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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如果說他們是儈子手,那在坐的所有人,都是同謀。”

“……在當時的情景下,必須有人站出來,做出抉擇,成為罪人。”

“……前人犯下的過錯,後代不應該繼續承擔罪責。”

“……因此,我提議,取消對編號SH3514島嶼上所有人類的囚禁令,重新給予他們基本的人身權利。”

“啪啪啪——”

我放下了演講稿,原本空無一人的觀衆席上不知何時多了一人,宋東陽矜持地坐在第一排的正中央,他今天穿了一身優雅的騎馬裝,整個人的氣質越發逼近記憶中那個傲慢的第九區的特首。

“你的發言很棒,遲睿,我相信你,一定能說服議員,拯救島上所有的囚徒。”

我将稿子一頁頁整理好,确保每一個邊角都對齊,看着第一頁上的标題《致聯邦民衆書》,到底忍不住露出了一個譏諷的笑。

我站在演講臺上,撥正了話筒,說:“但我的演講毫無意義,你已經同那些政客達成了協議,需要的只是一個人,做這一場秀。”

宋東陽沒反駁這句話,他只是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黑色的騎馬靴踩過猩紅的地毯,邁上了臺階,停在了我的一階之下。

他單手扯掉了戴在右手上的純白色的手套,向我伸出了手,說:“我們可以像過去那樣,并肩站在人群的中央,庇護需要我們幫助的人。”

“從前倒沒看出來你有這麽好心。”

“我的善良,不過是取悅你的工具。”

我的嘲諷換來了他的坦誠,他倒是一點也不懼怕在我面前顯露他最真實的面目。

我并不想握住他的手,但下去的臺階路只有這一條,要麽就要從将近一米的演講臺上直接跳下去。

我猶豫了一小會兒,還是叛逆心占據了上頭,但在我挪向演講臺邊緣前,宋東陽輕嘆了一聲,放下了手,向後退了一個臺階。

他說:“有一點高,你走臺階下來,不要鬧。”

我還是起了叛逆心,扭過頭就想跳——但沒有跳成功,一雙手臂攬住了我的腰,宋東陽自背後緊緊地摟住了我。

他的聲線裏難掩擔憂:“不要做危險的事。”

我開始感到疲憊,無論是對抱着我的這個人,還是我現在每天面臨的生活,甚至連大聲反駁和抵抗,都毫無意義。

宋東陽半摟半抱地将我帶到了臺下,夕陽的光芒透過大禮堂的琉璃灑進室內,在地面上留下破碎的斑駁,我盯着那一小塊明亮沉默不語。

過了一會兒,宋東陽的手遮住了我的眼睛,他說:“你看起來很難過。”

“宋東陽,你是我痛苦的源頭。”

“……”

他的手貼緊了我的眼皮,卻故作輕松,說:“那也是我的榮幸。”

我确定宋東陽的精神狀态不太好了,也确定自己在精神失常的邊緣,我忍不住用言語傷害他,但真的傷害到了,除了最初有些快樂,現在也變得索然無味起來。

我當然知道我們需要坐下來,好好地溝通,最好将對彼此的愛意翻出來,相擁而哭。

但我不想那麽做。

我不想聽他對我的前世的執着,也不想袒露出我對他依舊抱以愛情。

我們已經不适合在一起了,他給不了我簡單的愛情,我給不了他穿越時空的回應——我們的軌道早已脫離,只是他在單方面地強求。

夕陽緩慢落下,大禮堂的燈光驟然亮起,宋東陽悄悄地放下了手,他攥着我,我們十指相扣,踩在猩紅的地毯上,仿佛在重走通往婚禮儀式的路。

“你還喜歡我為你準備的玩偶麽?”

“我知道玩偶裏有你提前備好的情詩。”

“你恢複記憶了?”他難掩驚喜。

“住進來的第一天想起了大半的事,”我刻意忽略了他驟然握緊的手,“但像在看電影,可能會被裏面的情節感動到,但電影結束了,不會想按照裏面的人物方式去做。”

我的目光放在眼前緊閉的大門上,狠了狠心,說出了早該說出口的話語:“宋東陽,那些記憶,也只是記憶而已。放過你自己吧,夢該醒了。”

“上一次我們一起看日出,天亮前我們還是情侶,天亮後我們就成了兄弟,到後來,連曾經一起看日出這件事都忘記了。”

宋東陽突然沒頭沒腦地說了這一句話。

“什麽?”

“你的記憶還不夠完整。”他下了結論。

我擡起手,用力推開了眼前的大門,冷風拂面,讓我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宋東陽不得不松開了我的手,他脫下了他的外套,披在了我的身上。

“宋東陽,你的記憶足夠完整,那你愛的是人,是我,還是你記憶中的人呢?”

“我找尋的是你的靈魂,我愛記憶中的你,也愛眼前的你。”他的回答完美無缺,像演練了無數遍。

他的眼神憂郁而深情,嘴唇微微抿起,整個人像從電影畫面中走出的完美情人。

我是不是應該配合他演出下,感動于他的深情,忘記所有的不快,沉浸在他為我織構的童話裏。

我斟酌了下語言,盡量讓措辭委婉。

“你給我的感覺,不太像戀人,你是不真實的、不可捉摸的、居高臨下的,我無法判斷哪一句是真話哪一句是謊言。”

“那些記憶對你的影響非常大,你對我的情感,或許并不是出于本心,而是出于對記憶的承認。”

“但對我而言,我能看到的感受到的,只有你做了什麽,你欺騙了我一次又一次,并且看起來還會繼續欺騙下去。”

“你為了尋找記憶中的情人,玩弄別人的感情,一旦确認對方不是那個人,就會立刻轉身離去。”

“我當然知道很大程度上,那是對方作死,你不得已而為之。但你前期的縱容,大概率給了他們被愛的錯覺和作天作地的底氣,這樣來看,你也并不無辜。”

“我來問個送命題吧,”我下意識地裹緊了他披在我肩頭的外套,“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我不是你記憶中的那個人,我們還在島上交往,那個人突然出現了,但他并沒有關于你的記憶。”

“你會選擇他,還是選擇我,你能回答我這個問題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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