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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又是新的一天,宋東陽問我要不要去圖書館,我嗜好讀書,這裏的手機又連不上網,因而他提出這個建議,我沒怎麽猶豫,就直接點頭同意了。

圖書館很大,上下一共四層,每一層都有閱覽室、咖啡廳和甜品店,除了訓練有素的工作人員,只有我和宋東陽兩個人。

我随手拿了本科普類書籍,但裏面的內容卻出乎意料地好看,不知不覺就看入了神。等我因為頸部微疼,而放下書擡起頭,才發現對面已經沒有了宋東陽的身影,但我也沒有特別在意,以為對方去其他樓層了。

這本書的确很好看,等我翻過了最後一頁,心滿意足地揉了揉脖子,再擡頭,才意識到宋東陽一直都沒有回來,而牆壁上的時鐘已經劃到了晚上九點。

我有一點餓,找工作人員,磨了半杯咖啡,填了填胃,然後開始在每個樓層尋找宋東陽的足跡,我在三層,先去了四層,又去了二層,最後在一層的書架間找到了他。

他在地板上鋪了幾張舊的報紙,人坐在了報紙上,雙腿微微屈起,腿間平攤開一本書,正讀得入神。

我本不想打擾他,正想轉身離開,他卻合攏了書,偏過頭,沖我微笑,問:“很晚了麽?”

“嗯,很晚了。”我頓了頓,又說,“你還能站起來麽?”

像他這樣長久地維持一個姿态,腿部大概率會發麻,要緩一會兒才能站起來的。

“有點麻,你能拽下我麽?”

他倒是不客氣,态度随意得讓我甚至有點後悔問他了。算了,都是男人,握個手怎麽了,再說,也不是握過一次兩次了。

懷揣着這種自欺欺人又破罐子破摔的想法,我向前走了幾步,彎下腰,伸出了手。

他抿直了嘴唇,擡手将手指搭在了我的手心,他的指腹輕輕地敲了敲我的手心,近似調情。我幹脆屈起手指,握緊了他不安分的手,說:“起來吧。”

他嗤笑一瞬,卻乖順地借助我的力氣,從報紙上爬了起來,又很自然地用空閑的手捶了捶自己的腿。

我等他站穩後,想松開他的手,他又向過往那般握緊了我的,很溫柔地問:“晚上想吃什麽?”

“我剛剛在上面喝了咖啡,吃了點心。”

“那只是墊墊肚子的,你也吃不飽。”

“你餓了,你想吃什麽?”

“我做飯給你吃,好不好?”

他态度真摯,翩翩有禮,倒像個妥帖的男朋友。我将視線從他的身上移開,看向了他身後窗外的景色,将近十點的時間,外界依舊宛如白晝,提醒着我這是一個虛假的世界,而宋東陽,也是一個并不真誠的人。

“你是在嘗試同我培養感情麽?”我直白地問。

“被你發現了啊?”他的後背挺得筆直,沒有半天心虛和不安,“我喜歡你,當然要讓你也喜歡我呀。”

我的心中湧起無限煩躁,甚至遠超過當年趕着deadline寫論文的時光。我盡量讓自己的憤怒更外露一些,明明白白地同他說:“你需要我做什麽,你直接說,除了同你上床,其他都可以。”

“那同別人上床呢?”他調笑着問。

“不行。”我懷疑他在故意讓我更生氣。

“我如果想讓你為我殺人縱火呢?”

“我不會做犯法的事。”

宋東陽搖了搖頭,說:“那你沒什麽需要幫我的,只要安心呆在這裏就好了。”

“我們之前不是約定好了麽,一年的時間我總是等得起的。”

說完了這句話,我盯着宋東陽看,但他的表情沒有分毫變化,只是用微不可察的聲音嘟囔了一句。

“你說什麽?”

“不重要的事。”

我皺緊眉,潛意識裏覺得宋東陽有事瞞着我,現在問題來了,我要追問他麽?

“車已經來了,我們可以離開這裏,去吃個晚飯了。”他輕快的聲音打斷了我的話,顯得過分活潑。

“嗯。”

我們并排向外走,宋東陽擡起空閑的手,手指飛快地略過一本本書籍,我問他讀過這裏多少本書,他的選擇是随手抽出了一本,遞給我,說:“你可以試試考考我。”

我拿着書,這本剛好我看過,随口問了個簡單的問題:“男主人公是怎麽英雄救美的?”

“他拿着長劍沖進人群間,讓他的愛人抱緊他,他的左手蒙住了他愛人的眼睛,右手殺死了所有曾試圖傷害他愛人的人。”

“你記得真牢固。”我誠心誇贊。

“你可以問些更有難度的問題。”

“比如說?”

“比如第一百二十一頁,第二行是什麽?”

他說得篤定,讓我也開始懷疑,他是不是有什麽過目不忘的技能。

“是什麽?”

“我愛你。”

怎麽突然告白了?我遲疑了幾秒鐘,反應過來,這可能是第一百二十一頁第二行的內容,于是低下頭開始翻書,很輕松地找到了那一頁那一行。

“我回答得對不對?”

“不對。”我硬邦邦地同他說。

“怎麽可能不對,”他的快樂幾乎要從言語中溢散而出,“那正确答案是什麽?”

我也愛你。

我在心裏無聲地讀了一遍這個“正确答案”,只覺得宋東陽實在幼稚。我将手裏的書扔給了他,說:“你自己看。”

他沒有看書,反倒是順手将它重新插入進了書架裏,握了握我的手。

我們都沒有說話,而并不短的道路也走到了盡頭,我們上了車,到了餐廳,吃了堪稱豐盛的晚餐,宋東陽端起葡萄酒杯,同我碰了碰杯,我抿了一口酒,察覺到他的視線又擡起頭。

他幹脆又向我舉了舉杯,将整杯酒一飲而盡,他喝得有些急切,紅酒有幾滴灑在他的白襯衫上,像沾染上了血。

我有心想提醒他,又覺得這并不是什麽大事,而提醒了,也太過暧昧。

吃過晚飯,宋東陽還是像昨晚一樣,規規矩矩地睡在了我的身側,我閉上了雙眼,睡得卻不怎麽安穩,整個夢境主要都是黑紅色調,我一直在漫無目的地奔跑,卻驟然踩空,直線下墜。

“呼——”

我醒了,正對上宋東陽略微擔憂的眼,他遞來了溫開水,說:“今天給你安排一次SPA,你神經太緊繃了。”

我看着這個令我精神緊繃的罪魁禍首,也沒說什麽多餘的話,略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時光,宋東陽和我在這座島上閑逛,我們一起看電影、玩滑冰、聽歌劇、堆瓷器,幾乎算是休了理想中的長假,做過了曾經約定但沒來得及做的許多事。

如果不是明顯與外界不同的晝夜,我恐怕很難堅持不懈地提醒自己,這裏是一個危險的地方,不能放松警惕。

到了這裏将近一個月後,有一天午後,我正在躺椅上曬太陽,宋東陽很自然地将一條毛毯蓋在了我的小腿上,用今天天氣很好的語氣說:“明天有個小儀式。”

“什麽儀式?”

“繼承島主位置的儀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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