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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離

陸遇白牽着她,不顧一切的逃離。

逃離沸騰的人群,逃離冷眼旁觀的顧悠悠,逃離那座金碧輝煌的會場。

前方有什麽?

沒人知道。

不知過了多久,兩邊的景象不再是巍峨的高樓。陸遇白停下腳步,拽住艾晴的手,遲遲不肯松。

艾晴剛要開口,上下嘴唇一碰,火燒般的炙熱。好像在提醒她,那個擁有初吻味道的下午。

太過美好。

又太過可怕。

她像觸電般的彈開。

陸遇白一僵,沉沉的看着她,“你覺得惡心?”

艾晴揉揉肩膀,不敢對上陸遇白的目光,“我只是累了。”

“是啊。”陸遇白自嘲。連他也不敢面對。他怎麽能強迫她接受。

很長時間,沉默無言。

月色清冷如玉,夜轉深邃,隔着朦胧的青煙,漸漸看不清人影。

艾晴覺得冷,拉了拉身上陸遇白的外套。不小心,外套順着肩膀要掉下去。陸遇白伸手,環着她纖細的腰身,接住外套。她的身體傳出淡淡的清香。陸遇白一怔,才發覺自己的動作很不妥。他想抽回手,呼吸間,只見艾晴的臉不自然的紅了。

仿佛有無形的吸引力。

陸遇白想,如果就這麽該多好……每個早晨她都在他的身邊,伸伸手臂,就能觸碰到。

他有多久沒抱過她?

一年,兩年,三年……甚至更久。

“你……”艾晴只覺得陸遇白的身影漸漸靠近,一股她曾深深迷戀的白茶味緩緩襲來。她知道這意味着什麽。

掙紮着。

陸遇白嗓音低沉,“我只抱一下。”

艾晴頓住,她能感受到他的疲憊,便不忍心推開了。就這樣吧,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抱得很緊很緊。

“艾晴,我該拿你怎麽辦?”

他似乎在說。

艾晴苦笑,“我們就當不認識吧。”

陸遇白滾燙的氣息落到她的臉龐,宛若一團溫暖的氣流,漸漸在她微醺的耳朵上滑動,落下淺淺的一吻。薄薄的嘴唇觸及皮膚,艾晴只覺一陣酥麻。

“陸……”

他的唇順着她的脖頸,一路向下,艾晴雙手抵在陸遇白的胸前。一陣刺痛。

陸遇白咬住她雪白的肩膀,清香從更幽邃的地方傳至靈魂深處,陸遇白呼吸急促,用更大的力氣抱她,要把她揉進身體。

“我用六年的時間去忘掉你,你怎麽可以說忘就忘!”

六年……太久遠了。

艾晴閉眼,當初她愛得太用力。如今想收回來,也已經收不回了……

夜深。

陸遇白和艾晴一前一後的走着。

街上有醉酒的人。陸遇白長臂一伸,将艾晴護在另一側,昏黃的路燈打在他身上,他的背影蕭索。

艾晴茫然的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最後定格在陸遇白手上。

那個訂婚戒指發出刺眼的光。

艾晴驚醒,掙脫陸遇白。

陸遇白回頭,見她往後退縮,剛要拉她,卻被她驚慌的眼神電到,慢慢放下手。

“我只是怕你……”離開。

艾晴把手背到身後。

陸遇白揉揉她的頭發,苦笑道:“我們怎麽會變成這樣……”

艾晴搖頭。她也不知道……

路的對岸矗立一個熒幕。

屏幕剛好回放今晚的頒獎儀式。陸遇白因缺席所以無緣獎杯。緊接着,顧悠悠的臉毫無意外的出現在鏡頭上。

有人問她,對于陸遇白和艾晴一同出逃,有什麽看法。

顧悠悠永遠保持着優雅的笑容,素淨的臉上看不出情緒。在聽到‘艾晴’這兩個字,眼睛裏現出一絲訝然,“說真的。我沒想到她會這麽做。”

一旁人追問:“那你和陸遇白的婚事會不會告吹?”

顧悠悠斬釘截鐵的道:“不會。”

“事到如今,你怎麽還能這麽肯定?”

“我當然肯定啊。”顧悠悠眼底劃過一道寒光,粉嫩的唇瓣綻放出一抹古怪的笑容,她坐的越發端正,臉上越發慈悲,“我相信陸先生。”

“況且……”

她話鋒一轉,“他們可是同父異母的兄妹啊,怎麽會相愛呢。”

“兄妹!”

這話一出震驚四座!

看到這,陸遇白的目光一下子緊了。

顧悠悠!

艾晴故作輕松的攤手,擺出一副無奈的表情,“你看啊,我們相愛就是天理不容。”

陸遇白臉上清灰色一片,他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他能說什麽?他還能說什麽呢……

轉身,踉踉跄跄的走了。

艾晴目送他離開,嘴唇咬出鮮血。

原來啊,她的白襯衫少年,她在青澀歲月裏深深愛過的人,她用盡力氣去溫暖去熱愛的那個他,才是她的哥哥!

“以前的我,就算違背天理,也要愛你。”她蹲下身,蜷縮在昏黃的燈光下,陸遇白的身影漸行漸遠,只團一團灰影,“現在我只怕你失去了榮耀。不再驕傲。”

可惜他聽不見。

一時間,陸遇白和艾晴是兄妹的事,席卷網絡。

人們幾乎用了最殘酷的語言來表達不滿。什麽茍合,什麽亂倫,什麽大逆不道,通通丢給他二人。

不久之前,陸遇白還被譽為最受歡迎的新人作家,擁有無限的潛力。

很快,陸遇白的聲名一落千丈,很多人在斥責他的同時,用了所有惡毒的字眼來形容他和艾晴的關系。

陸遇白充耳不聞。

顧悠悠問他,“值得麽?”

陸遇白道:“值得。”

“就為了一個艾晴?”顧悠悠砸碎手邊的玻璃杯,精致的妝容猙獰着,“她有什麽好!”

陸遇白沒有擡頭,只是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你從未像我一樣把她放在心底。自然不知道她的好。”

“陸遇白,你會後悔的!”

顧悠悠狠狠地撂下話。

陸遇白終于動容。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裏落滿灰燼,“我早就後悔了……”

後悔的太晚。

等到她在心裏生根發芽,盛開繁華,他才緩緩清醒過來。可惜,太遲。

陸遇白的簽名會在一個晴朗的下午。

很多人慕名而來。

陸遇白從中午坐到傍晚,太陽落山,撒下一片金燦燦的餘晖。

很美。

陸遇白手下不停,額頭卻光潔如初。

他仍穿着一件白襯衫,容貌俊秀,手指幹淨且修長。旁邊的少女看呆了,興奮的尖叫。

陸遇白擡眼,沖她笑笑。模樣溫柔。

少女被迷得昏頭轉向,一把抓住他的手,“陸遇白,告訴我,你和艾小三不是真的!”

陸遇白一頓,反問,“為什麽?”

少女不滿的道:“她這種人根本不配你,長得就不像好姑娘。你怎麽會看上她呢!”

陸遇白莞爾一笑。沒說話。

少女以為說中他的意思,接着道:“她啊,不但母親插足你的父母,還不懷好意的接近你。你只是沒看清人。對不對?”

陸遇白停下簽名,望着眼前的少女,笑意在臉上淡去幾分,眼底泛起寒流。少女沒注意他的臉色,自以為和偶像情投意合,那艾晴不過是個見不得人的私生子!

“她這種人啊,就該……”

嘩!

陸遇白突然站起。

緩緩的将手裏的書撕成兩半。

紙片輕薄如雪花,劃過橘紅色的餘晖,散落一地的慘淡。

少女吓得結結巴巴,“我的書。”

陸遇白不怒反笑,“你喜歡我的書嗎?”

“喜歡。”

“那你喜歡冬日嗎?”

“喜歡。”少女連連點頭。

“那好。你怎麽不喜歡我的艾晴?”陸遇白笑容透着冷意,“她是我的冬日。我才是那抹可悲的灰影!”

大二的冬天。

英國。

他把自己關進屋子裏,寫了撕,撕了寫,幾乎瘋魔。而且就算撕碎所有,仍不能把心裏的她,擦抹幹淨。他像個卑微的小偷,對她的一颦一笑,幾近貪婪。

他小心翼翼的藏着真相,不敢拉開窗簾,只敢躲在無盡的黑暗裏,獨自舔舐。他怎麽也不能容忍,她和他有着深濃的血緣!

他很想問她。在看到那張合照,在母親就此閉上眼,在飛向英國前的那一刻,他想抓住她的肩膀,問個究竟!

卻最終敗給了膽怯和惶恐。

他怕聽到的真相,和他想的一樣。更怕他和她成為違背倫理的兄妹。再也不能相愛!

他快要毀了自己!

絕望中,他給她打了通電話。

“對我來說,打從一開始,我和你就是錯誤的。我無法容忍自己,也無法面對你。”

“這次回英國,我想,我們還是不要聯系了。”

“艾晴,我陸遇白不愛你,從來。”

他挂掉電話,抱頭哽咽。卻不知,她在來時的機場上,淚流滿面。

那年冬天,他寫了《冬日下的灰影》,希望她能看到。

她卻不再看關于他的點點滴滴。

有人說,相愛的兩個人為什麽不在一起了呢——“因為一個倔強,一個執着。一個不肯說,一個胡思亂想。”

他們從最親密的兩人走到了今天。

誰都無法回頭。

簽名會後,陸遇白躺在沙發上,一臉疲憊。

顧悠悠氣勢洶洶的找來,質問他,“你在簽名會上說的是什麽意思!”

陸遇白揉着太陽xue,“顧悠悠,艾晴的事是你捅到網上的?”

顧悠悠被拆穿,面色依舊沉靜如水,只是笑容發深,“那又怎樣。我不但要她不得安寧,還要她聲名狼藉!”

陸遇白猛的睜眼,眼光如刃,“你就這麽恨她?”

顧悠悠冷笑,“恨她?我恨的是你!我比艾晴好上十萬倍,陪在你身邊十幾年。而你呢?有好好愛過我麽?”

那場車禍毀了三個人。

她被陸遇白從車裏抱出來,滿心歡喜,以為他心儀的始終是她!只有她!卻在下一刻,在他眼底看到了隐藏很好的失望。

她恍然醒悟,艾晴在中途醉得不成樣子,躲在陸遇白的衣服下酣睡。陸遇白也有些醉意。只有她清醒着。她便趁着陸遇白買水的時候,和艾晴悄悄換了位置。她懷揣着自己的小心思,靠着他的肩膀,期待能更貼近他一點。

車禍就發生在那時。

陸遇白不知道她和艾晴換了位置,抱着她,一頭紮進風雪,等發現她不是艾晴的時候,他的眼裏明明白白流露出的,是失落。

盡管顧悠悠不停的求他,“我的腿不能受傷。我還要跳舞。不要扔下我一個人!”

陸遇白沒有看她。

又回到了那層恐怖的風雨裏。

顧悠悠咬緊牙,“如果不是你丢下我,我的雙腿也不會毀掉。這是你欠我的。我就要你留在我身邊,補償我!”

“這幾年還不夠麽?”陸遇白問。

顧悠悠冷笑,“不夠。我要你的一輩子。”

陸遇白拿起沙發上的外套,自嘲道:“我的一輩子?呵,這輩子太長,長到難以忍受!”

陸遇白走下樓。

顧悠悠道:“你和艾晴可真惡心啊。親兄妹也要相愛。”

陸遇白被戳中痛處,目眦欲裂,冷硬的道:“那也是我跟她的事。”

他一字一頓的道:“與、你、何、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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