸遇白的到來,一下子生動了。
陸遇白就有這種神奇之處。
他可以輕而易舉的融入新的人群中,綻放出迷人的煙火,成為萬衆矚目的焦點。
也可以殘忍如斯,冰冷的說出任何話,将自己放逐到一座獨島上,打碎所有的希冀。
風有些大,卷起了路邊的葉子,洋洋灑灑的帶入黑夜。艾晴裹緊衣服,瞥見有輛黑色的轎車緩緩的跟在身後,心想莫不是有人瞧上了自個。
按照唐宋的說法,在現在這個社會,像艾晴一樣貌似靜若處子實則波濤洶湧的禁欲系女主,正是一些狗血電視劇必不可少的要素。
可轉念一想,并不是每個女主角都能準确無誤的遇上既定好的男主角,如果悲催的遇上了可歌可泣的男二,還要再背負上‘眼瞎’的罪名。
這實在太悲哀了。
艾晴加快腳步,剛好趕上了回小區的末班車。
本以為就此結束了。
誰曾想艾晴前腳踏進小區,後腳就聽到之前相親的顧先生站在樓底下對着窗戶喊:“艾小姐,嫁給我吧。”
艾晴頓住,就站在他身側。
這位只見過三面、甚至辨認不出艾晴的顧先生,分別用英語日語韓語以及各種不認識的語言說了一遍,說的是深情并茂,感天動地感動鄰居。
盡管艾晴很想提醒他,她就在這兒,樓上那個靠在窗戶旁的人影,不是她。
但還是阻擋不了這位顧先生仰望45度的憂郁路線,眼睜睜的看着他惹怒了脾氣不大好的唐宋。
緊接着,一盆冷水潑了下來。
唐宋冷俏着臉蛋,看了一眼艾晴,再看了一眼顧先生,恍然大悟,一個勁的對艾晴擠眉弄眼。
那意思恨不得艾晴把顧先生的衣服給扒了,好來一番雲山霧雨的快活事。
艾晴身負傍大款的使命,就地對着停在一旁的車窗整了整儀容,微笑露八顆牙,眼睛也一定要笑,對,就是這個感覺。
車窗緩緩搖下。
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艾晴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
他怎麽會在這兒?
時隔八年。
許盛年一手搭在轉向盤上,一手把玩着一顆玻璃珠,白色的襯衫外搭着黑色的套頭毛衣,鼻梁上架着一副昂貴的金絲眼鏡,顯得冷靜睿智。
後座坐着西瓜頭的小天使。
小天使窩成一團,玩着玩植物大戰僵屍,操作強大又霸道,手速利索又漂亮,末了,抽出空瞥了艾晴一眼,露出每個早熟孩子都有中二神态。
“你就是許滄月?”
艾晴沒想到還能聽見這個名字。
于是,下意識的搖頭。
小天使換上一副理所應當的表情:“那你是誰?”
“我叫艾晴。”
是的,她叫‘艾晴’,不叫‘許滄月’。
“我就說嘛,不是她。”小天使搖晃駕駛座上的靠背:“快點回家吧,我好餓。”
車窗搖到一半。
“抱歉,認錯人了。你長得很像她。”許盛年說。
聲音清冷。
琥珀色的瞳孔平靜而冷漠的望向艾晴,唯有月色倒映在眼底,似一團跳躍的火苗。
艾晴避開這目光:“希望您能早日找到那位許小姐。”
車窗搖到頂。
裏面什麽也看不見了。
艾晴轉身,一旁的顧先生已經從契科夫的詩朗誦到徐志摩的詩,可惜的是艾晴在他面前徑直走進樓道,他仍是沉浸在朗誦中無法自拔。
所以說,愛情有時候真不關人的事,只關風月。
像顧先生這樣沉浸在愛情又對愛情視而無睹的人來說,不論談什麽愛情都是對愛情本身的亵渎。自他們愛上的那刻起,愛情就與他們無關了。
我愛你,但,與你無關。
大抵就是這麽一件神奇的事。
剛進家門,只見唐宋半個身子探出窗外,弄得像是受到調戲自盡未遂的悲慘人士。
“這是第幾次了!我費勁苦心幫你找來一位五優四美的青年才俊,人家竟然跟我你太過正經,弄得他紅鸾星還未動一動,就被你那老尼姑般的氣質給打敗了!”
艾晴脫鞋,扔過去:“說好的大款呢?你給我從哪兒弄來個土豪。”
唐宋眨眨眼:“現在都流行抱緊土豪的粗大腿,像大款這種活只适合那些裝乖賣萌的妹子。你艾晴雖然有一張堪比妲己的臉,但性子嘛,啧啧,太像滅絕師太了。”
“你是說我要孤苦終老了麽。”艾晴悠悠的嘆了一聲,目光正好投向唐宋浏覽的網頁。
--男神陸遇白強勢回歸。
唐宋繼續探出半個身子:“艾艾,那個開豪車的是你什麽人?我怎麽覺得那麽眼熟呢。”
“你是怎麽看到的。”她明明記得,許盛年把開窗關窗練的如此熟練優美,絲毫沒有停頓的空隙,就像他給她的,永遠是一臂之交。
就像他一樣。
謙和,疏遠,拒人于千裏。
“擁有如此高品質的基因,這種光芒是不可抗拒的。愚蠢的人類。”唐宋嫌棄的看了艾晴一眼。
唐宋這人說起來也是人類進化史上的奇跡。
唐宋雙親皆是Z大裏的資深教授,在唐宋出生時便報以殷切的厚望,特地找來幾個玄學友人起了‘唐宋’這般高深莫測的名字。
原意是飽讀詩書、博覽古今。
好在唐宋跟所有小朋友一樣,長着長着就跑偏了。
用她的話來說,振興我國嚴肅的文化産業已經有人前仆後繼了,多她一個不多,少她一個不少,與其花時間研究酸掉渣的詩詞歌賦,還不如探讨探讨人類□□的生理結構。
于是唐宋小朋友一狠心,就走上了科學家的不歸路。
對此,艾晴還是深感崇拜的。
你要知道,并不是每個人能對着燒好的雞鴨魚肉,大談基因的分裂重組以及毀滅。這是需要餓死的決心和必死的信心,才能創出如此驚人的成就。
艾晴走到電腦桌前,點擊縮小頁面,陸遇白的臉頃刻間消失。
“我想起來,這麽優質的基因是誰了!”唐宋大叫一聲。
“……”
“這不是許盛年許大師麽!”那表情恨不得立馬把許盛年捧來一頓□□,看看傳說中強大的基因是怎樣形成的。
“……”
許盛年,科研界的領軍人物,曾在國外多個雜志發表文章,并跨越醫療領域和基因領域,年僅30歲就成為了優質基因的佼佼者。
唐宋這麽說。
艾晴叼着溫度計往浴室走,剛才唐宋那一盆水沒潑到顧先生身上,倒是讓自己好死不活的遭了殃。
“半個小時前,你們領導來過一通電話。”唐宋戀戀不舍的離開窗口,坐回電腦桌前,本能反應的動了動鼠标。
陸遇白又回到了桌面。
浴室裏傳來艾晴模糊不清的聲音:“她說什麽了?”
“有個什麽節目要你去錄制。”
浴室裏沒有回應。
鼠标滾輪往下,待看到最後一條新聞,不由震住。
陸遇白嘴角的笑,莫名的,像是在嘲諷。
唐宋說:“艾艾,你知不知道,陸遇白要訂婚了。”
淅淅淋淋的水聲傳來。
唐宋心想,她定是沒有聽見,以艾晴這般看似正經的不正經人,有時候不知道也好。
于是,關閉頁面。
浴室裏。
溫了一度的水濺在艾晴的背上,通紅通紅的。
鏡子裏的艾晴,比起十八歲的時候,更像是一朵盛開的嬌花。
原諒她在最青澀的年紀遇到了陸遇白。
作者有話要說: 現言短篇,請多多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