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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宋東陽的頭枕在我的肩膀上,他慢吞吞地開了口,說:“你低估了他的善良。”

“而你利用了他的善良。”

金安的表情終于變了,他不甘不願地看了我一眼,摘下了一直戴在頭上的帽子,彎下了挺得筆直的脊背,喊我:“主人。”

我在那一瞬間,竟然沒有多少驚訝的情緒,如果金安背後的軍隊真的正直無私,這座島不可能會變成我看到的模樣。

我之前隐約猜測的是互不幹涉,但事實真相更為尖銳——他們都是同謀。

我忍不住去問:“如果我剛剛決定離開,你會怎麽做?”

回答我的卻不是金安,而是宋東陽,他說:“他會把你送回去的。”

我蹙起眉,并不相信會有這麽順利的好事,問他:“然後呢?”

宋東陽不說話了,過了幾秒鐘,金安替他回答:“宋東陽将會成為這座島上最低賤的奴//隸,因為你拒絕成為他的主人。”

“這是什麽操//蛋的地方。”我忍不住罵了一句髒話。

“這裏是法外之地、極樂之島,你原本該出生的地方。”

這句話卻是宋東陽說的。

我知道我并非我父母親生的孩子,但也很難相信宋東陽的說法。

“我需要證據。”

“我帶你去看。”

對話到此結束,宋東陽牽着我的手,示意我跟他走,金安的表情很微妙,但他并沒有試圖開口阻止我們。

我和宋東陽越過他們,走在道路上,我擡頭看了看頭頂的藍天白雲,忍不住問:“現在幾點了?”

“晚上七點,”他回答得很快,又補充道,“這座島嶼上,午夜十二點才會天黑。”

“你的時間,是以國內為标準,并沒有切換成這裏的時區?”

宋東陽沒有回答我的疑問,他的表情十分冷漠,如果不是他正握着我的手,我能感受到他的體溫,恐怕我會産生他是假人的錯覺。

“這裏是另一個世界,”宋東陽松開了我的手,“在這個世界裏,黑暗只有六個小時,每天十二點天黑,早上六點天亮,沒有一年四季,永遠是适合裸//體出行的溫度。”

“聽起來并不像是另一個世界,”我的目光沿着街道掃向了遠處漂亮的房子,“更像是一個精心布置的囚籠。”

我們不再交談,但在步行了數百步後,宋東陽停下了腳步,用手碰觸了一下耳朵,說:“我安排了車輛,很快就到了。”

“人力車?”我對之前看到的那一幕的确存了心理陰影。

“正常的汽車,四個輪子的那種。”

宋東陽像是笑了,但我扭過頭瞧他,他還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模樣。

我們等待了一會兒,果然有一輛車停到了我們面前,但車上沒有明顯的标示,也分不清究竟是什麽車。

司機是穿着衣服的,這讓我感覺稍微好了一點——我還是很難接受這種認為不穿衣服是正常的潛規則。

我坐在了後車座裏側,宋東陽坐在了外側,他很自然地問我:“你餓了麽?”

“我不太想吃東西。”

剛剛的情景在我的大腦裏重複播放,我難以遏制地回想起我們之前參觀學校時的經歷,完全沒有想進食的欲望。

“吃火鍋麽?”他繼續說了下去,“我們可以吃鴛鴦鍋,一半清湯,一半麻辣……”

“夠了。”我低斥一聲,打斷了他的話,“宋東陽,我不想同你吵架,你也別招惹我。”

宋東陽又沒聲了,我逼迫自己不去看他,在心裏唾棄自己實在心軟,又沒什麽原則,偏心得可怕。

我總試圖将宋東陽同這些操蛋事分離開,給他套上一百個無辜白蓮花的濾鏡,但又偏偏心知肚明,宋東陽他絕不無辜。

我一貫愛把事情往極端的方向想,我甚至開始設想,假如宋東陽就是幕後的boss,而我有機會也有能力将他送進監獄,我會選擇放過他,還是選擇抓住他。

我尚未想出個答案,車子已經停了下來,宋東陽不知何時又湊了過來,他離我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眼睛上長長的睫毛,近到他呼出的熱氣灑在了我的臉頰上,于是荒謬地、自然地,他又吻上了我的唇。

我們神智清醒,又莫名其妙地做着本該情侶做的事——實話實說,我并不讨厭,甚至還有一種陌生的、隐晦的沖動。

我們不該這樣的,我的大腦裏劃過了這個念頭,我的手扣住了他的肩膀,正準備推開他,他卻像是意識到了我的打算,迅速地向後仰,先一步結束了這個吻。

他轉過身,很自然地抓起了車內的一瓶水,遞給了我,說:“你的嘴唇很幹,先喝點水。”

我的目光掃過他平靜的臉,下滑到了他骨節分明的手指上,伸出手,接過了他遞來的瓶裝水。

“好。”

宋東陽推開了門,背影并不從容,甚至有些狼狽,仿佛受到了很大的影響。

我下了車,入目的是近似醫院的建築群,只不過所有本該挂着紅十字标志的地方,全部變成了黑十字。

“這裏是醫院,”宋東陽再次充當了向導的角色,“您也需要做一次系統的身體檢查。”

我并沒有想進去的意願,我認為我已經對他給予了足夠的尊重、包容和耐心。

我停下了腳步,目光平視着他,問他:“這裏只有你和我,你沒有什麽想同我說的麽?”

陽光溫柔地撒在宋東陽的身上,宛如最好的人工打光,他的皮膚顯得更加白皙,甚至不像真人。

他笑得宛如帶上了一層面具,話語卻顯得十分親昵:“睿,和你在外面的那段日子,是我有生以來過得最快活的時光。”

我的內心煩躁極了,并不想看到了他這幅模樣,于是舉起了手中的水瓶,輕易擰開了,然後仰起頭,咕咚咕咚地喝了起來。

清水湧入喉嚨,才後知後覺地感受到渴,于是一瓶水只要十幾秒,就被我喝得幹幹淨淨。

我低下頭,将瓶蓋重新擰好,單手拎着空水瓶。

“我們先去吃個火鍋?你一定也餓了。”宋東陽再次提議。

我瞥了他一眼,說:“你別想着轉移話題,有一說一,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每一個在這座島上出生的人,都帶有原罪,除了你。”

“什麽?”

“你知道‘新探索’計劃麽?”

“我知道一些,這和你說的又有什麽關系”

“新探索”計劃是國家聯盟自數百年前成立以來,做過的最愚蠢的事,沒有之一,以至于在事件平息後,全球範圍內都下了封口令,無論是網絡、報刊、論文、書籍,凡是涉及“新探索”計劃內容的,幾乎全部删除或銷毀。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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