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
可是陸遇白啊,你不會知道。
我對你傾盡了全部的心思。
艾晴苦笑,心口隐隐發燙,眉眼一沉,将所有情緒藏進如花的面容。
透過靜谧的院子,陸遇白深深的望了她一眼。
這明豔似桃花妖的女子,就這樣靜靜的站在滿院的花草之間,身上蓬松的亞麻色長裙被風吹起,疊出數朵小小的花骨朵兒。
她仿佛在笑。
又仿佛沒有表情。
“艾晴,我希望你過得好。”他言語發澀,眉眼間殘留的少年模樣漸漸消散,“就算不是我。”
艾晴眼睛彎成月牙,“陸遇白,我也是。”
陸遇白走了。
樹上嘈雜的蟬鳴靜了起來,艾晴只覺得渾身發冷。
許盛年走上前,搭着她的肩,溫暖舒适的氣息一下子趕出艾晴內心的涼意。
“月月……”
艾晴順着聲音,擡頭,他如清冷俊美的五官被從樹葉穿透而過的陽光,打上一層薄薄的剪影,“餓了?吃不吃豬排飯?”
艾晴撲哧一笑,“許大師,你可真不懂氣氛。”
許盛年頓了頓,薄唇抿出一條流線,平靜的道:“內心不強大的人,才需要看人眼色。而我,只需要控制情緒。”
艾晴啞然。
許盛年拍拍身上的落葉,瞧了瞧身邊的小姑娘,随手捏住一片別在她鬓角的葉子,想要将它摘下,卻不經意瞥見她的眼眶發紅,心一沉。
你總說沒事。可有些事就像結了疤的傷口,反複觸碰,想必也很疼吧。
沒過幾天,許盛年要去出差。臨走前給艾晴做了頓豬排飯。
艾晴整個人窩在沙發上,幾乎團成一團,寬松的衣服蓋住膝蓋,只露出纖細白嫩的雙腳在外面晃悠。
模樣說不出的閑逸。
唐宋回來,見許盛年在廚房忙活的熱火朝天,本着心疼自家男神的原則,對艾晴破口大罵,“你說你還有沒有用啊,除了吃就是睡,跟豬有什麽區別!你看你把我們家許大師累成什麽樣了!”
艾晴晃晃腦袋,捏了顆葡萄丢進嘴裏,一臉委屈,“沒辦法啊,你家許大師養的啊。我幫他收拾行李吧,他嫌我笨手笨腳。我幫他做飯吧,他把我晾在一邊。你說我好好的一個人,怎麽被他養成殘廢了呢。”
唐宋抽了抽嘴角,“你這是在炫耀麽?”
“沒有沒有。”艾晴沖她眨眨眼,讨好道:“我怎麽敢跟您搶許大師呢。
”
“哼!這還差不多!”
正當唐宋露出完勝的表情,許盛年邊解開身上的圍裙,邊回道:“沒辦法,是我養的。”
艾晴沖唐宋挑了挑眉,一副‘你看我不爽又怎樣,反正我有人罩着’的模樣。
唐宋磨牙。
許盛年君子一笑。接着,十分真誠的道:“養肥了更好,反正最後都要洗洗涮涮吃下肚的。”
艾晴不争氣的縮頭。
唐宋拿眼瞥她:小樣兒,叫你吃!
轉念一想,哎不對啊,這話聽着怎麽像許大師對艾晴另有企圖啊!
唐宋腦袋像是中一記重錘,僵硬的看着許盛年,結結巴巴道:“你不會……”對艾晴……
許盛年回廚房的瞬間,輕勾嘴角,高深莫測的一笑。
唐宋徹底石化。
吃完豬排飯,艾晴踩着拖鞋要送許盛年。許盛年看她一副神游的架勢,高挑玲珑的身軀套着一件麻袋似的的裙子。于是委婉的拒絕了艾晴的陪同。
開玩笑,放這妖精出門,還不知要惹多少禍!
“你要去多久?”艾晴追問道。
許盛年想了想,“少則三五天,多則一個月。”
“一個月!”艾晴不滿的道:“去那麽長時間幹嘛?”
“一個月還長?”許盛年笑。他真的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艾晴嘀咕,“一個月能發生好多事呢。”
“比如?”
“比如唐宋可能吃壞肚子,秦世可能把公司弄倒閉了,再比如……”艾晴眼珠子直轉,“我嫁人了。”
許盛年冷笑,一把打斷她,“這個你別想。”
艾晴忸怩的問:“所以你到底什麽時候回來?”
許盛年摸摸艾晴的頭,恍惚間,清冷俊美的面容緩緩靠近。
艾晴被蠱惑,沉浸在他眼底溢出來的暖意,仿佛置身在溫暖到心尖的暖流之上,飄飄蕩蕩,讓人忘記不安與煩惱。
輕輕的,淺淺的,額頭一燙。
許盛年儀式般的一吻。
讓艾晴渾身燥熱,耳朵竟然轟鳴起來。許盛年還在說些什麽。
許盛年走後,艾晴躲進衛生間,掬了一捧涼水,拍打發熱的臉頰。內心傳來陣陣悸動,如同冬天盛開了百花,枯井湧出甘甜的水。
抑制不住的動蕩。
唐宋狂敲門,艾晴胡亂抹了臉,直到鏡子中不再是那個滿臉通紅的姑娘,這才像沒事人一樣開門。
門外,唐宋捂着肚子,一臉痛苦,“艾艾!”
艾晴吓了一跳,“怎麽了?不會懷了吧。”
“閉嘴!我肚子疼!”唐宋幹嚎,“你這個烏鴉嘴!”
真的吃壞肚子啦!艾晴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
事實證明,艾晴是對的。
許盛年走後一周。
艾晴嘗試撥打他的號碼,對方一直無人接聽。
艾晴想,可能許盛年在忙,手機響了也不知道。
“還沒打通?”唐宋和秦世說着要出門。
艾晴瞧這二人出雙入對的,分明沒把自己當外人,不禁心疼起自己。又想到許盛年這麽久了。除了下飛機來了條信息,之後幾乎音訊全無,心裏越發郁悶,“沒有!”
唐宋見艾晴臉色陰沉,安慰道:“別擔心,許大師不是人。”
艾晴看她一眼,這算什麽安慰!
唐宋虔誠的歌頌道:“他是神。神是萬能的。神是不會有事的。”
秦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艾晴放下手機,拿起許盛年常看的報紙,“唐宋,你什麽時候不拜觀音拜許盛年了。”
唐宋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眉宇間滿滿崇拜,“你不懂許大師。”
艾晴點頭,貌似很認同的樣子,“也對。他長得又好,又能幹。”
說完,龇牙,幸災樂禍道:“這樣的人一般都會孤獨終老。只要你唐家不怕絕後,你就繼續崇拜他吧。”
唐宋和秦世皆是一臉怪異的看着她,“艾晴,你是真瞎還是裝瞎啊?”
艾晴納悶,“好好的說我幹嘛。”
“……”
秦世:連傻子唐宋都能看見,許盛年對艾晴不是一般的好。艾晴竟然還不知道!
唐宋:丫的,誰在說我!
外面烈日兇猛的可怕,艾晴像往常一樣來到公司。
剛一踏進公司,氣氛變得詭異。不時有人對艾晴指指點點。
艾晴察覺出異樣。雖然因為蕭雨的針對,自己在公司一向舉步維艱。但這次好像更嚴重了。艾晴不露聲色,迎着各種目光,安安穩穩的坐在位子上,處理手頭的工作。
耳邊的議論聲伴随着掩飾不住的譏笑聲,飛速的傳進艾晴的耳朵。
等一有機會,艾晴把小周拽到一旁,問道:“我今天妝花了?還是有狐臭?你們笑什麽?”
在這個公司裏,艾晴信得過的也就小周了。
小周支支吾吾,不知道怎麽開口。艾晴不耐煩,“說吧,你不會吃大蒜了吧。”
“艾姐,你知道陸遇白要封筆嗎?”小周小心翼翼的試探。
艾晴好看的眉毛皺起,“他要封筆?”
小周鼓足勇氣,“昨天晚上,陸遇白發聲明說要封筆。”
“那跟我有什麽關系?”
“緊接着,今早有人爆料,将陸遇白和你的事放到了論壇上。包括陸遇白封筆的原因,也是因為你。現在網上已經傳瘋了。”小周擔憂道:“艾姐,我看這事沒這麽簡單。你暫時還是不要來了。”
艾晴攥緊拳頭,眼睛通紅,“我和陸遇白的事?”
小周點頭,“網上說,陸遇白為了你,放棄了一切。而你……”
艾晴阻止了他接下來的話,想也知道網上會有什麽語言去評判她和陸遇白的愛情。真好笑,愛情原本就是兩個人的事。多一個人都不可以。她和陸遇白和顧悠悠,這場三人行注定是場糾紛。她明明很用力的忘記了。
為什麽他還要回來,時時刻刻提醒着她!
陸遇白。
你給我的青蔥歲月,懵懂愛情,我早已用一腔熱血回報了你。
你還要我怎樣?
艾晴顫抖着,近乎忘了言語。
她茫然的看着四周,很多鮮豔的臉孔對她露出嘲諷與怨怼,而更多的是譏笑與幸災樂禍。這人世間的冰冷與麻木,執拗與痛苦,就像一口深不見底的沼澤,将她拖去無盡的深淵,扼住她的呼吸,剝奪她的目光,刺疼了心髒。
“陸遇白……”
手指按下一串號碼,傳來那熟悉的聲音。
艾晴啞着嗓子,兩眼發紅,渾身的顫抖止于他輕輕的一句話,“豬婆,我就知道是你。”
陸遇白像是剛睡醒,聲音透着一股慵懶入骨的迷人,帶着一點點鼻音,“我以為再也聽不見你的聲音。”
艾晴閉上眼睛,呼吸綿長,嬌嫩的唇瓣輕啓,“陸遇白,我有點後悔認識你了。”
那頭像是經過了漫長的一個世紀,直到陸遇白的聲音重新響起。
“可我不後悔。死也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